恶戏之猋IV

恶戏之猋IV 第二话 Dog Eat Dog 同类相残

恶戏之猋IV  恶戏之猋IV 第二话 Dog Eat Dog 同类相残

遍布四处的钢丝网乃是夕雾的领域。

同时使用的钢丝数也数不清——桩越打越多。

敌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正在用无线电讨论引夕雾离开这块领域的「先后顺序」。他们正在精密计算:十个人要如何轮番上阵才能逼夕雾自行走出这块领域。

十人——越意识到这个数目,胸中冰冷的恐惧爬得越高。

十人——解决三人绰绰有余/处理五人会受伤,但击退没问题/应付七人的话,还能努力撑到伙伴前来支持/也勉强守护得了所有该守护的东西。

十人——不管是自己/还是该保护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安然无恙的数目。

「你可以的。」「你可以轻松击败他们。」

虚无在耳边低吟。

「你早就知道怎么做了。」「你早就握有逃离内心恐惧的手段。」

「你只需期望」——「只需在心中吟唱」——「那个期望的名字。」

「虚无之名」——「引导自己飞翔无垠蔚蓝青空的门扉之名。」——「LEVEL 3。」

听着听着,虚无的歌声差点流泄而出,夕雾咬紧牙关忍住。

不是——她以浑身的力量说给自己内心的「痛楚」听。

「那不是夕雾的歌」——「不是为了继续觉得世界很可爱而唱的歌。」

「夕雾不会唱那种歌。」

「夕雾只会为了亲手阻止那个人」——「只会与爱听夕雾唱歌的伙伴们」——

「夕雾拒绝那片蔚蓝晴空」,「选择继续站在充满痛苦与恐怖的荒野上。」

站在地上的三人以黑色唐装男为中心缓缓散开。

三人在地板上——两人在右手边的货柜上——两人在左手边的货柜上。

黑色唐装男——不知何时,他已将方才被切断的左臂抓在右手中。

看似在操作什么——轻易拿掉了断臂受损的蛇腹关节。

然后又继续操作——轻易拿掉左臂肩头附近受损的关节,露出断面。

然后接上——稍微变短了的手臂「锵」一声结合完毕。

夕雾目瞪口呆——迅速复原=黑色唐装男缓缓扭动左手,显得完好如初。

异形四肢——将损坏的部份丢弃就能轻而易举再接合,弥补了无法传送的缺点。

动作「摇摇晃晃」的十人,一点一点地接近夕雾。

自然而然「感受到」——十人的手脚——四十只异性四肢已定出绝佳攻击顺序,预备以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间隔,慎密地将夕雾撕扯、撕裂再撕碎,让她失血过多、完全丧失力气,血肉模糊。

「嗯——嗯嗯——嗯——☆」哼唱=开朗有活力=使出浑身解数/将斗志榨到一滴不剩。处于泪水快夺眶而出的恐惧与不安中——唱出以有限生命持续舞动的歌。

率先发难的一人——右下方的灰色唐装男柔若无骨地向前弯身,就在此时。

《……快逃。》

温柔——柔和又澄澈的声音。

《……不要紧……你快逃。》

既不是伙伴的声音,也不是主服务器的电子声音——「是某人的无线电通讯」。

夕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自然而然「感受到了」。

安置在对面的货柜遮蔽处,藏得好好地「该守护的事物」。

用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团团围住、再以蓝色防水布盖住「巨大物体」。

转瞬间——夕雾动了。「关闭」硬化装置——钢丝全数回复成液态,无数白银闪光如浓雾般笼罩在货柜之间,率先发难的一人戛然而止。

夕雾的行动远远超乎他们预期——十人的反应迟滞了一下。

夕雾——着地的同时,再度启动硬化装置。

全力放射的钢丝漫舞于白银之雾中,开始了紊乱的联结。

数量多到连夕雾自身都难以掌握的钢丝呈枝状延展,同时已形成的钢丝通电,激烈振动与乱舞。

幅宽两微米的切断工具弹出猛烈节奏——掀起隐形龙卷风。

地板•天花板•货柜四分五裂、纷纷崩落——在夕雾着地同时,飞奔推开的地面六人当中,右前方的灰色唐装男右臂被钢丝龙卷风切断、抛飞出去。

头顶上的四人里头,右侧的灰色唐装男同样也失去了两脚脚踝。

少女在龙卷风将自己的身体切得七零八落前一秒解除=白银闪光集成一束——疾走。

黑色唐装男挡住去路——夕雾左手一挥=运用关闭切断功能的钢丝绑住对方双脚/猛然一拉。

黑色唐装男扭动身体防范跌倒——又跑出两人挡住去路——刹那间,夕雾解除了左手的钢丝,边全速奔跑边全力放射双手的钢丝。

跳跃——以钢丝承受•弹开•看到•扭动身体灵活闪避从四方奔来的四人组的四肢,侧腹连同特甲微微龟裂•颈项的特甲被撕扯开来•擦过背部•攻击轨道因为「耳饰」的抗磁压而偏移,又发有一小部份被削掉。

闪掉所有针对要害的攻击、将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在天花板灯上,紧急修正轨道——领空飞向「该守护的事物」,放射出打桩机所有的桩。

另外两人急起直追,运用四肢抵御•弹开桩,却追赶不上而只好落地。

最后,夕雾降落——于蓝色防水布上。

再度包围夕雾的十人——脚或手被切断的人丢弃受损的区段,再度接合。

木然的表情有了变化——疑惑。

为什么夕雾会自行奔出领域——为什么故意奔向该守护得东西、引来敌人——她之后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来到这里之后首次在心理层面占了上风——夕雾以不动应万变。

不妨设钢丝也不射出桩——完全不透露之后行动的蛛丝马迹。

唯一明确的感觉——夕雾「必须保护」蓝色防水布下的物体。认清这个不容动摇的事实后。十人以夕雾为中心展开、组成了无懈可击的圆阵。

所有人右手同时摇摇晃晃地摆出同样的扭曲动作/蠕动——跳跃。

一直线——在这之前总是画弧•横扫•缠绕的一型手臂,这回却像长矛矛尖笔直地从什邡飞射而来,刹那间,夕雾凌空跃起。

一直线——之前仿佛舞蹈班迅速四处跳跃的夕雾,突然像只箭笔直地朝眼前的黑色唐装男飞奔而去。

黑色唐装男的手刀因为特甲的隐形头盔《耳饰》偏离了轨道,擦过侧脸、削掉一小撮头发,与夕雾背后的九把手刀一同劈向虚空。

十人的左手又旋即施展同样的攻击,但夕雾只是专心对付眼前黑色唐装男逼近的手刀,比成手枪形状的右手猛然一挥。

刺耳的一声「劈啪」——黑色唐装男已然进逼到胸前的手刀被纵切成两半、以夕雾的身体为中心朝左右分开,宛如伸得直直的棒子静止不动。

敌人完全毁坏的的手臂失去了接合机能、松弛无力的前一秒——夕雾闪避•弹开•架开剩余的九把手刀,在左手碎裂•右脚被挖空•左肩撕裂伤•背部砍伤•腹部砍伤的状况下,一面交相挥洒鲜血与白银闪光,一面漂亮突破重重包围。降落在敌人背后的同时,她拔腿直奔连往航厦的通道。

失去左手的黑色唐装男,头一次对夕雾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

有几人也察觉到了,粗暴地扯烂蓝色防水布。

以为夕雾「要守护」的那个,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初的凭据——「空无一物」。

以钢架固定住搭乘飞机用的升降机,伪装成战斗机外形故弄玄虚。

黑色唐装男发出愤怒的吼声,以残余的右手撕扯升降机的车体。

听到那个怒吼声,背向他们奔跑的夕雾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准确。

防水布盖住的东西——大家都以为是战斗机先生。

「那不是战斗机先生」——一开始,「战斗机先生就不在这里」。

《……快逃。》

但是夕雾跑到仓库的出入口,又转身回头看。

十人——身体怪异地扭动着,以难以置信的高速逼近。

十人——机械四肢完好的九人/但夕雾已抓住了破坏的「诀窍」。

十人——忍着冰冷的恐惧、怀着热辣的疼痛,充份了解了其手法的敌人。

十人——「既然没有东西要守护」,「又能自由来去作战」的话,「夕雾绝对赢得了的人」。

「公安……?」茫然——一句一句确认。「截击小队长……?」

不自觉听在原地——派屈克也停下脚部讶异地回头。

《是的。》少女——堂堂正正。《本小姐已经毫无隐瞒地告诉您了。因此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请问小姐您是哪位?为什么您会拨这支号码?》

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语气与态度又像是似曾相识」。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火星之敌事件」——他们破坏的高塔。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在空中出手相救——救了自己的某人。

脑海中复苏的记忆——左眼有伤痕的少女——拥有羽翼的特甲儿童。

不知为何忽然笃定——绝对不会错——自己体内的某种什么告诉她的。

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颤栗——人格改变程序——让自己相当不安的那个字眼。

传送强大的特甲时,发生了那件事件——「特甲儿童自相残杀」。

LEVEL 3——一定是。不会错的。这家伙就是当时「幸存的那位」——

《小姐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有点惊讶。」小声回答——「不知为何」很想挂电话/命令自己清醒一点/就回答该回答的事——问该问的问题就好——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与这次的通话「完全无关」。总不能劈头就问对方:你该不会曾经杀死伙伴吧?

「好,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深呼吸——一口气道出:「我是MPB游击小队<猋>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和你同样是特甲儿童,只是没有长翅膀】。」

倒抽一口气的感觉——非常惊讶/但感觉对方震惊得方式与自己不同。

《MPB的特甲儿童?!为什么你会打这支电话?!》

这家伙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就是不记得了。

「手机的主人被抓走了,我只是代她回拨。」

《被抓走了?!对方到底是【哪位】?》

「【哪位】……」吃惊。「【你不知道还打来】?」

《那是因为……本小姐这只行动电话,其实是别人的。》

邹眉。「那么,女飞官想取得联络的人【不是你】咯?」

《女……飞官?》困惑的声音——搞什么,这家伙真的不知道?

「你晓得今天机场降落了一架中国的战斗机吧?」

《战斗机?》越发困惑。《晓得,新闻有报……》

「这支手机,就是驾驶那架战斗机的中国亡命女飞官的行动电话。」

《您说什么?!》

非常大声——不禁将手机拿离耳朵/又拿回来/提醒对方:「你惊讶过头了,笨蛋。」

《笨……》忽然说不出话——转为愤慨。《本小姐也没办法呀!》

就连指责的声调都相当高雅——凉月没来由地独自升起一把火。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像是在说:真不敢相信,怎会有人说话如此粗鲁啊——慢慢回答。

《……本小姐等人正在联合国都市负责国际战犯法庭的戒备。》

派屈克故意在一旁原地踏步——凉月再度迈开脚步,边走边问。

「就是那个非洲……什么地方的?」

《苏丹共和国达佛地方的城市法希尔。》回答同阳炎般细腻。《「本该」出席那个战犯法庭作证人之一,就是这支手机的主人。他名叫杰克•柏金斯。职业是翻译官。》

「他是【官司的证人】?」傻眼。「……你说他【本该出席】,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被杀害了。》

「被杀了?!」惊颤——不禁反射性抱怨:「你们人也顾好一点嘛。」

劈啪——握紧行动电话的声音/愤慨。《本……本小姐也觉得很丢脸!你不也是吗?竟然让亡命者被抓走,成何体统!》

凉月不禁将手机拿远一点——又拿回。「她被叫做<沙漠劲旅>和<红准>的混蛋抓走,我们正在追。因为那班人的关系,整个机场大乱。」

《<沙漠劲旅>?!跟「火星之敌事件」有关的集团吗?!》

「大概吧。我这边的女飞官就是想跟你那边的……什么翻译官通电话。你知道他们讲了什么吗?再说那家伙倒地是为什么被杀?」

《他叫杰克•柏金斯。》对方恼怒地附注。《他们的通话内容不甚清楚。我们正在搜索凶手。凶手杀他可能是为了要干扰法庭审理,可是这场官司还有别的证人,凶手是否只锁定他一人,抑或是企图杀害所有证人尚未查明。》

「该不会真的打算统统杀掉吧?」苦口婆心。「顾好证人,别再有人被杀了。」

《不劳小姐费心!》激动。《柏金斯先生遇害前的通话对象,用的就是这支电话号码。此外我们也查出柏金斯其实是化名。他移居美国时曾经改过名,本名不清楚。至于为何他会跟中国的亡命飞官联络——》

「总归一句,你什么都不清楚吧?」

对方似乎很不高兴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我们还正在调查!》

「查到了就打这只电话联络,我这边若知道什么也会告诉你的。掰!」

《咦……?》似乎楞了一下。《小……小姐,请您稍待一会儿——》

「我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像是「噗滋」一声捏死虫子般挂断了电话。

「请您稍待一会儿」?这是哪里的方言啊?真是高雅过头了,凉月一点也不喜欢。

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麻烦的工作——将行动电话丢进制服口袋,追上派屈克。

「想不到对方是战犯法庭的证人。」紧握枪支丝毫不敢松懈的派屈克——用像是借自警卫安全卡打开卸货处的门。「还没查清身份就遇害了,实在很遗憾:但捡到他电话的是你同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要偷听别人的说话!」没还气——这家伙的我行我素也教人生气。「只会讲别人,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没事干嘛卷入这种战争?」

「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所当然的口气。「我现在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只是与<沙漠劲旅>接触,让那票战术指导者消失在这世上、一个也不留。」

脸颊•脖子•腹部•背部•肩膀都流血了,双手也流泻出银光,像是要以血味引诱敌人一路嗅闻追来。夕雾只执行最低限度的再传送,确定将追杀的十人都诱来之后,转身背对他们。

仓库外面——在大雨倾盆的夜晚,跑向通往航厦地下通道入口。

对手速度惊人——很快地,夕雾左右各有三人紧追上来。

长矛般的手刀分从左右笔直袭来•斧头的手臂画下弧线•绞肉机般的利刃在复杂的轨道上乱舞扭动,交错在雨缝中绽放令人胆寒的闪光。

夕雾——闪躲•弹开•身子忽然趴下•几乎贴地的状态下瞬间前滚•跳跃——敌人的手刀割开空气•砍向虚空•将服务区停车场的水泥削下一大块。

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住地下通道的门把/拉开门/将自己的身体拖向门——乍看就像入口朝自己逼近。

少女如跳舞般冲进门内——再度拉扯钢丝将门关上、设定好腰间的打桩机——一举切离钢丝、在迷宫般的分岔道上奔跑。

背后——铁制的门一分为二/异形十人众一个个扭动四肢追上来。

夕雾——在脑里确认信道信息/边跑边按照设定把桩一根根打出去。

使用钢丝切断照明——跑进漆黑的地底——「筑起自己的领域」。

异形十人众散开=连同夕雾进路•退路一起阻断——他们也掌握了信道的结构——也许跟夕雾一样,信息都进到了脑海里。

最后一根桩打出去,便停下脚步——全神贯注于伸自双手的钢丝。

领域——透明的眼睛闪闪发光,心与自己在黑暗中做出的「那个」合为一体。

静谧——宛如习武的存在当真化作虚无消失了一样。

黑暗——四处张满、连角落也不放过的钢丝网成了夕雾的眼、耳、手「通风报信」。

振动——打头阵的一人/接着是两人/然后又是一人/三人/一人/两人。

一闪——在黑暗中发光=白银钢丝以桩为支点翻卷•伸长•分开•绷紧。

杂音——在黑暗中响起=蛇腹四肢弹开钢丝•缠绕•切开•搔抓•撕裂•扯碎•切削•割断•损耗的声音。

杀伤——对方连看都们看到自己。

十人——互相连系,想要看穿/突破这个钢丝阵。

但是抓不到夕雾的位置——只能与无生命的钢丝和桩对战。

不追杀撤退的人——剩余的钢丝量要全用来对付剩余的人。

韧性十足幸存的十人——四肢损伤/再接合/损伤/再接合/变得越来越短。

他们血迹斑斑地前进——继续深入、追击人肯定在某处的夕雾。

不知何时被孤立在黑暗中——身上不断出现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损伤。

一人——循着钢丝的联结,终于追到夕雾停下脚步的地点/手刀朝人应该在那里的夕雾突击同时,被黑暗深处飞来的桩贯穿气管,气绝身亡。

三人——周围响起钢丝的噪音/彼此背抵着背站在原地不动/深信那就是安全范围/隐去气息,欲与夕雾同样潜藏于黑暗中。

于是「停止了动作」——或说是为了逃离恐惧而「放弃活命」的那三人头顶上,夕雾沿着钢丝悄声无息地移动过来,撕裂他们的性命。

一人——耳朵被钢丝切掉/鼻子削掉/身体割毁/损伤的四肢反复重新结合,在半疯狂的状态下与黑暗搏斗。忽然那只手掠过了「什么」。旋即被狂喜笼罩,手刀朝「那个」砍下/,在恐惧驱使下将其破坏得乱七八糟,后来发现「那个」是受到钢丝操控的伙伴尸体瞬间,自己的人头已经被切断抛向半空。

五人——有两人在最初的阶段就已撤退/另外两人在伙伴剩下半数时也决定撤退/然后成了独臂人的黑色唐装男,也回到早先的通道与大家会合——

来到豪雨下个不停的服务区停车场,全体的动作戛然而止。

漆黑的雨夜中——宝石矿般熠熠生辉的银白少女。

宛如在漆黑沼地的墓场矿物到天明就消失的少女幽灵——了然于心的表情。

在悲惨的命运作弄下,无法与恋人结合就身故的吉赛儿,虽然与精灵们共舞却早知黎明来临自己也会消失的澄澈眼神。

五人齐面向拿恐怖又褶褶生辉的姿态,挥出异形双臂的刹那。

夕雾背后有好几盏车头灯亮起,照亮五人的同时,「砰!」传出来复枪枪声,子弹不偏不倚击中站在中央的唐装男眉心,男人当场死亡。

装甲车=MPB队员一齐射击——死人以机械四肢护着身体散开/又一人倒下/包括独臂的黑色唐装男在内的三人挨着弹雨在黑暗中撤退。

「阻击手停火!不要追击!熄灯、车开到东侧巴士站!」

开第一枪的男人——米海尔=拍了拍肩膀。

「抱歉我来晚了,小舞娘。你平安无事真是万幸。这样就能立刻赶去接阻击手了。不管她多会忍耐,理智应该差不多断线了。」

一阵狂乱的暴动过后,两名虚脱的少年原地坐下——染血的手/染血的地面/鲜血淋漓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赫柏特上尉。

笑着看着少年们疯狂殴打与呐喊的亚西尔——一面抚弄阳炎身体一面在她耳边呼出有着烟臭味的气息、继续低声耳语:「受不了你们这两个不见血就不罢手的小鬼。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好孩子,萨宾娜】。」

阳炎——不动/不响应/充耳不闻——只是一直望着虚空继续忍耐。

「我和你有个共通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就像你的名字中有个日本汉子名一样,我名字中的冈本也是日本名字。你知道冈本是谁吗?就是特拉维夫的英雄冈本分三。他原先是日本的左翼分子,四十多年前,他为了巴勒斯坦人民解放战线,在特拉维夫机场与伙伴以自动步枪乱枪扫射。那两名伙伴后来自爆,冈本被捕。原本自杀式恐怖攻击好像就是日本人发明的。就是一提到该国就想起某某特攻队的民族。」

来回抚弄/嘴唇逡巡/逗弄/手势与单纯只会掐奶德少年们不同/这触感像是粘稠污秽的东西般牢牢黏在身上,令阳炎生理上格外厌恶排斥。

「我的老爸是冈本与阿拉伯女人生的混血儿……他本人是这么说的。娼妇的小孩说的是没几分能信,但是有些话还是长存我心中。【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带那三颗星】是我老爸的口头禅,据说是冈本他们的暗号。很棒的一句话吧?我老爸也很向往斗争,却在从事油田工程时被监工用棍棒活活打死。所以我就代替他当上<红准>的执行干部,担负起做出历史性一击的重任。」

阳炎的底裤被一举褪至膝盖/以手指掰开/爱抚逗弄了一番/咬紧的牙根几乎都快嘎吱作响/所有情感一概不表态、被迫握住引爆钮的双手贴合,对于耳边持续流泻的低语耳充不闻。

「你对我有点兴趣了吗?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当我的女人。我在非洲是个小富翁喔,专营这种买卖。」

另一只手拿着某种东西遮住她眼前的光——大小如大颗葡萄的乳白色石头。

阳炎的眼睛打开一点点。

「钻石的原石」——死掉的重量级掮客威利•科科史屈卡做的事。

洗钱——把无法曝光的巨款换成钻石。

这男人跟钻石买卖有关?不对——非洲?灵光一闪——那名逃走的特甲猎兵——在姆契尔宅邸将钻石送给了雏妓/与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一起行动/说不定还击落了被捕的威利•科科史屈卡搭乘的小飞机。

她忽然有个直觉——非洲的钻石——在联合国都市进行的非洲战犯法庭。

「两者必有关联」——还有「武装犯在这个国际机场进行的恐怖行动」——「全部都有关」。

是战犯法庭「引发了这起事件」。

「都什么时候还在玩。」冷不防说话声响起——犹如军用散弹枪般魄力十足的「女人声音」。

亚西尔放开手——阳炎送了超大一口气,不由得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白种女人——头发剃得超短、基金光头/如冰一般的冰蓝右眼/朱红机械左眼。

背着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军靴踩得卡卡作响,动作极其自然地走来。

「这只是余兴节目,红三。」男人似乎搭得提心吊胆。「这场大雨带来了名为时间的恩惠,我只不过浅尝一下而已。」

女人——朝倒地的赫柏特上尉一瞥/坏坏地笑了/转向小孩。「爽了没?」

哥哥——陆王。「还早哩。反倒更想大干一场,想得不得了。」

弟弟——秋水。「还没轮到我们出场吗?红三姊。」

「再等一下,忍耐一会。」语气不容否决——继续朝阳炎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以混杂了冷淡、娇媚与讽刺的神情,看着眼前被剥到全裸也不为所动、站得直挺挺的少女——笑了/伸出手指放在阳炎的下颚、抬起她的脸定睛审视。「原来如此,这少女的确适合作为解闷的对象。你们就尽量玩弄她,别在不对的时机轰得灰飞烟灭就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阳炎回视女人的蓝眼睛与机械义眼——对方的手放开她的下颚时,一个物体映入她的眼帘。

女人浆得硬直的军用夹克领口之间——素面衬衫——其胸前。

颈项吹了条细链串起的东西——麻将牌——上头有红色文字。

「中」。

阳炎差点惊叫出声——以比先前更强的自制心压抑下来。

女人——像是对阳炎失去了兴趣,重新转向亚西尔。「这场雨也打乱了我这边的预定。重头戏就要开始了。可别白白送死。」

「我会死【两次】。」亚西尔——对阳炎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货>呢?」

「还在找。女飞官好想知道<货>的事,战斗机也下落不明。在一个小时就要转播了,天亮前务必要解决。」

「中国人那边呢?」

「不用担心。到时我无法在这里坐镇指挥,你们可别太迷恋机械改装的小母狗而误了正事。」

自制——反射性想回瞪对方/反射性地想询问对方/反射性地想跟对方说话。

就是你吗?「那三人其中之一」——米海尔昔日的伙伴——玷污来复枪的其中一人。

「这座城市还有你在。」

米海尔是那么跟我说的——然而——看看我现在变成什么德行。

女人拉起铁卷门、堂而皇之朝航厦方向走去——身影消失。

不甘心——来到这里之后,情感头一次猛烈打垮了自己/心都快碎了。

「什么呀,亚西尔叔叔。我们还没玩完,你竟然插队。」

哥哥又走过来——伸出沾血的手,粗暴地抓住阳炎的胸部。

「我们先把她净化一番,你在照顺序来,口以吧?」

弟弟——在阳炎肚皮上抹了抹以擦掉手上的血迹/抓住另一边的胸部。

「无所谓。只要你们不吵起来,【我们全部】都排后面也没关系。」

亚西尔——来回抚摸养眼的翘臀/掰开/不断来回玩弄。

「对了,我们还没有决定先后顺序。我先好了,秋水。」

「那怎么行,哥哥。当初是我先开口哒,真是。」

「你们别吵了,不然就让这家伙决定嘛。」

「让这位大美人决定?」哥哥——看着阳炎的脸说:「不用了,他看起来就像会选我。」

「又不是你说了算!」弟弟——插话:「我啦,选我。」

亚西尔在阳炎的耳边低语:「快点选一个,否则我就将那边没前途的特种部队一个个杀掉,听到没有?」

差点就喷泪——反复告诉自己要忍住/「我就去接你」「拜托了」/一直盯着虚空/淡淡告知「你就请你们脱掉衣服。【看谁比较瘦小可怜,我就选谁】。」

噗地吹大泡泡——死命隐藏内心的不甘、自怜与悲伤。

哥哥——杀气腾腾的笑容。「什么呀,这位大姐还真会说笑。」

弟弟——认真点了点头。「这提议不错。她不生气也不哭闹,我还以为这人很无趣哩。喂,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选喔。」

「搞什么!你真要在这里脱?」

「反正都要在这里净化了——」

无线电通讯忽然想起——米海尔。《红犬,听到请回答。听得到吗?红犬?》

「安静。」亚西尔手压着耳机——两人沉默下来。「回答他,【萨宾娜】。」

《是,中队长。》

《这次好像没有切断通讯喔。太好了。她那边一切正常吗?》

《是的。》应答——敌人以人质为盾、又逼自己握住引爆钮、全身被脱光光、被三个男人猥亵、现在还被强制做愚蠢的二选一。《一切正常,毫无异状。》

《我这边已经和白犬会合了。敌人似乎分成阿拉伯裔恐怖分子与中国军的刺客两种。你那边都没有出现吗?》

《是的。》应答——脑中浮现有机械左眼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嘲讽的笑容。《都没有。》

《那么,现阶段你那边不需要支持是吗?》

「救我」。

《是的。》

《我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击退当前的敌人,正在整队。你要过来会合吗?》

「快察觉到这一切」——「救我」。

《没有。再重申一次,我要留在这里守护老百姓。》

「求求你」——

《了解,我立刻整好部队。话说回来,你们三人真不简单。不管是小队长的斗争心也好,白犬的临机应变能力也好,都让我深感惊讶。但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你「坚韧不拔的毅力」。》

《——咦?》

《再忍耐两秒钟。》

倒抽一口气——睁开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亚西尔像是被弹开似的离开阳炎身体那瞬间——枪弹自阴雨绵绵的窗外射来,窗边两名武装犯的头几乎同时被打爆。

紧接着,出机口的大门化成碎片,全身伤痕累累的夕雾像颗保单飞入、放射的钢丝转瞬间便一举切断三名武装犯的头颅和手腕。

MPB队员自控桥破窗而入=第一颗子弹发射三秒后,剩余两名武装犯的头部也被准确地射穿。

阳炎——猛然一个翻身,使出浑身力量朝亚西尔踢出充满怒气的一脚=虽然瞄准面部,但被褪到膝盖的底裤妨碍她而失去了准/命中亚西尔的左臂,骨头应声碎裂。

「夕雾!!」高举双手的阳炎——夕雾立即因应=已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固定在阳炎的双手/再用别条钢丝切断阳炎的手腕——引爆钮落到夕雾手里。

两名少年——不知何时打开铁卷门逃之夭夭=消失在航厦里不知去向。

阳炎=旋即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的双手/从亚西尔手中夺回来复枪/正想朝摸索炸药皮带引爆钮的亚西尔脸上以最短距离开上一枪时——

米海尔冲过来,拳头直朝亚西尔脸庞中央揍下去。

发出湿布摔在地板上的一样声响——鼻子与门牙全被打碎,单单一拳就让亚西尔像方才被少年们海扁的赫柏特上尉同样凄惨。

「我还有话想问这家伙。」

米海尔脱掉上衣,盖在手中握着来复枪、睁大眼睛一直瞪着晕厥的亚西尔的阳炎肩上。颤动——这时她才意识到米海尔就在眼前,不禁蜷缩起身子/倒退数步/双手握紧来复枪/眼看上衣就要从肩膀滑落。

在米海尔伸出手欠,夕雾已抢先一步走来,抓住上衣遮好阳炎的身体,紧紧抱住她。「阳炎小姐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

阳炎——忽然全身瘫软没了力气/屈膝跪地/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安全了。

被温柔抱住的阳炎,脸紧紧埋在夕雾胸前,闷声啜泣。

看着她那副模样的米海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边拆下亚西尔的炸药皮带、便向队员下指示。「帮这家伙包扎,我不小心下手过重。还是难得的活口,得从他身上挖出大量情报——」

队员——脱下亚西尔的帽子/结果连雷鬼头也一并摘了下来/露出人工皮肤/洞开的伤口——因为太过惊讶而倒退好几步。「啊?!」

其它队员一起回头——夕雾目不转睛注视着。

阳炎——边拭泪边从夕雾的臂弯隙缝窥看,顿时哑然失声。

亚西尔的头——无毛•耳后•后脑勺•大脑全体「整个都不见了」。

「这是……所谓的牺脑体吗?」米海尔——瞠目/露出罕见的颤栗模样。

「哈哈!」声音——眼睛张开/突出鲜血与被打断的牙齿/像是痉攀般咯咯发笑的无脑男告知:「我不在这里。我的身体死了,但我的灵魂与伟大的钢铁同存。为了名垂青史的一击,我会死两次,而且【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

凉月接到米海尔的通讯——得知已与夕雾会合/就出阳炎/逮捕阿拉伯裔敌人的「无脑干部」。

阳炎——想不到她被人逼着握住炸弹引爆钮/遭受极为不堪的待遇,只好让夕雾留下来安慰她,自己继续跟白人男性专心营救女飞官。

米海尔说——「【只有你】离这边的部队原来越远了。」

米海尔说——「还没被敌人所定位置的,【可能也只有你了】。」

米海尔说——「继续贯彻游击行动吧。」

担任侦察兵=找出敌人和女飞官的位置/分析敌人下一步的行动。

快捷方式=由逃生口到达航厦外面,穿过像是激烈拍打地面的豪雨与黑暗中。

淋成落汤鸡、来到地下通道——派屈克使用安全卡进入空调室。

「走着条路没错吧?」他看也不看凉月。

「不会错啦!」小队长运用脑内芯片确认建筑物的立体图=被当成人体导航系统——让她一肚子气。

两人进到纵长的房间——管线迷宫/不时传来机械低鸣声/「咻咻」蒸汽声。

派屈克停步——手指放在嘴上/指了指管线缝隙=「别说话•看就好。」

凉月趋前窥探——听到喀当作响的声音——看到红色唐装,吓了一跳。

还有蓝色唐装——刚才袭击女飞官,却被凉月打爆左手的人。

然后是黑色唐装——拖着被直直切断的左手=很可能是夕雾对战的敌手。

最后是白色唐装——打开一只超大行李箱/从里面取出认得手脚=机械义肢。

蓝色与黑色唐装各自拆下损伤的残臂,接上全新的义手=扭来扭去。

白色唐装阖上行李箱、消失在房间深处。其它三人=分别溜向风导管/人孔/天花板的管线——犹如软件动物,以惊人的高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屈克——缓缓迈步前进。「那就是<虫>啊……根本就是一群怪物嘛。」

「怪恶的。」两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率直的感想=怎么有人能够接受那种恶心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手脚?有够变态的。「……你知道那群人?」

「我是听女飞官讲才晓得的,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派到各国的中国军地下部队——是机械化步兵、间谍、派驻当地的工作人员,更是刺客。」

「他们是军人?」整个人愣住。

「非官方的。中国军视他们为贪图奖赏的【地痞】,否认一切关联,但军方组织他们、训练他们是事实。」

「战斗机飞来这里之后不过才半天时间耶。中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他们送来吗?手脚也太快了。」

「他们应该是【之前就住在这座都市】了,只是接到暗杀亡命女与破坏战斗机的命令才赶来。」

「是【本市的市民】?」傻眼——这么说就通了。

「比较可能是没有市民权的【偷渡客】。而且我听说他们原本全都是【黑孩子】。」

「黑……蛤?那是什么?」

「【一胎化政策】的负面遗产。父母为了避免罚款没帮孩子报户口、当作【没生过这个孩子】的黑户人口。也不能带到学校与医院等公共设施露面,几乎只能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社会。粗估目前黑孩子的总数已超过六千万人。」

「比这个国家的人口还多!」尖锐的眼神——心也变得偏激。「【不小心生下来】就受到社会排挤吗?反正是多出来的孩子,军方就雇佣他们从军吗?」

「是买的。」派屈克直言不讳——宛如早已是世界通用的常识。「有一说是中国军为了弥补兵力的急遂削弱,在黑市进行人口买卖。」

凉月眼神更尖锐了——被买下的孩子——连抗拒命运的余地都没有——「……兵力削弱?」

「那是【一胎化政策】另一个负面遗产。有出生证明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兄弟姊妹,独得父母和祖父母的宠爱。结果这些人称小皇帝、小公主,从没被爸妈责骂过的孩子长大成人后进入社会就业、从军,不听令、不屑团体合作、就连内衣裤都不知道怎么清洗、遇事不懂忍耐更没常识的【天之骄子兵】就此诞生。」

火大——气得直起鸡皮疙瘩。「因为一项笨计划增加了许多好命到爆的小鬼,就去买连医院都没得去的小鬼组成军队?亚洲人不只残酷、还喜欢开不好笑的玩笑哪。反正就是将那些天生手脚有问题的孩子杀价买进,没征询他们意见就装上机械手脚是吧?」

「如果是把【天生就有问题的手脚换掉】倒还好,顶多只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呆然若失——凉月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内心拒绝想通。实在让人太不快了,或者该说是与自己太息息相关了。稍后她终于强迫自己去了解话中的弦外之音——寒意顿时窜遍全身。

「你是说他们将【天生没有问题的手脚】……」砍掉换上机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差点让她连胃袋里的东西一起吐出来。不悦感在腹部深处滑来滑去,就像是遇到丑得难以置信又发出恶臭的鬼东西,而被吓到作呕的感觉。

「有可能」自己的内心始终不愿承认某个可能性。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连健康的部份也被切掉,装上机械。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被切除什么问题都没有的部份,拿去做实验——

「停」「可恶」「别再说了」——「别再想了」「这件事不能再想下去」——

怀里传来震动——来电铃声。

惊颤。冷汗狂喷。体内深处也开始震颤,一面咬牙制止一面从口袋拉出发出声音的东西。

「转成静音模式。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敌人发现我们的存在就糟了。」

派屈克的叮咛也入不了两月耳朵——她含糊应了几个字/压抑内心的动摇。

这什么鬼东西——盯着那东西瞧了一下下。啊,对了——是电话。

那个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的——应该说是女飞官与死人的专线电话。

派屈克停下脚步警戒四周。「两分钟内结束,这里是敌人的领域。」

「你自己跟对方讲。」接听——不知为何,自然就压低了音量=像在讲悄悄话。「喂?」

《是【本小姐】。有非洲裔武装集团侵入联合国大厦——》

无名火冲上脑门。「我不认识叫什么【本小姐】的人。」

《本小姐是凤•尤丽狄丝•奥斯特!!您明明就知道!!》

超大的怒斥——耳朵真的嗡嗡作响/连忙将电话拿离耳朵远一点。

「啊……你在那边正在大战非洲人吗?」

怎么有人说话如此放肆。电话另一段传递出这样的感觉。《……分析对方是苏丹民兵的一派。也查明了幕后指挥官,与小姐那边同样是<沙漠劲旅>。》

「这个幕后集团还真勤劳啊。」

《问题不在于这类!》一副开不得玩笑的模样。《那个战术指导者集团,同时在不同的地点指挥不同的集团,背后不可能没有任何意图。极有可能小姐你目前遇到的事件,与本小姐遇到的事件,「这两起事件其实是同一起」。》

你这混蛋真不赖,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讲得如此拗口。「你们查到了非洲的屠杀杂碎,跟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有关联吗?」

《整起事件跟非洲的索玛利亚内乱如出一撤。》凉月似乎听见「好,你仔细听清楚了」这样的开场白。《索玛利亚内乱中、伊斯兰势力霸住首都之际,美国援助邻国埃塞俄比亚夺回了首都。伊斯兰势力有一心想开发核武的伊朗撑腰,目标可能是想带出索玛利亚的铀资源。》

「啊……我懂了。」敷衍一下。「然后呢?」

《苏丹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美国正在提防苏丹的铀资源外流。此外由于苏丹拥有中国重要的石油资源,所以中国反对举行苏丹大屠杀的战犯法庭。另一方面美国与以色列则意图透过战犯法庭,让苏丹政权解体、封锁该国的铀以及石油资源。》(注:苏丹是非洲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石油合作已成为推动中苏经贸外交的重要力量。)

乱七八糟!凉月越发不耐。「你是说敌人背后有伊朗跟中国撑腰?」

《有此可能。伊朗的前任总统就职时曾扬言「要让以色列从世界地图消失」且一路支持与以色列对立的巴勒斯坦武装势力。加上苏丹民兵以及现在的喀土穆政府,主要是由巴加拉人——也就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裔苏丹人所组成,有了此等关系,他们很易于接受伊拉克或伊朗的外援。》

不要一口气说完行不行——你当自己是新闻主播啊?「你是说,为了让法庭开不成,非洲人引发枪战、巴勒斯坦人则大闹这个机场?那中国的战斗机是怎么回事?因为中国反对这场官司,打算驾机撞毁联合国大厦吗?」

《确切的情资虽然尚未掌握到,但那位中国籍的女飞官【有可能打算以整人的身份出席】联合国都市的战犯法庭。》

冲击——凉月想都没想过会是这样/就算对方拿出有力凭据,她还是无法想象。

《那样一来,她背叛国家、与证人联络、又被<沙漠劲旅>盯上,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是认真的吗?」

《当……当然是认真的!!哪边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全部。但凉月没说出口——派屈克又故意原地踏步。

她尽量提出较具真实性的反驳。「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降落在联合国大厦?」

《当……当然不行了,那样太乱来了!》

「中国的战斗机来奥地利的时间点就不乱来了!」

《寻求政治庇护的亡命者身份获得认可之后,或许更能彰显她出庭作证的决心。未办任何手续就直接迫降在市中心的联合国大厦的话,军方为了防卫国土势必会击落战斗机。》

你说够了没,闭嘴!

少女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小到大没遭到否定的态度,让凉月非常焦躁。

巨塔崩落的记忆——想起救了自己的少女那份高雅的美丽脸庞。

再熟悉不过的感情——对于倍受疼爱、拥有自己从没有过的人生的人的丑陋想法。

我就是讨厌你这样的人。

《小姐明白了吗?「两起事件乃是一起」。本小姐与小姐你必需通力合作——》

「通力合作?」偏激的心出声了——她忍不住想尝尝让对方住嘴的快感。「那你快去查出【因为你们耍笨而丢了性命的那个什么鬼翻译官】的真实身份,然后告诉我!我们这边有好几百名无辜百姓被战争波及,知道刚才我的队友还被敌人押为人质。你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还敢谈合作,门都没有!」

《你……》似乎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凉月眼前浮现对方愤怒得想挤出话来的模样。《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在你鬼扯的时候,要是中国女人被杀了,我看你怎么负责!」

《呜——》

「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好。我也会回报我这边查到的情资。掰。」

噗——她一副想要杀死对方似的模样按下键=结束通话/丢进口袋。

派屈克——弯身警戒管线对面与天花板的风导管有无动静。「刚才的说话声要是被敌人听到,你就比你的通话对象还笨了,会在完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遭到敌人包围。」

「……啰嗦。」说完想说的话后,悔恨参杂了自我厌恶袭来。「不那样跟那个人讲,她就听不懂嘛。」

「是吗?」对方不以为意,迈步前进——忽然鼻子吸了两下,说:「好臭。」

「咦?」跟上去的凉月,不由得也吸了两下:「好臭……?」

「实在有够臭、臭到不行。臭得我鼻子也快歪掉了。」感觉很敌意。

「……我没闻到。是什么样的臭味啊。」

「你没闻到?」挑起一边眉毛。「这么说,【你自己本身】不觉得臭咯。」

凉月停下脚步——派屈克也难得配合她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你知道吗?」派屈克坏坏一笑。「我闻到的是【你的自卑感的臭味】,实在臭到不行。光在你旁边,就快被这股恶臭给熏死了。」

凉月愤怒得血色尽失——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倏地刷白。「你……这混帐——」

嘘!——派屈克将手指放在唇上——转头看前方的通道。

凉月二话不说正想朝他的侧脸挥拳的当儿——枪声。

砰砰、砰砰——连续射击——好像在附近/抢房不远处/他们正要前往的地方。

已经跑出去的派屈克——认真的口吻。「那一拳留下来扁敌人。」

「给……给我闭嘴——!」凉月很想追上去朝对方的后脑勺猛敲——但是她不能。要是那么做了,就表示对方说的没有错。

「自卑感的臭味」——「可恶」。像这样被人面对面讲出来、而且说得那样毒还是生平头一遭。她愤怒得全身颤抖——然后忽然间,眼睛蒙上一层泪雾,让她吓呆了。

慌忙拭去——握拳——紧紧地、牢牢地——用怒气让自己重燃斗志/撑住。

离开空调•配电区,转往地下通道——墙壁=迅速爬上生锈梯子的派屈克/态度宛如「你心情差是你家的事」/毫不迷惘的行动力/静静将金属盖朝侧边移开,缓缓爬出来,来到枪声响彻四方的地点。

凉月——仿效男人的行动/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来到日光灯照得大亮的西侧巴士停车场/爬向一辆辆巴士之间——压低身子在一字排开的巴士群里穿梭前进。

派屈克——透过车窗确认状况/在猛烈的枪声中/清楚下达命令。「高明地绕到敌人的侧边。当地部队正打算攻坚,但我看这情况镇压不住。」

凉月——踮起脚尖,同样透过车窗窥伺现场/感觉这样好像小朋友,一面对自己感到气恼一面确认状况。

眼前=十名阿拉伯裔男人以巴士车体为盾不断射击。

左手边=被SNG转播车和播放机材围住的媒体记者吓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旁边有一具头被轰得稀巴烂的男尸=八成是惹得恐怖分子不高兴而遭到杀害。

右手边=停车场入口,全副武装的三名<特宪>/穿着防弹背心的两名<航警>意图强行攻坚——代价=一名<特宪>躺在停车场一角流血呻吟。

敌人——配备了足以贯穿巴士车体的大口进枪支/可以连续速射、活力猛烈地自动步枪。

人数与武装都差了一大截——<航警>的配备甚至只有手枪。

「没看到白种女人和女飞官。我搞错了,看来他们早在发表声明前就进行攻坚了。」

声音不温不火,淡淡掌握住事态的派屈克=抱着突击步枪,作势欲冲。

「我从这边出去攻击敌人侧面。你绕到敌人背后,攻进老百姓与敌人之间。」

「你要我帮<特宪>擦屁股?」双拳强力互打——充满对眼前的男人的怒气。

「你没有解放同胞的荣誉感吗?」男人难得转成斥责的口吻。

「【荣誉感】?」猛烈地某种情绪急遽冲上脑门——克制不住——握紧的拳头挥出。

磅!愤怒的右勾拳——眼前的巴士飞上天空、直立转了一圈、朝敌人头顶落下。

轰隆——好几名敌人被压在车底下/敌人作为盾牌的巴士半毁——敌人/友军/老百姓惊愕不已。

全体视线均集中在冷不防现身的男人与少女身上——枪战停了。

「我们以前跟强的离谱的战车怪物交战期间,那些家伙全程冷眼旁观耶!」

「那你现在就实地教他们,当时应该要怎么做。」

派屈克——毫不动摇/飞快举枪瞄准/朝敌人展开速射。

额头被射穿的敌人翻了个跟斗后倒地不起。

不就再度开火的枪战——派屈克跑进另一辆巴士的遮蔽处/躲在巴士之间精准速射/敌人又倒下一个/技巧高明得令人生气。「快保护老百姓,黑犬!」

「你去死——爱说教的杂碎!」凉月——在派屈克开第一枪后就已跃向空中。

踢击转播车的车顶,一路挺进——朝武装犯正面击出混杂了不耐的左勾拳。

她一拳就把枪械与肉体打得支离破碎,顺势殴飞了巴士侧面。

敌人用来当作盾牌的巴士全毁——摔得跟刚才飞刀空中的巴士一样凄惨无比。

敌人自密集地散开——派屈克射击/<特宪>射击/<航警>射击/敌人射击/凉月按照行进路线依序海扁敌人•武器•巴士——完全陷入混战状态。

老百姓发出惨叫瑟缩成一团——停车场一角忽然发生大爆炸=敌人自爆。

一名<航警>被爆炸气流波及而倒下——想要射击那家伙的敌人,被派屈克抢先射倒。

巴士起火燃烧•地板烧焦•鲜血与硝烟混合成难闻得受不了的「臭味」——凉月脑中浮现自己的自卑感肯定就有那么「臭」的念头,更是怒不可遏/眼眶含泪/心烦意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焦躁不安——忆起自己在镜中看到那满是疤痕的身体,以最大威力的雷击一拳击杀正想朝老百姓扫射的笨蛋。

因为雷击的爆压呈扇形飞溅出的敌人鲜血/骨头碎片/脑浆/内脏——让她好想吐。

口中溢出火热的吐息——热到想以鲜血淋头让自己冷静。

握紧的拳头寻求得以挥击的对象——但最后一位敌人也被派屈克击倒了。

彻头彻尾都让人火大的臭家伙——少女感觉有人靠近——利眼扫向对方。

「啊……」怯懦的少年=媒体的臂章——「职业体验中」=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孩子。

摇摇头——压抑住不分敌我想胡乱挥拳的自己。「……你没事吧?」

「是……是的。」少年=鸽子色眼珠盈满泪水——斗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谢……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就了我。」

「不客气……」我又不是指就你一人。正想开口回他时,少年冷不防用天生的双手抓住凉月发出雷击后正要冷却的右手。

「喂……」手被对方强力握住——温暖的触感——无法握拳。

她想起最近在某处有过同样的经历——「运动场」的淋浴室/吹雪的手。

不由得惊颤——紧接着少年丢出乱有诚意的一句:「我非常仰慕你。」

呆住。「……呃?」

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少年。「采访时非常抱歉,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采访?忽然忆起<机场广场>的光景——手持摄影机的少年。

别有摄影小组名牌的男人走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终于松手/大人们纷纷向凉月及维安机构的人员道谢/帮忙包扎倒下的<特宪>与<航警>人员的伤势。

凉月——莫名想要握住拳头/却握不了/只能不安地动动手指头。

扛着枪的派屈克走来——神情认真。「这样不是很好吗?起码还有个人期望你到来。」

「少……少啰嗦!」她莫名有点怯懦。

「感谢你前来支持。」<特宪>人员走进凉月,说道:「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以少数兵力攻坚,但光靠这点人毕竟还是成不了事。」瞥了派屈克一眼。「那位也是MB的人吗?」

「啊……」凉月不知该如何回答——派屈克老神在在地代回:「我们是利害关系人。中国女飞官被敌人掳走,我们正在循线追踪。敌群中混有白种女人,你们有看到吗?」

「你说那位寻求政治庇护的中国亡命者?没有,这两人都没看见。你刚才提到的战车什么的,那是……?」

「没有……没事。」对了,之前对上窃据吹雪大脑的怪物兵器在联合国都市,这座国际机场的维安是由别的部队负责。

派屈克拉回话题:「你们不得不以少数兵力攻坚的理由是?」

「敌人杀害了电视采访小组的其中一人,因此内务大臣直接命令我们即刻攻坚。我们原本就是内务大臣直属部队,不能抗命。」

凉月眼睛倏地睁圆。「内务大臣?为什么他会下令?」

<特宪>压低音量。「你看那边那个孩子。」

主任为遇害的小组成员盖上毛毯,少年在一旁不停拭泪/与吹雪有着些微不同的率真侧脸——凉月不免搓了搓右手。「……那家伙是?」

「史特芳•泰奥•拉瓦库尔特。内务大臣•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先生的【独生子】。」

「——这个状况,实在只能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米海尔——面向通讯机的麦克风说:

「内务大臣是警察组织的最高阶领袖,有如教宗一般。我们对人质自然得一视同仁,但要是敌人知道大臣儿子的身份就很恐怖了。若敌人以少年的性命为盾,就形同得到了与政府以及全体维安机构直接通话的专线。」

由敌人自爆的舞台,摇身一变成为MPB战斗指挥所的东栈桥/二楼出入境楼层。

集中于警卫室的通讯机材——为了解体战斗机而叫来的技术人员与机材。

忙进忙出的队员们——那位神父会同技术人员一起调查敌人的武器、中国人机械化士兵以及无脑男。

看着那幅光景的阳炎——换上<航警>女队员的制服,淡淡嚼着口香糖。

她表情淡然,看来已回复得差不多,仿佛被逼着握住引爆钮、手刀猥亵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不如说她刺客的心境,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脸颊被削掉处贴上OK绷的夕雾,温柔地抚她的肩膀/哼着歌儿/小小的歌声——是目前最能抚慰她心灵的天使歌声。

《托恐怖分子的福,没能发现女飞官的下落。》凉月——比往常更加好战的口吻。

「托恐怖分子的福,内务大臣将以最优先级派来大部队支持。直觉告诉我<沙漠劲旅>也有参与这场声明。白人男性怎么说。」

《——跟中队长的意见差不多。》她似乎很不高兴。

「对方还没透露来历吗?」

「是的。不过他有说把<沙漠劲旅>的人统统杀光。」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很赞同他的想法。我方目的是保护普通老百姓的人生安全、等待援兵来到、将敌方集团一网打尽。我得坚守到那一刻。你就和在场人员一齐护送媒体到C闸门侧边的第六停机坪。之后<特宪>会带他们来东栈桥。你继续贯穿游击行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白人男性有何高见吗?」

《……为什么中队长要询问那家伙的意见?》凉月似乎不服气。

「或许他暗中握有事件的关键。我想多听听他的意见。」

《呃……他说敌人若是绑走媒体与内务大臣的儿子为人质,会比全体自爆还要麻烦:所以他也赞成先协助护送媒体到安全的场所,再去找女飞官。》

「现阶段有他这么一位能力高强的帮手真是万幸。你就和他一起行动,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吗?」

《……了解。》满腹牢骚的氛围——结束通讯。

继而与<特宪>通讯的米海尔——感觉他人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目不转睛直视男人的侧脸的阳炎——应当传达的事依然传达不了。

拥有那张麻将牌的人也在——与凉月遇到的白种女人是同一人,不知为何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抱着来复枪,让夕雾温柔轻抚自己的肩膀。

「法兰克吗?内务大臣的儿子暂时安全了。」米海尔——与<特宪>的队长通讯中。

《……人情我先欠着。》粗鲁的声音。

「我现在就要你还。我想请你到第六停机坪,护送他们到东栈桥来。」

《刚才部下跟我报告了。他们已经出发,途中会与步兵连队会合。据说与赫柏特上尉在一起的弟兄都被<沙漠劲旅>杀了。对了法兰克,【战斗机】藏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基于保护机密与确保现场指挥权才将它藏起来。它在哪里?」

《我不能说。通话内容可能会被窃听。为了保密,我希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吧,绝不能让敌人知道。那我就静待会合的那一刻。」米海尔结束通讯——继续指挥部下。「已经召集一声与有义工经验的人来帮伤者治疗了吧?好,进驻餐厅做好防御,让一般民众到那里休息。这个任务就交给<航警>与女课长发落。呆在这里的话,民众没办法放轻松。需要的话就从三楼搬运粮食过去。所有电扶梯、通往西栈桥与第一航厦的道路已严密封锁。敌人会从哪里冒出来还不晓得。」

米海尔——在这个援军尚未到来、活像野战设施的机场,比谁都精神奕奕。阳炎想起了【扛着来复枪在世界各地旅行时】这句话。当时他很可能从事佣兵业——国际法严禁的违法行为。当时想必接了不少工作、赚了不少钱。胸前挂着「中」字勋章/只会那个无脑干部与底下那群人。

「无脑男还活着吧?继续盘问<红准>的目的就是那家伙说的【历史性一刻】,也就是自爆。此外<沙漠劲旅>则是在找某个<货>与战斗机。务必让他彻底供出所有的因果关联。」

米海尔阖上多支行动电话与通讯麦克风•半数收进口袋——朝技术人员走去。

「托马斯•巴洛神父……方便透露一下目前为止的分析结果吗?」

他对于兵器开发局的前顾问,态度理所当然似的彬彬有礼——神父漾开温柔的微笑。

「利用牺脑体运作的兵器为止尚未锁定,但大致的功能已经分析出来,恐怕是长程炮击。没错吧?雅德蕾、克莱莉萨?」

他转向笔记型计算机的屏幕——在狭小的通讯画面里推来推去的两名年轻女性。

《一点都没~错。》中近东血统——雅德蕾。《我正在从过去的事例中检索最符合的兵种。只要「牺脑本人没死」,也不让他启动兵器,就还有分析的余裕。》

「……不是人死了才能当牺脑体吗?」米海尔——露出费解的表情。

《端看大脑还有没有认知能力。》英伦血统——克莱莉萨。《要将与人体截然不同的结构体认知为自己本身,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自身肉体消失。》

《总之,若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初始化】,就无法认定那么丑陋的物体是自己。话说回来,你真是位帅哥耶。》雅德蕾——满意地微笑。

阳炎的天线颤动,瞬间起了反应——对画面上的女人怀有敌意/放空的心灵稍稍恢复。

「真是荣幸,不过若不是这种状况下,我只是个枯燥乏味的男人。」

《你平日有什么嗜好?》雅德蕾继续追问——惹恼了克莱莉萨。《工作室认真一点!》

「钓鱼和保养来复枪。穿唐装的机械化步兵呢?」

《啊,那样的确很乏味。可~是,看着你本人就不感到乏味了。》

《你闭嘴!》将对方推出画面的克莱莉萨。《档案库里搜寻不到中国机械化步兵<虫>,但是在分析传送来的影响之后,断定是多关节套组。》

《实在有够丑的!》又挤会画面的雅德蕾。《活脱脱就是把完全不合体型的量产规格品,硬是加装在身体上的盗版特甲儿童。只冲量不重质的原始兵器。》

《规格统一的话,很容易就可以重返工作岗位。》又挤回来的克莱莉萨。《砍断后无须再调整什么,当场就可以接合。也可以拿别人的手脚接在自己身上。考虑到没有传送设施这点,这个套组能变化至此,已堪称是最强的肉搏战兵器。》

《那中午时人体结构的手脚哪能算最强啊。》互不相让的雅德蕾。《为了让大脑接受那怪异的结构,肯定麻痹了某处的大脑机能。可能是色彩感觉、味觉或是嗅觉、总之一定缺了什么。》

《脑机能退化现象只是暂时的。》不分轩轾的克莱莉萨。《大脑一旦接受了新的身体结构,巨额县自然就能解决了。不会永远故障。》

「可以将那个视作他们的弱点吗?」米海尔——直接问巴洛神父。

「每个个体脑机能的影响都不一样,我也无法断言。只是多关节套组即使在我国也还属于临床阶段。规格没有统一化,但只制造但一种进行管控是有可能的。在那种状态下,要让人配合套组的性能动作,【全体多半会做出相似的动作】。」

「适合团体竞赛,但变化通性不大。只要掌握住动作类型,就能破解他们运用的战术是吗?」

「我想是的。」

「谢谢神父的协助。」他对画面中的两人也礼数周到。「谢谢、之后也请两位鼎力协助。」

《啊——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秀出便条纸的雅德蕾——将她推到一边的克莱莉萨。《直接在屏幕上联络就行了!!》

阳炎——本来很提心吊胆,但看到米海尔很快就离开屏幕而安心不少。

「队长!唐装集团出现了!」队员高喊——米海尔迅速走去。

监视其画面=进水的一楼地铁车站/超市。

阔步而行的唐装一行——堂而皇之穿越海关/在行李领取处徘徊。

忽然监视器画面一个接一个消失——中国人以蛇腹臂击碎了摄影机。

米海尔抓住通讯麦克风。「一楼被唐装集团占据了。将电梯停在二楼,重新确认铁卷门是否已关上。在通往一楼的电扶梯上设下陷阱。」

「是地铁。」切换成地下室的监视器画面。「他们从停驶的地铁隧道进来的。」忽然画面一片漆黑。「所有画面都看不到了。现阶段确认的人数有二十四名。」

「地方的援兵来得比我放的快。全体严加戒备——」

通讯响起:《这里是步兵连队第三作战小队。呼叫MPB中队。发生紧急事态。》

米海尔回应:「怎么了?」

《塔台入口被敌人攻破了,我方兵员多人死伤。有多位塔台支持来不及撤退,似乎已被杀害。以我们这边剩余的兵力无法攻坚。请求紧急支持。》

「目前的状况没有多余人力可派往塔台支持。快到东栈桥与我们会合,巩固防御、静候援军,再来商讨如何夺回塔台、清楚了吗?」

《——了解,没办法,我们这就撤退。》

结束通讯——米海尔=比起凉月丝毫不逊色的好战低吟。「被摆了一道。不管是东栈桥或西侧巴士停车场的生命准备全部只是前置做业。一开始敌人主力部队的目标就是塔台。他们的标靶是这座机场的管制机能还是航空记录?抑或是——国际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AFTAX)?」

「总部呼叫!」队员通报——米海尔结果另一支通讯麦克风。「这里是<怒涛>中队。」

副长的声音。《是我。状况如何?》

「我们中队目前已在机场二楼展开防御部署、<特宪>以及步兵连预定会前来会合,内务大臣的儿子也即将抵达。但是状况恶化了,机场地下及一楼均被唐装机械化集团占据,塔内刚刚被<沙漠劲旅>以及武装集团占领。呈现三方交战的局面。这样下去难保彼此不会开始歼灭战。请火速调派部队前来支持。」

《这样啊……》副长——难得欲言又止。《有可能以现场的部队对应吗?》

「可以设法拖久一点。后援若在十分钟以内赶到,渴望不会出现新的死者。」

《很遗憾……没办法。》

队员们的动作全部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的技术人员/阳炎/夕雾。

米海尔——压抑住内心动摇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无法送援军过去。泛滥的多瑙河淹没了所有道路与地铁铁路。不光是我们,特种部队以及军车也无法成行。根据气象中心的预报,十四个钟头后直升机才有可能飞行,在那之前连一个人都没办法送去。》

「根本就没爆炸嘛。」哥哥——陆王=从塔台窗户窥视下方。

「亚西尔叔叔搞砸了。」弟弟——秋水=也从同一面窗户偷看。

「他不像是会白白送死的人。」女人——红三=点燃如同原子笔般细长的雪茄/环视关了灯的染血塔台管制室。「如何?」

一群武装犯正在作业中——角落有位哼着歌,调整机械的男人=漆黑夜色中不掩喜滋滋的神色。

「哎呀,我早就准备万全了。你的左眼还好吗,红三?」

「还不坏。有了这颗左眼,连背后的动静也看得见。」

「普林西普公司特制的机械化义眼<灰妖>。能将各种光线、各种气流可视化。对阻击手来说是最棒的逸品。」

「你的长篇大论,早在这玩意嵌进我眼睛的洞之前就听够了。这次轮到世界听你发表大论了吧?」

「没错。对我而言,现在是真正超越个人、与真是合而为一的时刻。你们就是见证那一刻的证人。来吧,千万别看漏了我这个存在转变成我这个时代的瞬间。」

《也就是说……友军不来了,「我们几个要自己想办法」?》

《没错,至少十四个钟头内都孤立无援。》像是吞下所有重责,声音因而沉重不已的米海尔——有点茫然的凉月=很快就恢复神智。

《那么……我要打倒那个家伙?中国人?白人女?》

《毫无怨言就「切入正题」啊?你的斗欲真是斗犬级的。突击手与小队长两边的素质都很优秀。》

《还好啦……》这是在称赞我吗?凉月自问。《我压根儿就不指望援军。》

《当年要是有一百个你,包围维也纳的土耳其军三天就得滚回故乡了。(注:指1683年7月14日~9月13日的维也纳战役)好,你的任务就维持原状。护送那里的人员到第六停机坪、确定并通报女飞官的位置、可以的话就立即救回人质。我们会见机行事一齐对塔台发动攻击。可以吗?》

《了解。》蕴藏战意的回答——结束通讯。

有如泼水似的倾盆豪雨中,在服务区车用道路上朝灯光跑的一行人——凉月/派屈克/扛着伤员的<特宪>与<航警>人员/电视采访小组。

不管是敌是友,死者统统留下——何时会在暗处遭到枪击都混沌不明的状况下,必须以保有自己与伙伴的性命为最优先,全力抵达认为最安全的场所。

「没有援军」——让腹部深处的重量一点一滴增加的现实——最好别在这是说出来的念头涌现/不然一起行动的这群人要是恐慌就伤脑筋了/派屈克若是吓得逃之夭夭也很伤脑筋/要是自己讲话时「声音抖个不停」岂不更伤脑筋!

没有枪击/没有唐装男/无人遇害——总算到达了=打开写着第六字样的机库大门。

进了水的巨大空间——令凉月震惊不已。

到处都破了大洞的巨无霸喷射机——以色列航空波音789号。

为了实地调查而收押的那家飞机,与另外两家机排在一起,更显得凄惨无比。

劫机案的要犯之一派屈克——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慨。

进到办公室拉出毛毯的<特宪>人员——让让伤员躺下/用毛毯包起来/在雨中大难不死的电视采访小组松了口气,裹上毛毯。

「那么,后面就拜托你们了。」凉月=原则上跟<特宪>打个招呼就想走人——派屈克没进办公室,一直在窗外看着。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又被抱着毛毯的少年叫住。「那个,真的非常谢谢你。你要是没来的话,我……」

去!去!凉月像是要赶人似的挥挥手。「不用谢了,我又不是只救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不挂你爸还是内务大臣还是什么臣,以后别在给人添麻烦了。」

追着少年出来的主任瞪大眼睛,一副嫌凉月说太多了的表情。

「是。」少年反倒笑得很开心——像是这种程度赶不跑他,双手又再度牢牢握住凉月的手。「你最喜欢像你随时都不失诚实本性的人了。你的救命恩情,我永生难忘。」

说着说着,还将握着的手拉向脸上——凉月心想:不会吧?得知对方有亲她的手的意图时慌忙甩开。「笨……笨蛋。就跟你说这是我的工作了!」

「是。」少年露出平静的笑容,像是在说「我太得意忘形了吗」——凉月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转身背对他/迅速远离/被握过的右手感到异常局促。

「对方还真热情啊。」派屈克一本正经——依然毫不松懈地举枪盯着外面。

「要你管!」凉月——有股冲动想朝男人的侧脸揍下去/正当挥拳之际/「自卑的臭味」/自己内心肯定那句话而走不下去/「可恶」/自己竟然非得跟说那种话的家伙一起行动/这家伙原本可是劫机犯之一,竟然来到安置那架喷射机的地方,「开什么玩笑」——

「啊……」她忽然「灵光一闪」——慌忙将目光移回/被破坏的波音798号。

绘于该机尾翼上的「犹太」纹章——「以色列」国家。

「那具」行动段话——通话对象登陆在手机里的名字——好像见过的「两个三角形」。

「△▽」————————「☆」——「六芒星」?!

喂喂喂,饶了我吧。这到底是「开什么玩笑」?!

公安那位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说的话——「两起事件是同一起。」

伊朗觊觎苏丹的铀、中国需要苏丹的石油、美国和以色列为了阻碍他们,想藉由屠杀罪让苏丹政权解体。

中国女飞官若真是打算出席法庭而叛逃来此的话——

「怎么了?」派屈克用下颚比了比,像是在说:快走啊。

「……没事。」对方的动作让她火大,两大一齐冲进雨夜。

他们推断女飞官就在地方占领的塔台,因此于漆黑的机场进场道路正中央,全身湿透找寻可以悄悄接近敌人的地下通道入口。

「在哪儿?」派屈克扯开不输雨声的大嗓门。

「就这附近啦!」凉月——运用脑内芯片对照地图/气愤。「不要拿我当导航系统!」

旋即发现——人孔=她一拳破坏了锁、爬下梯子,一面将刚才想到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了一下,像米海尔报告。《我是黑犬,中队长。》

《什么事?》回应快得惊人——现场指挥部是忙得要死吗?/这人到底有几个耳朵啊?

《呃……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中又一个活口吧?可以盘问他吗?》

《那是个令人惊讶的无脑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对话。你急着想问什么?》

两起事件是同一起——她觉得那句话犹如咒语般抓住自己的心。

《请中队长问他,在联合国都市「遇害的」翻译官,是不是他们的宿敌「以色列人」?》

「哦——」米海尔——凑近麦克风的嘴巴浮现出大无畏的笑容。「你是说女飞官急着以行动电话联络的对象,其实是以色列人?有意思。中国的确跟以色列采购过战斗机,或许当中真有什么关联。你等我一下,我是第一次盘问无脑人,但我会试着高明地问出来。」

《拜托你了。》

米海尔迅速离席——进入拘捕亚西尔的隔壁房间/关上门。

阳炎自然地跟着站了起来——离开夕雾,追上米海尔/夕雾也跟上去。

她抱着来复枪缓慢走近——悄悄打开门/从门缝窥看。

手被铐在椅子上的亚西尔——头被MPB队员压着/米海尔从正面看着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专科医生。虽然太粗暴可能会让你挂掉,不过既然你早就抱有必死决心,那也没什么好怨的。」

米海尔抓住对方的左肩——阳炎踢碎的肩头=无脑男迸出苦闷的叫喊,冷汗狂喷。

「会痛吗?嗯?没有脑却会痛,那是怎样的感觉?可以告诉我作为参考吗?」

不敢进去房间——不敢看米海尔逼供的样子/然而阳炎却移不开目光。

那是她所不知道的米海尔——「是他扛着来复枪游走世界各地时学的吗?」

<特宪>男子的话在她心中回荡——米海尔与三名出生入死的伙伴——以「中」字麻将牌作为彼此的羁绊——她在脑中拼凑那个扛着来复枪、从事污秽工作的米海尔。

心灵遥远得彼端袭来了无以名状、盈满苦涩的情感,在她虚软得几乎要跪地之际,背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连发贴着OK绷的夕雾——看透人心的眼神/温柔地抱住、支撑住阳炎。

这份可靠的灵感让阳炎泫然欲泣,就在此时,米海尔背影对面的无脑男放声尖叫:

「没错!那家伙是以色列人!是将我们的同胞送进监狱杀掉的特拉维夫国家安全局——【辛贝】的恶魔!不仅如此,那个异教徒还想把我们跟【纳粹子孙】操控的组织扯在一起!是死也不足惜的犹太人!」

《本名师西蒙•奥尔默。是「辛贝」……类似美国的FBI等治安组织的一员。由无脑男的供词想象的到,它的主要任务是监视国内阿拉伯居民与扑灭恐怖分子,另一方面也单独针对阿拉伯恐怖集团进行某种调查工作。你的猜测「完全正确」。真不简单啊,你竟然能从行动段话的两个三角形推测到这一点。》

《还好啦……就无意中发现的。》凉月——全身湿透跟着派屈克在地下通道移动/感谢机械化躯体有体温调节功能/也很佩服眼前那位肉身没经过改造却有着无穷体力能持续活动的男人。《不过,他想把阿拉伯人跟纳粹组织扯在一起……是不是疯啦?》

《对以色列而言,纳粹战犯不是过去而是现代的产物。在这一点他们或许会与中国合得来,毕竟中国人民解放军至今仍是「将中国人民从日本军地下解放出来的军队」。》

《都七十多年前的战争了,他们还想延续吗?》

《纳粹战犯那就形同是以色列的「象征」,旧日本军则是中国重要的「存在理由」。不可能让过去如此简单就过去。事实上也的确有纳粹战犯逃到中东的例子,据说叙利亚的情报机关创办时就有纳粹亲卫队员参与其中。》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认为这足以构成他们大闹别人机场的理由喔。》

《同感。「联合国都市那群人」肯定也这么想。帮我把刚才的话转告他们,他们应该也因为这场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情资的胡同有无或许可以取代援军。》

《是。》凉月结束通讯——忽然见到派屈克离开了行进线路。「你要去哪里?」

「维持体温会耗损不少体力,那就可惜了。」他进入作业员办公室——径自破怪置物柜的锁,找到作业服/放下枪/没打声招呼就开始脱衣服。「你最好也把湿一副换下来。」

「不……不要胡说八道!」少女不由得移开目光——以眼角余光偷瞄。

「彼此背对背,就能警戒四周又能换好衣服,一石二鸟。」男子面向另一边,丢来作业服/正好丢到凉月眼前。

「这么大件……」抱怨的话哽在喉头,派屈克脱掉上衣=每块肌肉都锻炼到的背上,满布着看似割伤、烧伤或者枪伤的疤痕,不仅让她看呆了。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若见到「她自己」身上还没消失的疤痕会作何感想/急忙打消念头/「你白痴啊」/「怎么能让人看到」。「你死也不能回头喔!」

「我会速战速决地换好衣服。」派屈克用地道的英语发音——咦快得惊人的速度脱。

凉月——侧身迅速解开扣子/剥掉湿衣/取出身份证、钥匙卡、湿掉的香烟与打火机/行动电话掉在地上——糟了,不快点联络不行。

「换好没?」想要回头——凉月怒斥:「不,不要偷看!」

对方「算了算了」似的耸耸肩——接着她以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高速更衣。内衣裤当然继续穿着,接着换上医德衬衫、裤子,还有外衣,卷起袖子和库管、再用皮带硬是固定好裤腰。「好了。」

「别忘了电话。」派屈克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枪走向通道。

半眯着眼——可恶,他该不会真的有偷看吧?「我本来就要打了。」

「有新情报进来就要马上联络。别吼得太大声,这里不见得没有敌人。」

「我知道啦!」凉月捡起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跟着派屈克走到通道——铃声一直响,当她等得不耐烦时,对方充满戒心地应答。《……喂?》

「喂。【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叫凤•尤丽狄丝•奥斯特!!》高分贝怒吼再度直击而来。《小姐那样称呼别人,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凉月耳朵震麻了/兼电话移到另一只耳朵。「那个叫什么鬼的家伙……就是在你那里被杀的翻译官是以色列人!人家好心通知你,别动不动就跟我吵,笨蛋!」

派屈克=把手指放在唇上,指示她安静谈话——粗鲁地点头响应。

《是小姐你先——》对方正想回嘴,却忽然清醒了似地。「以色列?」

「本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西莫什么的/还是西那蒙?(注:音同肉桂,cinnamon)/不对不对。「叫西蒙•奥尔默啦。是【辛贝】一员。跟FBI很像的机关。他不只把国内的阿拉伯人关进大牢,还胡扯一对有的没的,硬是让纳粹子孙牵扯上阿拉伯。」

没有回应/连句道谢也没有——这家伙搞什么鬼?真没礼貌。

忽然派屈克停下脚步——举着枪、动了动下巴=指着地下作业监控室。

进到里面——派屈克开启了一整面的屏幕/利落操作/搜寻敌人的位置。

电话对象——至今仍保持沉默。「喂,你睡着了吗?说话呀你,【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正在确认情报!》再度直击——要是害我听力衰减怎么办!臭家伙——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应答。《其实,我们从翻译官手机的发送记录中找到了储存在网络上的暗号化档案,正在分析中。使用语言已确定是希伯来语,内容上在分析。可望拿到有用的情报……谢谢小姐通知。》

那句谢谢似乎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听了就火大。「谢谢就免了,没有别的情报吗?」

《本小姐正要说!》对方又发出怒吼——这样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的小队长,会有部下愿意跟随吗?不禁让人替她担心。《出席战犯法庭的最后一位证人,「果然是中国的军方人员」。》

可恶,真的?得知在眼前被掳走的那个人原来如此重要,令她再次震惊不已。

《只不过,对方应该是男性。》

出乎预期的话——凉月整个人愣住。「我说过那个飞官是女的吧?」

《是的。「但是」那位证人是男性的可能性很高。降落在国际机场的战斗机是单座式的吗?除了那位女飞管外,是否还有另一位男性?》

「什……呃……?」惊慌——混乱。「没……没有爱。就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她怎么看都是像是女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是男的,却装成女的?那样做有意义吗?」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有没有意义,倒是小姐教人好生佩服,那种「荒唐的蠢话」也能说上一大堆。》

荒唐?蠢话?怒气瞬间沸腾——怒发冲冠。「你这家伙——」

「怎么会……?」派屈克——这男人首度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凉月不由得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事物让她吓破了胆、完全忘了怒气。

全部屏幕——由左至右轮番切换成相同的影像。

一个男人以染满鲜血的管制室作为背景——微秃的头/炯炯有神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绿眼/盈通特征的鹰钩鼻/象牙色西装/领带上绘有许多排成格子状的小小黑手,显得阴阳怪气。

有如噩梦般的光景——还有喜孜孜的男声。

《早安,世界!这一刻,正是新的黎明之时!》

「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他【真的在】这座机场的管制室吗?」

从隔壁房间冲出来的米海尔——这一吼足以让慌忙推开的阳炎吓破胆。

惊愕的MPB队员。「住服务器判断他【真的存在】!敌人以管制室的国家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为起点,不只控制了本机场的屏幕,也以电子方式占据了全世界的机场屏幕!」

「全世界……」米海尔——声音中确确实实充满了战栗。

《我的名字叫理察•特拉克尔,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普林西普正是昔日那位萨拉耶佛爱国青年之名,他以一发子弹掀起席卷了全世界的战火。正如他的名字,我们也被赋予了天命,提供给欲做出历史性一击的勇者们工具。换句话说,我们乃是全世界希望改革之人的支持者暨共鸣者。》

他以英语发表的一番话不像宣言也不像声明——画面下方则是翻译成多国语言的字幕。

画面切换之后就无法操控的屏幕——不光是警卫室,大厅/餐厅/通道/各种场所也都看得到。米海尔/巴洛神父/队员们/技术人员们亦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男人影像。

集中于餐厅的普通旅客/才刚到的电视采访小组/就连应该要安抚民心的<航警>人员都因为恐惧和惊愕而骚动不安。

痛苦呻吟的亚西尔,听到男人的声音,便发出凄厉的笑声。

阳炎睁大眼睛,交互望着亚西尔与画面中的男人。

夕雾透明的眼神闪闪发光,只是着画面。

她自然而然「感受到」画面传送过来的讯息。「没错」——「不会错的」。在公园与「那个人」一起坐车的人/在漆黑的地下出现在夕雾面前的人/抽出拍到夕雾无比惨样的录像带后消失的人——

就是「这男人」。

《世界的历史,就是枪弹的历史!法国大革命就是靠民众自贵族手中抢来的三万二千把枪才得以实现!英国冠上最多女王陛下名字的东西也是枪!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说的「枪杆子出政权」更是毋庸置疑!所有同盟的根基均是扎根在彼此枪支的数目下!要让国家或民族独立,靠的就是「各位手中的枪」!祈求的「就给你们」!》(注:最后一句话出自新月圣经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小节「Ask,and it shall be given you」。)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机场?!」凉月——动摇/慌乱/朝着行动电话大吼。

《我、我这边正在确认影像……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少女——同样惊慌的语调。

「他不是被你们逮捕了吗?!该不会被他逃脱了吧?!」

《理察•克拉特尔仍在拘捕中!「绝对不可能逃走」!》

冲击——几乎让人目眩。「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第二个男人(Secondman)……」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响起——派屈克/一直瞪着屏幕。

《世界会因为武器而改变!》屏幕——状况绝佳吠个不停的鹰钩鼻男人。《来,现在就拿着你们手中的武器,发出伟大的历史性一击!》

《请问还有其它的情报吗?》少女忽然发问——语气十分迫切/焦躁/像是急着要飞奔出去的样子。《如果没有的话,本小姐要挂电话了。》

「……情报?没有。对了,中国人是男的那件事……还有这个理察什么鬼……」

《那个等小姐再确认。如果你们查到了什么,还请不吝知会。这边得到任何情资也会马上通知小姐。》

「喂,等等……」

《本小姐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失陪了——有缘再见。》

随着刺耳的一声「噗」,通话结束。

「开什么玩笑!」名字对方听不到,凉月还是忍不住咆哮。「谁要靠你啊,臭美!就算我知道了什么也不告诉你,可恶!」

「她又听不到。」派屈克一本正经地说。

不知何时,屏幕已恢复了原本的画面——鹰钩鼻男幻影般消失了。

派屈克一一将数十个区域的作业监控画面切换回来——还来不及问他正在搜寻鹰钩鼻男人与女飞官「哪一边」,说教的话就丢了过来。

「你要注意听对方说的话。用心去发现对方没发现到的事。你的通话对象之前提到苏丹铀资源,我不认为伊朗真的想分一杯羹。那个国家的核武开发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技术不足中断了。敌人不光是想妨碍法庭运行,他们的行动绝对另有目的。现在这座机场形同孤岛,因为这场豪大雨,你们的后援部队应该无法出动。你要将注意力放在情报提供者的话里的枝微末节,努力找出得以打倒敌人存活下来的线索。」

「少……少啰嗦!!」凉月忍不住怒吼——打断说教。「老师自以为了不起,动不动就爱说教!我才不要听一个给我的城市找麻烦的劫机犯唠叨。」

「【你的城市】?」男人第一次回过头来——十分冷静、比自己经验丰富好几倍的眼神射穿了她。「足以让你说出【这里】是你的城市、【这里】是你的国家的【什么】,当真存在于你心中吗?」

「什……什么意思?」

「还是你那因为自卑感而扭曲了自尊心【让你这么说的】?【我的国家】、【我的城市】、【我的民族】,每一个都是不满现状而拿起武器发泄的家伙常用的陈腔滥调。」

两眼通红——怒气/屈辱/愤慨让她头昏目眩。「天……杀得混帐……」

双拳猛然握紧之际——对方又丢出一句话,有如匕首般贯穿了她的咽喉。

「你该不会【轮休日都在准备大考】吧?」

「你……」无言以对——呼吸困难——「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

不由分说的一击——凉月宛如被人丢进名为「悲惨」的泥洼里。

觉得自己被看透而产生的恐怖——没出息的想法充斥全身,凌驾于愤怒之上。

「别开玩笑了,你这……」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连忙低下头。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一步也无法弹动,拼命压抑那个想哭的自己。「开什么玩笑……」

派屈克什么也没说——室内只有切换屏幕画面的卡嚓声。

不久,「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伟大的中国黑暗战士们!》

屏幕又不受控制——声音自机场内所有扩音器朗声播出。

《请务必与我进行友好的商谈!》

凉月听不懂——除了呆站在那儿之外别无他法。才这么想,派屈克便仿佛忘了刚才两人的「争执」,以对等的语气说:

「这是紧急事态,黑犬。立刻转告你的上司,那家伙打算跟人在地下的中国人交易。他想以女飞官作为交换条件,【彼此通力合作,将这座机场内所有警察相关人员与普通老百姓统统杀光。】」

「我这边也确认过了。旅客里有懂中文的翻译人员,差点陷入恐慌。」

米海尔——显得更为好战/表情、声音、动作都显得更为精神奕奕。

「交易场所是进水而封闭的地铁车站。可恨的是,他们制定的地点为较靠近塔台的车站,并非这个航厦站,因此我们无法出手。破坏交易、就会女飞官的任务,目前就只能托付给你了——办的到吗?」

《我巴不得将那群蠢蛋海扁一顿、揍得体无完肤,一个也不放过。》

「别冲动。与白人男性共同分析后再慎重行事。我们一准备好,就朝塔台发动攻击。不管那群人的交易有没有成立,都要迅速击溃恐怖分子的主谋。要避免陷入泥沼般的歼灭战,就只有这个方法了。能的话解决对方的老大,然后立即撤退。听清楚了没有?」

《了解》凉月恨不得立刻冲进敌群的气势——结束通讯。

「没有援军。」回到办公室的米海尔——全身湿透的一群人视线全停驻在他身上。

步兵连队小队长以及副队长级人物——满怀怒意地握紧枪支,只想为重伤的指挥官赫柏特上尉报仇、夺回塔台一雪前耻。

将电视采访小组、队员与伤员由停机坪带到东栈桥的<特宪>——战意高涨得身上湿衣几乎都要冒出热气的法兰克•华达果敢应答:

「内务大臣来电,原本要调派过来的联合国都市支持部队,现在连<机场广场>都无法抵达。我们只能以在场的人力消灭敌人,保护百姓。」

米海尔颔首。「在这里的每位弟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不管那群人装备了火力多强大的武器,【只有我们】能告诉他们那批武器该怎么用。」

默默注视着他们在沉默中凝聚战意/连带感/团结心的阳炎与夕雾——两人都拼命抑制想赶去支持凉月的心情/静候指示。

步兵连队的小队长发问:「还有人知道这个状况吗?」

米海尔回答:「我没让一般民众知道。<航警>也只有女课长和课长辅佐知道。技术人员听到通讯内容,多亏神父安抚,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了。在这种状况下也能保持冷静,这位老人家真了不起。他正与公安本部的兵器开发局员密切连系,分析敌人兵器。」

步兵连小队长点点头,「军用机体呢?」

队长法兰克回答:「在巴洛神父的协助下,四架里有三架可以使用。内建的防止攻击机场设施程序很快就能解除完毕。因为那些机体设有不会破坏机场设施、【也不会朝塔台攻击】的多种防护措施。」

步兵连小队长问:「剩下的一架呢?」

队长法兰克。「它位于塔台区,拿不到。但多亏了防护程序,被敌人窃占使用的可能性极低。对敌人发动攻击后,我们再视情况将队员送过去启动。」

米海尔。「那四架机体是我们的【最后王牌】。还有件事,法兰克,战斗机在哪?」

队长法兰克。「不好意思,我还是希望保密。敌人应该也还没发现。」

米海尔。「那就透露一个【绝对不在】的地点。好布置成藏在那里的样子引诱敌人。」

法兰克立刻回答:「航厦南方有个货运站。那地方够大,收纳战斗机绰绰有余,离这里也近,适合防御。」

米海尔露出满意的笑容。「有熟悉机场结构的呢在真是万幸,法兰克。现在我们的队员正计划救出女飞官,但状况很严苛。要是失败了,恐怖分子与中国兵团结盟,三方混战就会变成二对一。」

步兵连队小队长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到时就会掀起全面战争了。」

米海尔颔首。「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队长法兰克发出声响,重新背好来复枪。「趁现在大家都在,来决定指挥官吧。」

米海尔朝通讯机材的方向挥手——让贤。「频率已经设定完毕。你来用吧,法兰克。原本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岗位。」

「你好像忘了。」对方看也不看通讯机材。「我和我的部下认为你在战场上的判断没人比得过。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眼睛与判断力从不生锈真是万幸。你来指挥,我们会赌上高机动部队的荣誉夺回塔台。」

米海尔——双臂抱胸/对着步兵连队小队长说:「这男人就爱翻旧账。」

步兵连队小队长不甚同意:「我经常觉得斥侯阻击部队<赤兵>的前队长,应当要指挥规模更大的部队。」

「我常常觉得会取那种部队名的年轻人,根本就不该派部下给他。」搔了搔鼻子的米海尔——露出既高兴又难为情、还像是要隐藏旧伤痛的笑容说:「我只开心能省下教人使用通讯器的时间。密码与频率都不变。两队一起从一楼巴士下车站出击。海关已完全封死,唐装集团是进不来的。十分钟内着装完毕,准备出击。」

「了解。」爽快的迅速响应——两队队长旋即向后转离开办公室。

「阳炎。」米海尔回头——笔直走来,用那个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让阳炎感到非常平静的声音告知:「首先,地方的白种女人毫无疑问是恐怖分子的头头,也是<沙漠劲旅>的一员。你负责送那家伙上死亡线。」

胸膛深处冰冷的疼痛刺刺作响。

勉强不露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这个人是明知故言」。

他知道女人是谁——脖子上挂着红龙的象征/阻击手的证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但是很快地,米海尔「并不知情」的事实重重在心中响起。只有在这关键时刻怯于碰触对方过去的自己才清楚内情。

「务必要精准重挫敌人的战意。这件工作只有你与你的来复枪能胜任。」米海尔不只没安慰眼前的少女,还硬将工作塞给她,扮演着讨厌的角色——言外之意像在告诉她,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办得到吗?」

阳炎忆起要攻入被劫持的机体前——只要【遵照他的期望并做到的人】的男人的背影。

「【我与我的来复枪都没有问题。】随时听候指令。」

她压抑住内心的哀伤回答——男人压抑住安慰的冲动点点头。

「答得好。任务达成后,不只你欠我的一笔勾销,还可以当成我欠你。」

「好。」她笑了——首次对这个男人露出不自然到极点的心机微笑。

夕雾悄然离开阳炎身旁——察觉到阳炎想与自己的心独自交谈/明白到那至少表示养眼的心灵已经重新站起,足以与自己对话。

舞娘走近放下了遮阳板的墙边——倾听激烈的雨声。

这个封闭的场所,是否也有问头歌声在沉睡?

胸中的「痛楚」想消除那样的念头——大家的伤痛不时会传递过来——她感觉得到,痛楚想要动摇人心。与胸中苦闷对抗的念头——与悲伤对抗的决心——与恐惧对抗的意志,鞭策人们前进。

但这件事本身就让自己痛苦难当。

《……又痛了?》

忽然有个温柔——又澄澈的声音。

放置冒牌战斗机先生处听见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

夕雾很自然地将手伸向遮阳板——掀开一点点——冒着随时都会被敌人射中的危险,注视冰冷豪雨中的黑夜。

《嗯。》轻声回答——小心翼翼感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思绪,像在讲悄悄话似的回问:《你也会痛吗?》

沉默——没有回应。连欲言又止的感觉都没有。夕雾静静放开遮阳板,离开了窗边。她想告诉对方,自己并非一定要得到回答。

因为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哀伤与痛楚,它们来历不明,难以言喻。

宽广的飞机跑道上头,宛如所有东西都被倾盆大雨冲刷掉般空无一物。其中阴暗的一角,有位少女无声无息悄然现身——灰色军用夹克/长裤/军靴/她拨了拨湿透的金发,充满喜悦之情的绿眼转向枪支火光闪个不停的塔台。

「……那男人果然在。被捕的果真如你所言是另一个男人,萤。」

少女的左手动了一下——轻金属外露的机械手臂中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皇。」

「那就马上把那男人抓来就好啦。剥下他的脸皮,确认他是不是本尊。」

「还不行,要解决那家伙,就得更靠近。我们现在离那家伙与真相还很远。何况那男人的周围有群难缠的家伙。先静观其变。」

「要打草惊蛇,又会被逃掉。」少女耸耸肩——只有右肩。「我是伏击手。只有服从你这个迎击手的份,萤。」

她异常开心——简直就像除此以外的情绪全不知去向了一样。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话音,少女的身影再度宛如溶解在雨中,咻地消失。

轰隆隆隆!凉月从来没想过汹涌的奔流声会如此恐怖。

这儿是下水道——右边的是潮湿的水泥墙/左边是生锈的铁栏杆。

栏杆彼端是地狱般的漆黑——幅宽五米多的水道化作激流——水花飞溅到通道/恐怖骇人的水声响彻地下隧道。以慢跑之姿轻快前进的派屈克——使用借自办公室的防水灯照着通道笔直跑着。

紧追其后的凉月——提心吊胆,深怕掉到水里/规定=「为了预防溺死,淋浴时必须两人以上共浴」——要是在这种地方掉下去,不管周围有几个人,都只会牵着手一起流向死后的世界吧。

交叉火网的枪声还比这儿的湍流声悦耳——派屈克的嗓门也不输给流水。「是这里吧?!」

凉月停下脚步——转向右手边网上的楼梯——透过脑内芯片确认/被当作导航系统的不悦感,已被想离开水流的念头盖过去。「对啦!」

跑上楼梯——踩着脚下的水洼/来到进水状况也很严重的通道/奔跑/水从天花板的管线漏出/漏雨/可恶,这里可是地下二楼耶/在阴暗的地下溺死的恐怖让她背脊发冷。

「好,是这里吗?」派屈克抬头仰望——水滴不断滴落的四方形风导管洞口。

「对……对啦。」凉月有点退缩——可恶!当真要进去吗?

派屈克将灯衔在嘴上,用枪身敲掉风导管的铝框——再把枪挂在洞沿/推进去/轻巧地爬上导管/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高速钻入。

凉月模仿他将灯衔在嘴上扑过去——手臂被人抓住、拉进去/钻入。

手掌与膝盖传来水冰凉的触感/在既暗又狭隘的风导管中爬行——万一身体卡在里面动弹不得,会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陷入对封闭空间的恐惧。

可恶——从刚才起就提心吊胆的自己真没出息/凉月死命追着男人的屁股。

派屈克抱着防水灯和突击步枪,姿势极不自然地移动,速度却快得让人怀疑世上是不是有那种竞赛。拿专心一意朝目标前进的突击力——就像少了根筋似的毫不迷惘/一直在移动呼吸却不会急促,这股源源不绝的体力/都让她感到佩服/也很火大。

冷不防凉月的怀里发生震动——设定在最低音量的行动电话来电。

可恶,那笨蛋竟然在这时候打来——她实在很想哭,扭着身体设法拉出行动电话/贴在耳边/声音非常不高兴。「干嘛?你很烦欸。」

《有新情报!》爆开的怒吼——空间太狭窄,无法拿离耳朵/慌忙摸索按钮降低音量。《翻译官留下的档案分析成功了!本小姐是要通知小姐你重要的情报!》

头撞到风导管/腰也撞到/膝盖卡住——火大。「静静地说,【伤疤女】。我正像只老鼠到处爬行。没心思听你耍高雅。」

《伤疤……》像是脖子被掐住的声音——凉月迅速将行动电话转向墙壁/炸开的怒气自电话喇叭喷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本小姐脸上的伤疤吗?!为什么你非这么讲不可?!》

泫然欲泣的声音——凉月心情好多了/但也觉得自己相当讨厌。

自己害怕身上的伤疤被人瞧见——某位小姐却毫不遮掩脸上的伤。

那恐怕是失去伙伴时受的伤——所以她才不想「将疤痕除去」也说不定。

自己变得非常「别扭」——每当与这家伙对话,就越发明显。

前进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心中感到异常难为情的不安。

「这在MPB可是【赞美的话】喔。」虚应一下打圆场。「别哭了。你的伤像海盗一样酷哩。」

《本小姐才没有哭!!》哭叫声——比怒吼的冲击更大/耳朵嗡嗡作响。

直觉——他不是因为被人说坏话而哭,是联合国都市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好好好,你没有哭……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听听就算了。」

《敢问从哪边到哪边是开玩笑?只要说是玩笑话,任何失言都能一笑置之,这是MPB的作风吗?》话中带刺,像是在说:真令人难以置信,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厌吗?

「真正不好笑的笑话就【当做恶作剧来处理】,那正是我们的工作。」再吵下去就麻烦了,凉月改以严肃的口吻说:「你那边被杀得翻译官是以色列警察,中国籍亡命女被抓走、早就被捕的混帐在机场大吹牛皮,这都是很难笑的笑话。我一点都没有嘲笑你脸上伤疤的意思。告诉我你得到的新情报吧。」

《……你这人还真是我行我素。》对方抱怨了一下/叹口气说:《那份档案是交给情治机关的报告书,里面发现好几项与事件有关的叙述。首先,报告里记载,从达佛地区将<货>送到小姐那边的人,确定就是艾洛思•布伦纳的子孙。》

「艾洛……?谁?」

《前纳粹亲卫队,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前后逃往中东。他躲过以色列对纳粹战犯罪行的追究,被安排潜逃到叙利亚,但叙利亚政府始终否认——》

忆起——米海尔中队长的话。「就是创办叙利亚情报机关的那家伙?」

《小姐很清楚嘛。》话说到一半就打断,凤似乎有点不高兴。《还有,报告书里也有记载了艾洛思的子孙就是理察•特拉克尔「本人」,还是普林西普公司的创办者。》

「那个章鱼是前纳粹的子孙?」惊颤——有点被强迫接受的感觉。「真的假的?那家伙开了间到处散播武器的阿呆公司,并自个儿跑业务?」

《希望小姐对于专有名词的用词遣句能精准一些。》对方话中似乎觉得「章鱼」和「阿呆」不登大雅之堂。《不过这些都只是他在报告书里头提出的个人见解。另外里面也提及了「第二个男人」。》

凉月对这个词有印象——眼前的男人=派屈克提到过。「……那是什么?」

《昔日有个暗中于各国行动,还被袭击过<石油输出国组织>总部的恐怖分子「豺狼」。为了中东和平与终结冷战,他被逐出潜伏地叙利亚后,于苏丹的都市喀土穆被捕。可是也有一说,在那之前「不同的国家」同时逮捕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位【豺狼】」,最后两边都不得不释放。》

凤再度展现电视新闻主播也会俯首称臣的清晰口齿——怎么都不会咬到舌头啊?凉月不禁佩服起她。

「叙利亚和苏丹?这两国还真有缘,都有无聊的东东。还有那个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个男人】?跟这起事件倒挺像的。」

《没错,关于「第二个男人」,有一说他是美国的特务,但真相如何不清楚。不管怎样,理察•特拉克尔可能会跟「豺狼」一样,因为「第二个男人」的存在而造成逮捕与真相追查上的困难。》(注:「豺狼」卡洛斯的故事1994年曾拍成电影「魔鬼谍报员」。叙述冷战时期,美国中情局特意挑选了长相酷似豺狼的军官加以训练,追捕豺狼的故事。)

「真是惊人的脱罪手法,但现在两个特拉克尔确实都在这个国家啊。我现在就去找这个章鱼,狠狠地朝他脑门捶下去。你那边那个也要顾好啊,别让他逃了。你要说的就这些?」

《还有一点。报告书指出,某位人物试图接触<沙漠劲旅>。你目前所在的机场发生的「劫机案」,是否有位「白人男性」参与其中?》

凉月瞇起眼睛——顶住眼前快速爬过铝板地窖前进的男人。

她压低音量。「有……怎么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紧张。《那个人很可能是MA-DE的信奉者。》

蛆虫(Made)?什么烂标语,有够恶心的。「……那是什么意思?」

《天赋使命(Manifest Destiny)……意味美国的国土开拓与世界战略的文字缩写,主要是该国的中情局人员也就是CIA的欧洲及非洲分局人员的四字暗语。》

「咦——」凉月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等着眼前男人的屁股。「那家伙的目的是?」

《尚不明朗,但可以确定的是CIA创立了<沙漠劲旅>。然后又因为某种交易,普林西普公司成了<沙漠劲旅>的幕后操控者。那位白人男性有可能是想重新获得<沙漠劲旅>的操控权。还请小姐务必小心提防。》

「嗯,你的情报很有用。」开朗地回答——小心不让男人觉察她急遽增强的警戒心与怒气。「我这边若查到什么,也会马上通知你。不好意思,害你哭了。」

《什……》愤慨——对面传来气势完全恢复会怒斥声。《本小姐才没有哭——!!》

凉月即刻挂断电话——以保护鼓膜0她如毛毛虫般蠕动身体,将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总算是空出来了——目光犀利地追在男人后面,默默爬行前进。

派屈克——进入地下只确认一次平面图,却毫不迷惘地在分岔的风导管里前行/前进/再前进——如字面所示的光明终于出现=他撬开风导管盖,跃下通道。

「真受不了。这跟【人类】的工作一样烦。」

凉月——一跳下通道便抓住派屈克的前襟,机械手臂将其压在墙上,如刀般的利眼死瞪着对方。

「……你说过要将<沙漠劲旅>杀光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对方清淡描写得近乎惹人厌。「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不那么做?那群人可是勾结中国的刺客集团,打算在这座机场集体大屠杀耶!」

「教那群人他妈的屠杀方法的不就是你吗?」

「荒谬,黑犬。」他丝毫不反抗——就这么被十四岁的少女压制在墙上,平静又严肃地说:「屠杀不是用教的,他无从阻止便已开始。就像海啸或地震,【开始就有征兆,却谁也阻止不了】。」

男人的眼神率直得恐怖——像是在说:「我亲眼见识过」。

凉月仿佛在男人眼底瞧见了前所未见的噩梦,不自觉低下头。

但她没有松手——她怕要是放开了,男人就会逃之夭夭。

男人也没叫她放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你的工作又如何呢?黑犬。」

「别那样叫我。」她抬起脸——大放厥词:「等我救出女飞官,将那个理察什么尔的家伙还有白种女人海扁一顿后,我就逼你吐出你在搞什么鬼。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应两人一组并肩作战。你放心,我不会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倒是你,刚才道出了正确的工作步骤。」

凉月缓缓放手——坦白说,将他压在墙上后,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何况说真的,对方那句「你放心」,好像还真的让她安心下来。

内心总有种怕他说完想说的话就逃走的不安——抑或是持续不断向前走的男人背影要是消失了,自己就不知该往哪儿走的不安。

她对于自己竟然有那种想法感到吃惊——「开玩笑」、「怎么可能!」

尽全力否定——即便如此、她还是想问:

「正确的顺序……意思是盘问你的事,我该放在最后吗?」

「不是。这一刻有人需要你去解救。【绝对不可以将救援挪到后面】,黑犬。要是忘了那个人,难保你的拳头最终挥下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你失去荣誉感的脸庞。」

大口大口灌/咕嘟咕嘟——喝光宝特瓶的水/捏扁瓶身/丢掉。

再开一瓶新的——光头少年=眼角不高兴地吊得老高。

「什么嘛~你跟中国人对谈就对谈,干~嘛非要我陪啊?特拉克尔叔叔。」

「因为你最能胜任,陆王。这里的地形不适合秋水。」微笑的特拉克尔——将象牙色的西装上的水滴拨落,走下楼梯,换是灯光昏暗的地下铁站台。

忽明忽灭的灯光/水珠自天花板滴落/站务人员听从总部的劝告都已回家——宛如无人的废墟。

「真是壮观。地球暖化的影响使得万年积雪融化,各国河川水位都有高涨的趋势。加上这场暴雨——城市巨大化摆第一,治水议题扔旁边的结果就是这样。」

两个站台之间——看不见铁轨/只见隆隆作响的滚滚浊流。

「哈哈哈,活像是冥河嘛。」少年咯咯笑地窥看——「呸」地朝浊流吐口水。「对了,非洲要是也下起这样哒豪雨,就能将蟑螂跟臭掉哒腐尸山统统冲掉了。反正那两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干嘛取【佛达纷争】那么伟大哒名称?直接叫蟑螂战争就行了。老美哒军人每天都在跟蟑螂作战,连战车哒配线都被咬烂了。」

「哎呀呀,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还怀念达佛啊?」

陆王的眼睛充血/眼角吊得更高了。「别开玩笑了,我口不想再回去……」

「咯噔」一声,天花板被拆下——特拉克尔和陆王回头看。

黑色唐装男自天花板现身——蛇腹四肢扭动•蠕动•悄声无息地爬下地板。

嗓音低沉——以英语发言:「女人在哪里?」

特拉克尔——用英语回应:「已经带到这附近了。相信各位也知道,我名叫理察•特拉克尔,身为普林西普公司专属代理商,日夜不辞辛劳为世界的真实奔走。你就是栖息此地的<虫>领导人吧?」

「我是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排长——蚁骨。」

特拉克尔等人背后另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来,白色唐装男现身,爬下地板。

「排长——蛾风。」

又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楼梯口=像是要阻断特拉克尔一行人的后路,蓝色唐装男跃下。

「排长——蚕影。」

陆王——眼睛闪闪发亮/德语。「这些人哪来哒?一个个冒出来~」

特拉克尔——笑眯眯/英语。「哦。是由三位小队长组成的三巨头体制吗?」

黑色唐装男——语气平淡/英语。「统御我们的营长,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嗯、嗯。就是统御你们这些执行部队的指挥官吗?还劳驾营长大人特地莅临,真是光荣之至。」特拉克尔露出善于交易的笑脸——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人来了吗?」

三人的蛇腹臂交叉——有位娇小的姑娘坐在上头。

红白相同的旗袍——肌肤白皙/森冷的美貌/色素极少的淡红双眸/及腰长发不知是特意漂白或是与生俱来,白得犹如蜘蛛丝。

涂成朱红色的蛇腹四肢——裸露在旗袍外的异性手脚蠕动着,异常地婀娜多姿。

黑色唐装男说:「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营长——蛭雪。」

「呜喔呵~」陆王——大口牛饮/发出怪笑声。「跟宪兵那位大姊姊又是不同类型哒美人。这个才是我哒菜,果然跟来是对哒。」

「幸会幸会,大姊。」代理商满脸堆笑——绿眸闪闪发亮。「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宗教——道教的传说里也有美少女神仙传授秘诀的仙人故事。身穿物色霓裳,栖息在深山幽谷的神仙少女就是像你这样吧。」

他喜滋滋地巧言令色——被三个男人扛着的少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响应。

「嗯、嗯。或者我改用中文对话,比较有礼貌?」

「营长听得懂你说的话,回答由我们代劳。」黑色唐装男说。

「原来如此。是出于达官显贵的谨慎吗?」特拉克尔——一本正经。

少女吃吃地笑了——笑声虚无得有如寄宿在空洞的风。

涂成朱红色的刀刃般义手缓缓地打开领口——娇媚地向后仰,露出白皙的咽喉。

被割成X字的颈部伤痕——就算脖子支离破碎也不奇怪的结痂。

「怎么回事~~好严重哒伤。」陆王——和语气截然相反,表情相当平静。

「营长一生下来就【异于常人】,这是讨厌她的父亲下的毒手。她的母亲求助于密医将伤口缝合。虽然营长从此没了声音,但她的生命力比任何人都要强韧。」黑色唐装男——言语中有几分骄傲。

「看来每一国都大同小异嘛~~」陆王——嗤之以鼻的冷笑。「爸妈养不起我们【三兄弟】,就将我们放进微波炉按下开关。妄想能藉此控诉微波炉厂商敲诈一笔,结果反倒被捕,实在有够呆哒。人一旦没钱,真哒啥事都做得出来。」

插图

「那正是神测试营长大人的生命所留下的圣痕。意志透过无线通讯就能讲通,没有声音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开始写上吧。赵迅妹正由我们慎重保护。」

「慎重得无趣了。」陆王插话。「我说干脆当我们的玩具,红三姊却不让我们碰。」

「正是如此,我们奉她为上宾,一根寒毛也没伤到。她对我们而言,还不如那架战斗机与她来到这个国家所选择的航路来得重要。现在就献给诸位。」

特拉克尔拍拍手——像在召唤仆人。

蓝色唐装男站着的楼梯——两名武装犯带着手被绑在身后的女人下楼。

女人=迅妹——尽管脸色苍白,外表仍毅立不屈/没有移开目光,直视<虫>的领袖/她环视唐装集团——不是在找逃脱之道,而是以眼神默默宣告自己已做好心理准备。

「好,就请各位与我们连手歼灭这座机场的所有敌人,破坏战斗机吧?」

「我们还没有决定。」黑色唐装男说:「杀了你,照样能带走女人。」

「啊~?」陆王——眼角吊得老高/捏爆手中的宝特瓶。「他在说什么啊?明明女人就在旁边,何必还大费周章?」

「这不难理解。」特拉克尔——笑眯眯。「他们是非观方部队,所以没什么联合作战的经验。我记得排是小队、营是大队吧?然而中国军队并未明定部队人数,意图混淆视听、愚弄他国。恐怕你们的规模只有数十人,绝对不是数百人规模的大队。」

黑色唐装男沉默不语——少女会心一笑/双眸绽放恐怖的光芒/泄出虚无的笑声。

「你们实质上算是小队规模的集团。以那样的人数想歼灭我们不只困难,也会惊动维安组织攻击这里。不如这样吧,各位为何不认真考虑一下与我交易?」

黑色唐装男开口:「交易?」

「我对你们的【手脚】很有兴趣,【敝公司】想与你们共同开发。我也会另行提供适合你们身体,性能又比现在更高的组件。」

少女瞇起眼睛——黑色唐装男蹙眉问:「你要我们交出【拥刃肢】的技术?」

「【你们的手脚】不是受到军方远程操控,干部【随时都能让你们动弹不得】吗?被派到离祖国这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归乡的希望渺茫。现在你们已学会异国语言、生活起居也没问题了,更应该好好为自己打算。实在没有必要再被【绑手绑脚的东西束缚住】。这是让手脚脱离远程操控、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独立的大好时机】。」

少女——蛭雪目不转睛望着特拉克尔/朱红刃手抚着朱红刃臂。

黑色唐装男发话:「那样做的话,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有好处!」特拉克尔高举双手。「战斗用机械化义手会引来很多生意上门。你们是我营销到全世界,包括【中国军方】的最佳测试范例。当然,基于我们是共同开发,我也会将部份的利润分给你们。你们该【亲手】赚大钱,再【亲手】创造你们自己的世界。」

「营长说你这个蠢笑话很好笑。」黑色唐装男——话中不带一丝感情。「营长和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笑话。等与你们合作完成现在的工作后,再继续深谈。假如你是骗我们的,我们会报告军方。全世界的<虫>都会出动杀你。」

「啊~?」陆王搔搔头。「现在是什么情形?想打架吗?」

「交易成立了。」特拉克尔——自豪地重新系好领带。「这是为了共创美好的未来。我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转身弹指——两名武装犯将女人推上前。

蓝色唐装男伸长蛇腹臂——刃手想抓住女人的肩部时……

站台墙壁爆开,黑色特甲姿态的凉月从碎裂的瓷砖水泥彼端冲出,握紧拳头朝蓝色唐装男猛然一挥。

「黑犬已接敌。我们所能给予的最大支持,就是攻击敌人占领的塔台,让那群人胆颤心寒。各队立刻行动。」

米海尔——右手拿着两支通讯麦克风/左手移动排在桌上机场平面图的磁铁。

「敌人的先遣部队已经上钩,咬住了【战斗机】的假饵。从现在起,别让一般老百姓离开三楼——」

堆积如山的机材——上紧发条的队员们=联络各队/传送敌我两军的情报。

忽然门打开了=<航警>女课长。「他醒了,有话想跟中队长说。」

米海尔回头。「他……?」

进入办公室的军装男——脸部乌青红肿/鼻梁断了/牙齿脱落/脸颊有大片撕裂伤。

米海尔露出佩服的神情。「赫柏特上尉……战斗正要开始时你就醒了——」

「快逃吧……」因为受伤的关系,上尉说话声有些含糊。「敌人的战力……非常强大。」

「我也是这么觉得。」米海尔——以手势示意女课长把门关上。「但是因为河水泛滥,援军无法到达。我们也因为水位高涨到足以把装甲车冲走,连逃到近在咫尺的中心大楼都没办法。除了以现有战力先发制人,没别的办法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了。」

「怎么会这样……」身体摇晃——靠在墙上。「他们竟然在敌人手上……」

「他们?」

「陆王•马丁•荣格……秋水•鲁恩•荣格。」报出那两个名字时,血自脸颊缝合的伤口垂落。「……他们是我军派到达佛地区的特甲儿童。」

「……你认为敌人至今在市内仍拥有独立的传送系统?」

「我不知道……相关单位正在调查……不过,既然【敌人带来了两人】……」

「那就应该【有】传送系统了……但是,我们这边也有三位特甲儿童——」

「【战力不足以匹敌】……我国能在法希尔事件中如此强势,完全是因为【他们】在佛达。【光靠他们】就足以完全压制住当地的政府军。」

队员们闻言丧胆——<航警>女课长整个人愣住。

米海尔——将毫无道理可言的情报连同恐惧感一起吞下。「也就是说,他们……」

「【不是普通的特甲儿童】……是以特甲LEVEL 3为基本配备的……【猎兵】。」

最大值雷击——蓝色唐装男即刻防御=他的蛇腹两臂压扁•碎裂•散落。整个人掉入站台的浊流,溅起褐色水花。

「蚕影!」白唐装男大叫——朝浊流伸长了手。

凉月抱住女飞官——朝反方向站台轻轻一跃。

武装犯群慌忙举枪上膛——在反方向的站台的派屈克早就举枪瞄准=速射。

盛大火花于对面站台炸开——三名灰唐装男护着少女跃上天花板,消失无踪——特拉克尔不知何时消失在另一个楼梯口——少年留在原地,于枪火中咯咯发笑。

黑色唐装男边条边以蛇腹手臂抵挡子弹。

白色唐装男也同样以蛇腹臂挡子弹,另一只手臂从浊流拉出蓝唐装男。

凉月——将女飞官交给派屈克,旋身朝敌人英勇比出中指。

黑唐装男——右手犹如长矛直挺挺刺出去/左手像是长鞭,绘出复杂的轨道。

凉月侧身闪开——敌人右手发出类似小狗哀嚎的「嘎汪」声,擦过她的肩部特甲,刺入背后的广告广告牌。

她柔若无骨地后仰闪避——敌人左手划破空气=广告广告牌顿时分成两半。

接近战——在对手落地前一秒,凉月已朝他绘出猛烈地右勾拳。

敌人旋即防御=扭来扭去、分不清是膝盖或小腿的蛇腹右脚迅速跃起,但仍被凉月结结实实击中。

咚!拳头雷击器起了效用——右脚碎裂/黑色唐装男整个人旋即抛向空中/右手自墙壁拔出/双手同时抓住天花板与地板——防止摔倒。

在此同时,派屈克已带着松绑的女飞官跑上楼梯。

「你们就在此自相残杀吧,中国杂碎。」凉月小跳步后退=转身背对敌人、罕见地放弃战斗全力冲上楼——以救出人质为优先。

「急急如律令!」黑色唐装男怒喝=下指令。

派屈克和女飞官一起爬上楼梯、打开作业员用通道的门、冲进去。

身后的天花板被拆得七零八落、红、黄、灰唐装集团一个个爬下来。

凉月连忙关门/锁好——再度跑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门被剖半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凉月也跑进了检查线路时的通道。

激流水声——隧道几乎已化为水路=三人跑进旁边通道时,敌人已逼近身后。

凉月回头——负责断后=堵住隧道出口的去路。

群聚的唐装集团——蜂涌进入狭隘的通道,蛇腹四肢一同袭来。

「哈哈哈!让开、让开!统统让开!只有我才能对付得了她!」

冷不防有人口出狂言——撞开唐装集团冲了进来。

眼神凶恶的光头小鬼——凉月挥出右勾拳=瞬间将雷击值设定成0。

明显手无寸铁的小孩——迅速闪开了挥下的钢拳。

凉月瞠目结舌——差点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冲进对方的怀里,慌忙倒退几步。

这家伙是什么来路?她边想挥下左拳,刹那间——露出凶暴笑容的少年出声: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包覆在少年的四肢/身体/脸庞。

目眩的闪光——不久,传来「隆隆隆隆隆」——声音与浊流巨响近似的某物猛然逼近。

下一秒,凉月的双手已支离破碎,随着惊人的火花飞到半空。

以惊人之势「回转的某物」——横扫过来?

「那个」是什么?对手又是「什么模样」?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就已逼近。

动作太迅速,肉眼看不到/认知不到/探测不到——统统来不及。

像是对方肩膀的东西逼近——凉月以传送到一半的新双手防御。

「砰隆!」这冲击有如正面撞上以最快速度奔驰的列车——将凉月推到足足有两段铁轨宽的距离外,撞上隧道的另一侧的墙壁。

她倒在通道上——脑子不断铿锵作响——视野摇摇晃晃——墙壁喀啦喀喇地崩落、水泥碎片纷纷打到悲伤。多亏《耳饰》的抗磁压形成隐形头盔,才不至于撞得头破血流。

摇晃的视野中——灰色唐装男朝派屈克攻去/白人举起突击步枪=假动作=枪身被一分为二的瞬间,派屈克抽出小刀刺入对方的咽喉/但也被蛇腹手臂缠绕住——双双跌入浊流。

唐装集团——抓住逃走女飞官的脚/抓住她的手/抓住她的脖子/粗暴地扑倒。

可恶!可恶极了——凉月从冲击中回复正常/再次申请传送,祖母绿闪光亮起。

可恶!可恶可恶——隧道入口有道黑影举起「高速回转的某物」。

可恶!去他妈的——忽然想起惊人的机关枪扫射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才刚重新传送过来的双手——被袭来的物体贯穿/粉碎/压扁。

防御的手•肩•脚都受到冲击——无数打击几乎让身体支离破碎/毫无抵抗余地。

通道龟裂/立足点消失的恐怖袭来——待她察觉时,已栽入水中为浊流所吞没。

站在机场航厦的夕雾——冒雨朝敌阵前进的阳炎。

两人脑中意味着伙伴受创的<同伴遭受攻击>(KSE)缩写忽明忽暗。

阳炎的声音。《凉月?!》

凉月的声音。《可恶!去他妈的!!那个杂碎是特甲儿童!》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凉月目前没事。她的心还活着,并未输给打击。对连赶去救她都没办法的夕雾与阳炎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安慰。

或者该说,两人就是想要相信她平安无事,除此之外也无计可施。

丝毫没有减弱的倾盆大雨中——攻击部队开始行动。

他们选择自水患影响最小的飞机跑道上,排水良好的区域进攻。关掉车灯的三两装甲车/两辆吉普车/两辆步兵连队的卡车,锁定塔台区从三个方法接近。

迂回绕过敌人固守的地面与地下通道——趁着雨势与夜色,出动了「最后王牌」。

三架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六轮/四脚/两手。

<特宪>持有的最大火力机体展开脚部——尽量精准地朝塔台高高伸长双臂,预备炮击。

这行为让守护机场的他们心如刀割——假如破坏了塔台的机材与档案,修复将难如登天。大众媒体也会亏他们是「自暴自弃的特种部队」逼所有参与攻击的全体职员引咎辞职、允许作战的队长级人物与总部人员也无法幸免,过去的功劳与苦劳一夕之间全会遭到否定。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塔台职员肯定都被杀了,也没有交涉的余地——地方完全没有以人质交换无脑男的意思。他们恣意大开杀戒,冷血得令人难以置信。若是没立即施以恐怖的报复行动,自己与倒霉的百姓就会被盛气凌人攻来的敌人杀得一个不剩、沉入血海深渊。

这局棋自第一步就全力以赴——带着一击必杀的武力冲入敌阵。

站在装甲车车顶上,红色特甲模样的阳炎——头顶倾注而下的雨声消除了车辆引擎声,让她安心不少:另方面攻击在塔台的地方领袖这个疯狂的任务迫在眉睫,也让她感到茫然。

位置真的「太高了」——假如这是大晴天的正午,自己早就被敌人从头上发动攻击、射成蜂窝了。纵然有大雨与夜色掩护,自己身边却一个遮蔽物也没有,跟在宽广的跑道上攻坚没什么两样。

地形上相当不利——现在只能先发制人,敌人却在最难攻击的地方。

她也明白待在航厦的话,任何角度都狙击不了——只能从这一带某处射击。树上也好、棚厂的屋顶也行,只要能多接近一百多公尺高的塔台管控室一公尺就好……在她拼命寻找这样的立足点时——最坏的通报来了。

米海尔传讯。《唐装集团从地下上来,准备偷袭我们。看来恐怖分子与唐装集团的交易圆满落幕。三方混战要变成二对一了。》

夕雾与留下来守备的八名MPB队员,驻守于空荡荡的航厦大厅。化为战斗指挥所的警卫室与休息室——那里掌握到的信息透过MPB的主服务器灌进夕雾脑中。

水深及膝的地下超市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现身。

刚结束交易的黑唐装男/白唐装男/蓝唐装男分别率领着六名灰唐装男、六名红唐装男、六名黄唐装男出现。

总共二十一人——踏上流着水的楼梯。

淹水情况严重的一楼/猛烈到将巴士冲走的打水淹没了圆环——因此唐装集团无法从外部进攻。

他们没朝装作藏了「战斗机」的仓库过去——准备用人海战术挟击,将此地破坏殆尽后,再携手破坏「战斗机」。

完全浸在水里的海关/包包和行李箱载浮载沉的手提行李领取处——那里前往二楼的通道均已拉下卷闸门,再用桌子、搬运车堵住,并以绳子固定好,严重封锁。

逃生梯也同样封锁住——众人让电梯停在二楼,封锁电梯井。

剩下的就只有前往二楼报到柜台的东西侧电扶梯。

东=第二航厦——西=第一航厦。

夕雾伫立在东侧电扶梯——队员们于西侧电扶梯守株待兔。

两边都毫不吝惜地爆破大门用的攻坚用炸药设下重重陷阱。

通往三楼的电扶梯亦设下路障——由<航警>人员驻守/保护候机楼的一般民众/与敌人的武力差距一目了然。一旦敌人攻破夕雾与队员们在二楼筑起的防卫线,争先恐后涌入三楼,<航警>和民众一下子就被通杀了。

唐装集团兵分两路——分头前往东西侧的电扶梯。

「砰隆!」MPB队员利用远程操控点燃炸药——西侧电扶梯爆炸/东侧电扶梯爆炸/接着又发生爆炸/火舌自电扶梯窜出,爆炸气流拧断了灰色唐装集团的蛇腹臂,他们冲出来扑向地上•天花板•墙上。

隐身在第一航厦报到柜台遮蔽处的队员们一同开火。

继而第二航厦报导的柜台也一同开火——形成交叉火网。

随着炽烈的枪林弹雨,钢丝一闪——唐装一团不约而同以异形手臂防御/弹开攻击/灵巧闪躲。

一人倒下/又一人倒下——他们只用少许的牺牲便冲破了弹幕。

唐装男接二连三奔向查票口——冲向出境登机大厅。

对敌人而言,那里既是作战指挥所的入口,也必然隐匿一般民众之处。

对夕雾与MPB队员而言,不让敌人上三楼,并且将其驱赶到「那里」就能定成败——第一步棋成功。

夕雾——如疾风般迅速从员工通道前往出境登机大厅。

队员们也从报到柜台撤退——移到机场内打造得特别坚固的一角驻守。

银行的免税现金支付柜台——加装铁板的墙/钢制铁卷门/加装防弹玻璃的窗口,众人伸出枪口射击、射击、再射击。

唐装集团闪躲枪击,以令人迷醉的快速奔向免税商店林立的区域。

然后进入了夕雾的领域。

擦得亮晶晶的各家店铺——大胆开启所有店家的铁卷门,在摆放漂亮商品、林立的展示架之中,夕雾娇小的躯体随着闪闪发光的银色弧线肆无忌惮地疾走。

钢丝缠上蛇腹手脚/回弹/迸发火花/刺耳的金属音爆开——桩与钢丝与蛇腹四肢狂乱舞动。

唐装集团一路追逐在商品展示架间穿梭的夕雾,蛇腹四肢扭动•蠕动•蠢动•突刺•横扫——候机座位上净是被砍飞的蛇腹脚。

蛇腹脚一闪——领带•包包•衬衫连同橱窗一同被扯裂。

钢丝乱舞——唐装集团染血/地板染血/血溅航班屏幕。

店铺出入口——攻坚用炸药陷阱引爆,炸断唐装集团的手臂。

暴风雨般的枪击——MPB队员们透过橱柜持续射击。

蛇腹手逼近——切断防弹玻璃/陷进钢材里/队员发出怒吼将其射倒。

持续奔跑的夕雾——背后•头上•眼前•身旁,全是飞溅的化妆水、香水、威士忌/粉碎的高雅保养品•红酒/散乱的口红•腮红•乳液•香烟。

免税商店陈列的各家名牌精品——Gucci、BVLGARI、Ferragamo、LANCOME、CHANEL、Yves Saint-Laurent=被轰碎/被砍成两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化为残骸的免税商店——跑向餐厅的夕雾——黑唐装男率领灰唐装集团,一面踢倒德梅尔糕饼店的商品架一面追上去。

黑色唐装男——最早于巴洛神父等人所在仓库的男人/对夕雾有着激烈的憎恨。

夕雾飞身坐上餐厅柜台——唐装集团呈扇形散开=以右手突刺。

长矛般的手刀纵横交错逼近的前一秒,夕雾的身影消失——她去世预先打入的桩与钢丝=娇小身体在钢丝牵引下,于地板与天花板之间从横自如。

唐装集团意图包夹封住夕雾行动——这是夕雾见过的阵型。

蛇腹四肢宛如巨大绞肉机的刀片,自四面八方扫来——这样的刀法她也见过。

面对在那座舱库/击退过的恐惧/经验过的威胁——她一点也不害怕。

如长矛/似长鞭/又似斧头/又如箭一般逼近的蛇腹四肢,夕雾全都轻巧闪避•格挡•然开•躲过——然后反击。

她将双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比成直角——恰似<佛来名定则>的三根手指。

她限定只有那些手指放射钢丝——六条弧线缠绕一起、将唐装集团彼此不同人的手跟手、脚跟脚、手跟脚互相结合/捆绑/捕捉。

被彼此手脚牵制住的唐装集团掉落在餐厅的桌子上/翻倒椅子/撕裂壁纸/打破玻璃/翻个跟斗倒在柜台上。

夕雾——双手的三根手指合成手枪形状,将钢丝的切断能力设定在最大。

她降落在地板上、双手用力一挥,再以全身力量拉扯钢丝。

刺耳的金属音——蛇腹手脚一齐被切断、飞到半空。

黑色唐装男双手腕与右脚踝被统统切断,发出怒吼跌倒在地。

夕雾立刻将那些能迅速修复的手脚剁碎,使敌人无法再接合。当她想乘胜再放射钢丝时唐装集团不约而同采取了没见过的行动。

蛇腹四肢绕圈、卷成弹簧状——一举释放。

他们运用手臂与脚的全力,翻转身体跳到夕雾背后——有如弹簧般地动作。

一瞬间唐装集团全消失在夕雾面前,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手脚便奔出餐厅外。

为了紧急时刻能顺利逃走,之前都隐藏了那个动作——相当令人佩服。

夕雾一面想象有效封住那种行动的手段,一面离开餐厅时……

「隆隆隆隆隆」——伴随着爆炸般的巨响,「那个」从严重封锁住的通道轰飞路障,冲到夕雾在的二楼。

是正面击退凉月的少年——黑色特甲猎兵。

留在后方的通讯车辆位置探测功能——因为大雨引发了小段路,在透过主服务器进行信息修正后,现已排除。牵线人员对于短时间就能修复好探测回路以利用先发攻击的优秀联机官深表感谢。

了不起,吹雪。不要只偏袒凉月,也要帮助我喔——阳炎观感。

与狙息息相关的情报面后院已经完全——能以公分为单位掌握住塔台的结构是很好,问题是她尚未找到最佳的立足点。

现在正好抵达敌人实力范围内的塔台区——前方的塔台看起来更加高耸了。啊,可能太过靠近了——才这么一想,通讯旋即响起=号令。

米海尔:《马上就要开始攻击了。红犬,你立刻离开部队,单独游击。》

《了解!》明快应答——阳炎跳下装甲车/降落在跑道上、奔走。

她离开以<特宪>为助理的一支友军部队,泡在散开的军用机体其中之一后方并思索——也许可以借用停在塔台区车辆群中的云梯车找到立足点。

忽然间,探测装置发现到了什么——有东西出现于两百公尺外的机场跑道上。

她顿时停下脚步。

正好位于塔台区与进攻中的友军之间——有个人影单影只地站在跑道上。

闪闪发光的眼睛/被雨淋湿的庞克脸/呲牙咧嘴地吐口水——少年=弟弟秋水。

说话带刺的声调迅速流入探测信息里。

「本来想好好玩一玩哒,那个美人大姊节却不在。」

<特宪>吉普车逼近——他们察觉到人影,于后座平台上举枪瞄准。

少年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朝虚空伸手——眼睛凶恶地往上吊。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笼罩少年的四肢/身体/容颜。

夕雾看着将墙壁、店铺与长椅等所有障碍物都轰飞、笔直前来的「那个」。

犹如黑铁甲冑的特甲——以全罩式头盔覆盖住脸部。

双脚是车轮/同时也是引擎部位——以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狂奔。

与右臂一体化的巨大电锯,发出「隆隆隆隆隆」的巨响高速回转。

那模样奇特的巨大物体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逼近——夕雾连忙后退=折回餐厅。

回转的刀刃横扫而来——发出动物鸣叫般的「啾」声,混凝土与钢筋在他面前就如同奶油般劈成两半。

但他不只是切而已。切断的部份会整个消失——就像烟火般瞬间归于尘土。

那玩意儿将碰触到的东西都化为粉尘,同时间也迸射出火光。

与电锯一体化的长大重机关枪——难以忍受的扫射音响彻四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死命闪躲/运用张开的钢丝网拉住自己的身体/逃进包厢隔间/拼命躲过穿墙的设计,推到店内深处。

敌人的脚步引擎与轮状双足发出低响,持续追来——闪过店内所有钢丝。

为了与右手的重量取得平衡,敌人迅速举起左手——一面大得离谱的巨盾,展开强烈的抗磁压防护壁,弹开了所有钢丝。

甲胄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持续猛攻——夕雾一面思索着如何封住对方右手的武器,一面朝四面放射桩,努力维持安全距离。此时——

敌人交迭双臂加速逼近。夕雾不明就里,只能配合加速冲来的敌人张网,却在此刻瞬间发现了对方「更厉害的武器」。

他双肩加装了打上坚固大铆钉的护肩——比凉月更大的超震动型雷击器。

敌人打算以肩部冲撞——夕雾停止张网,赶紧跳到一旁闪避/但是来不及/交迭四肢防御的瞬间,已吃了雷击器一击。

「砰咚!」餐厅墙壁碎成粉末,右手、左脚都被撞碎的夕雾,白银液态金属像血一样四溅,跌进隔壁的转机柜台倒下。

她立刻爬起,以左脚金鸡独立,奋力一跃——逃往通道后就听到扫射的轰然巨响。(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运用钢丝将身体拉到天花板躲过枪弹洗礼,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手脚。

为了思索如何封住敌人攻击,本来就很激烈的心跳更加紊乱——胸中的「痛楚」产生了强烈恐惧感。

她拼命压抑想逃离现场的恐惧,唐装集团却又扭动着蛇腹四肢逐步包围逼近。

怒斥声传来:「那是我的猎物!你们几个~手痒的话就去杀警察!」

断垣残壁中,回转的电锯又悄然登场——敌人以黑色的威容现身。

忽然甲胄般的头盔发出声响、滑开——光头少年仰望天花板。

充血的眼睛——被LEVEL 3吞噬心灵者那双充满虚无的眼睛。

「长得真哒好口爱~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真叫人期待啊~」

打头阵的<特宪>吉普车冷不防中了「某物」一击,右前轮被轰飞。

众人千辛万苦才避免翻车——队员们慌忙冲下平台,正要在豪雨中散开,吉普车又中了一击,爆炸起火燃烧。

队员们被爆炸气流吹倒。跟在后面的吉普车迎面中了一击。被轰飞的步兵连队卡车车头升起火柱。接着再一辆——又一辆——车辆接二连三被轰飞。

阳炎——惊愕/傻住。那是什么?那玩意儿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乱来的东西!

高空——告诉盘旋、发射强烈炮击的物体。阳炎探测到它的奇特模样,尽管不敢相信,却依然认知到眼前的「那个」就是地方的特甲儿童。

甲胄般的赤铜色特甲——全罩式头盔/包覆住全身的装甲。

他所搭乘的物体——「飞天炮管」。宛如将巨大的迫击炮。魔法扫帚与机车全混在一起飞上天,形状难以言喻,功能又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他不是像女巫两腿跨坐骑在上面,而是像女生侧坐在摩托车后座那样——正为他那瞧不起人的坐姿气愤时,阳炎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那样坐。

那是可以飞天的交通工具,也是武器炮管,同时也是特甲儿童的「右手」。

构造上就跟阳炎自己的特甲一样——假如她那与右手一体化的来复枪也巨大得可以悠闲坐在上面,灵活自在地在空中飞舞……附加这些愚蠢机能的话。

「嘶咚!」MPB的装甲车因为车轮被轰飞而打滑翻车——紧接着,敌人坐着的座位下放部份滑开,出现一对枪口,枪林弹雨震天价响地闪现。毫不留情地扫射——四散的队员们被扫倒/躲在车辆遮蔽处/死命还击。

阳炎——依然举着来复枪,等待对方净值在空中的瞬间/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猛烈的火线已奔向空中的敌人。

军用机体「肯塔罗斯」X三架展开机臂——不像是用来对付人类的巨大格林机关炮全力扫射=炮火在空中划出弧线。

敌人迅速反应——忽左忽右躲闪,并且一口气贴近地面做出超低空飞行。

他那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抓住扫帚机车后端某物,一把拉出。

那像是念珠似的方块锁链——链状机雷(chain mine)。

好战又乱来的机车骑士将它当做锁链甩来甩去,穿过军用机体的脚下并投掷——锁链缠住机体脚部/点燃/瞬间发生光热=炸裂。

脚步折断碎裂、军用机体颓然倾倒——朝虚空举起机臂,做最后的挣扎。

敌人在极短距离内,朝着空空如也的机体驱动部施以炮击。脚部和车轮一起被轰爆——引擎部起火燃烧——机臂像墓碑般立着不动,沉默下来。

剩下两架军用机体咚咚作响,发出打桩机般的声音开火——地面所有人都朝着飞天怪物持续徒然无功的射击。

没有任何人或武器,跟得上敌人的机动性——就连举着来复枪的阳炎,也只能在数百公尺外静观惨剧上演,束手无策。

本该用来攻略塔台的军用机体——最后三张「王牌」没两下就被屠宰完毕。

《气动式链臂(carburetion)?!》屏幕=眼睛睁得大大的雅德蕾。《配备是哪个「混搭」了下流电锯与多功能来复枪的兵器?而且动轮传动式(access slotter)脚部因为在临床阶段没有特甲儿童能用得好,所以进仓库了不是吗——》

《那些都不重要,你看那个机车装甲(Gunbike)!》屏幕=兴奋全写在脸上的克莱莉萨。《在抗磁压的产生装置上打在高出力插管式引擎(Primo pump)的浮空式机车装甲 (Hoverdocomp)!既是手又是武器又是交通工具,真可说是一体化的兵器!在它的高速机动力前面,就连「肯塔罗斯」也不够看——》

《所以说,为什么那玩意会落到敌人手上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那是特甲用的装备?」「真的是我国开发的?」技术人员哗然——巴洛神父表情凝重。「敌方的最新兵力已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希望你们快告诉我那个的特征与威力,越详细越好。」

《就算您这么说——》雅德蕾双手一摊,像是在说:拜托你别强人所难。《要我说的话,它只是个没有一样装备审核通过的怪物兵器。》

忙着操作PDA的克莱莉萨回应:《我正在核对相关单位的档案库,但没查到实战数据。特甲猎兵多是由提案课独自进行测试——》

雅德蕾满面怒容地凑近屏幕说:《不管测试如何,那样的装备在LEVEL 3中只能算是试作品。军方不会再法希尔进行兵器实验吧——?》

「赫柏特上尉?」米海尔——看着办公室=战斗指挥所出入口的军人。

赫柏特上尉——疼痛难当似的在椅子上坐下。「为了回避地上战……为了推广只进行空中轰炸、【不派遣】地上部队的世界趋势,机甲师团的干部才决定设立提案课所提倡的【特甲驱逐猎兵】以及【特甲掷弹猎兵】小队。」

雅德蕾。《「小队」?你是说,特甲猎兵要改成两人一组?》

克莱莉萨。《以LEVEL 3为基本装备的特甲猎兵,按照心理课的建议,最好是单独——》

「不是两人……他们【曾是三人一组的小队】。」赫柏特回答——技术人员们目瞪口呆。

米海尔声音显得很紧张:「你是说,还有【第三人】藏在某个地方……?」

「他死了……报告书上,是两位哥哥将么弟 剑•辛克尔•荣格【虐待致死】的。」

「……虐待?」巴洛神父一脸茫然。「他们将既是亲兄弟也是伙伴的人给……?」

米海尔。「那种问题儿童,军方也照派不误?」

「他们是【完美的三胞胎】、【完美的小队】。我们就是以他们的心理开发为本,来探讨特甲猎兵【小队化】的可行性。拥有他们真是千载难逢的幸运。常看传媒对为国捐躯者的报导就晓得,不管是舆论或官方都讨厌士兵投入地上战,各国的轰炸作战又陷入胶着。只有空中轰炸是赢不了战争的,越南、非洲、南斯拉夫、伊拉克都获得了印证。因此我们需要具有战况影响力的【地上专业士兵】,好让舆论明白——」

「于是,他们就来对我们呲牙咧嘴了。」米海尔——严厉的目光从军人扫向技术人员。「在这样下去,就会用我们的性命来证明【战争总伴随着地上战】了。不管怎样,都要乘我们还没无助地全灭前,找出对付那群怪物的手段。」

带刺的黑色全罩式头盔如噩梦般逼近。

电锯低响——一举扫断帐下的钢丝网。

令人目眩的扫射之火——发发致命、引发恐惧。让人差点就为恐慌淹没。

内心深处又响起声音——你明明就可以打赢他们。

虚无——在胸中深处——衍生「疼痛」的场所低吟。

为了活下来——为了战胜敌人——劝诱她「开门」。

夕雾闪避枪弹、逃进西栈桥的咖啡厅、候机楼、店铺之际,那个「隆隆隆隆隆」——震耳欲聋的电锯回转声也越来越近,她的脑海闪过一片蔚蓝晴空。

「LEVEL 3」——想要被那片充满安宁又透明的虚无抱住——竭尽心力拒绝。

「那个人」肯定比这个敌人还要强。「那个人」肯定也更恐怖。

「那个人」肯定强到自己永远比不上也抅不着的地步。

自己在倚赖少年的名字——倚赖少年的存在,以驱逐/对抗虚无。

「夕雾说了,夕雾要继续这样战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夕雾就阻止不了那个人。」

敌人跳向排列成圆形的登机门——那边的墙壁——以车轮脚「在墙上奔驰」。

对方扫射——绕行西栈桥一圈,不断对该区域倾注弹雨。

整片窗户都被打破/风雨关进室内/夕雾穿梭于满天子弹和不知是什么的碎片之间、想要逃进就在隔壁的咖啡厅时——敌人已然抵达。

电锯回转的低鸣——她在拼命跳起的瞬间,两腿都被锯断。

紧急朝四方放射钢丝以拉起身体逃走时,肩击撞来。

咚!右手因防御而骨折/《耳饰》的抗磁压急遽下降/大脑受到冲击而震荡,头痛不已,眼前一黑。

即使如此,她还是摸黑操控钢丝——放弃逃往咖啡厅,用剩下的左手一把拉起身体,从破窗逃往倾盆大雨的户外,刺客她成了绝佳的标的。

一连串扫射——夕雾无力防御/特甲碎裂/灼热刺入身体。

致命的一发突破胸部下方的特甲侵入体内,粉碎肋骨的冲击稍微转了向,伤及人存活与否最重要的肺脏,自左腋下冲出。

少女画出移到抛物线落下——撞到湿透了的水泥地面,全黑的视野迸裂出红色火花。她身上被刺穿的洞流出温热的鲜血,却仍死命操控左手的钢丝。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依赖被雨势打乱的探测装置信息。拼命将自己拉进一楼的巴士下车口,命令自己不得执行传送替换碎裂的四肢。敌人就在等自己传送时产生的祖母绿闪光。到时他就能朝着光源猛烈枪击,连根拔除自己抵抗的手段与力量。

夕雾单以左手放射钢丝/拉进——切断行李集中处的门锁,爬进屋里——口中迸出大量鲜血——咬牙一头栽入淹水区域。

务必要隐藏血迹——不让敌人循着爬行的血迹追来。

所以她才爬进水里,尽管自己也知道血液不断流失。当她抵达载运手提行李的转盘,钻进通往领取处的狭小洞口时——背后发出爆炸声。

敌人粉碎了行李集中处的外墙入侵——环视成了巨大水池的集中地。

夕雾躲在洞中动也不动——即将冒出嘴巴的鲜血也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在这样下去会死的——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虚无如此低语。

虚无的歌声差点也跟血一样自口中泄出,她死命克制住。

「隆隆隆隆隆」——驱动电锯刀刃激烈回转的引擎声。

越来越扩大的「痛楚」——消除不了的「痛楚」——以恐惧为名的刺啃噬她的心,想逼她哀叫出声。夕雾拼命压抑那句冲动,悄然伸出左手放在胸部下方。

透过脑内芯片,下载重要信息——「自己身体内部」的构造。

左手手指的角度/钢丝的马力/硬化装置和振动装置均设定得很详细,慎密与精确度不输给阳炎的狙击。不久她朝自己体内射入一条钢丝。

切断能力调整到刚刚好的钢丝贯穿了血肉之躯/从背后飞出/运用电磁力折弯/又穿入体内/缝合伤口/压迫主要血管/止血。

拥有车轮脚的异性特甲儿童,不耐烦地涉水前进。

宛如甲胄的黑色头盔滑开=活像野兽张开下颚,露出了少年的脸。

「别躲了,快点出来。这样很麻烦耶,麻烦死了~」

夕雾——再次吞下鲜血/隐去气息/死命克制想传送替换新手脚的冲动,割开自己的血肉施以应急治疗,勉强重整好可以抵抗的态度。

「不出来是吗?看到伙伴被玩弄致死,你就会乖乖出来了~」

陆王一副赢定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向后转——由自己撞破的墙壁洞口离开。

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连砍他都办不到——夕雾一直在黑暗中感受着自己血液的味道,持续思索要怎么做才能打赢那个钢铁下三滥。

最后一架军用机体判断用脚移动不利/切换成车轮移动/以猛烈炮火攻击飞天怪物扫帚机车,牵制住对方——<特宪>攻击小队乘隙果敢地朝塔台区前进。

不久,雨中响起「砰!」一声来复枪响,让阳炎再度愣住。

<特宪>队员头部被射穿、倒地——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来自塔台管控室的精准狙击,让队员们莫可奈何地丧命,曝尸于最差也最令人心寒的死亡地点——什么也没有的雨夜跑道一隅。

骗人——不敢相信。不可能的。敌人应该没有通讯车级的雷达设备,也没有我方的支持情报才对。

然而,在猛烈得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雨势中奔跑的士兵如此轻易就被击中,对方的眼睛是多利啊?疑问浮现的瞬间,阳炎忆起自己在东栈桥被当成玩物时见到的景象——那个刻薄与甜美并存的女人有只机械左眼。或者是——那间管控室排满了多具瞄准器与探测装置,她再集中信息传送到机械化义眼,破解这场扑朔迷离的风雨难题,从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逐个瞄准忽右忽左跑来跑去的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应该说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归一句,自己没做好该做的事。

瞄准敌人的头头——有效重挫敌方的战意。

米海尔交付的工作得马上完成才行。无论如何,务必要在友军一次又一次蒙受重创,被完全夺走反击的力量之前——

三辆MPB装甲车往前挺进,提供了遮蔽——人群纷纷朝那里集中找地方躲/缓缓前进/说时迟那时快,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产生龟裂,连忙往后退。

由此可知,对方握有的来复枪足以贯穿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与钢板。

来复枪响加上机枪的声音——武装犯从塔台区一带射击。

可恶。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敌人发起的射击游戏,一场半游戏心态的杀戮。我方被玩弄后还得交出性命,无力抵抗,只能任凭摆布。

在东栈桥发生的最糟回忆——那女人、那群武装犯、两名极恶孩童的坏心笑容在脑中复苏,几乎让人范围的绝望来袭时,阳炎忽然看到了「那个」。

最先遭到屠杀的军用机体——驾驶员早已逃走,引擎部位的火花上尉完全被雨势浇熄的机体——直直朝天,像墓碑般矗立着。

附有巨大炮管的机臂——它的高度。距离敌方狙击手——那位女魔头的位置,别说是一公尺了,十公尺——甚至接近十五公尺都有可能的立足点。

等一下,太乱来了吧?跑到何时会倒下来都不晓得的棒子上又能做什么——以上认真考虑的心声不无道理,但阳炎硬生生压下那个想法,跳上机体。为了不让「立足点」被自己的体重给压垮,她小心翼翼抓住击毙的关节部位,脚抬高,将身体拉上去。来到相比还残留许多子弹的炮口上——其实不怎么理想的立足点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站在这上面吗?还是用坐的?怎么做才能让身体保持平稳?阳炎忽然想起「火星之敌事件」中,那位让自己吃尽苦头才击退的狙击手。她模仿那位疑似日本人的家伙所采取的姿势,将可能被从正下方轰爆的想象赶出心中,稳稳地在炮口上「盘腿」而坐。

幸好地方狙击手似乎专注于击退尝试前进的友军。不太可能突然将瞄准器的雷射光转向自己。这意味着那女人虽然拥有恐怖的眼力,却不同于「火星之敌事件」的狙击手,没有让人背脊结冰的恐怖压力。

阳炎迅速进行探测——托这个「立足点」的福,她很快就在绰绰有余的射击角度内捕捉到那女人的身影。

对手在掌控室户外的扶梯上,用多条毛毯将身体与来复枪固定好——好奢侈的卧射姿势。

恰似占尽优势对猎物进行杀戮的猎人,傲慢的模样让阳炎非常火大。

好,今天就让你知道——至高无上的玩家不只你一个。

记住,这座城市「有我在」。

为了一枪毙命,阳炎再三瞄准——毫不客气地向主服务器与联机官申请后援/不受这场激烈的暴风雨影响,短短数秒即完成无懈可击的模拟射击。

她平稳心跳,正要命令与手指一体化的班级解除与击锤间的联结时。

那个猎物——女人——从其它武装犯手中金额过什么,轻轻放在嘴边。

设定成全频道开放的通讯——传来甜美中带刺的女声。

《维安机构里,有位名叫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男人吗?》

战斗指挥所——队员一齐转头/军人转头/技术人员也转头。

米海尔——盯着通讯机。「从哪儿来的?」

队员一阵慌忙确认。「……塔台。」

「借我一下。」米海尔——从队员手中接过麦克风/低声响应。「是我,夏侬。」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我是红三,<沙漠劲旅>的一员。》

「不。你是先遣狙击部队<赤兵>的一点红。自恃来复枪的激发优于常人而误入歧途的三人之一,夏侬•女郎花•贝克。」

《是「四人之一」,米海尔。难道你没把自己算进去,是因为正是你本人为我们指出脱轨的路吗,队长?》

《我指出的是「回到正轨的路」,你们却用铅弹回答我。》

《我们哪儿来的归途?不管怎么找都不会有的。》

阳炎——坐在立足点上一动也不动/也无法射击枪口对面的女人/只是茫然地听着两人的声音。

《你回去了吗?到底是哪里?你和我都不用带枪护身的地方吗?你割舍不下枪的,我们现在做的事跟以前不也没两样?》

《虽然我对于「现在做的事跟以前没两样」这点有意见,不过我的确割舍不下枪。我也常在想,你们总有一天会来到这座城市。》

《你让我笑了,米海尔,真的。你没法对我们开枪,<赤兵>的米海尔已经不在了。在那里的你,只是一个窝囊的空壳子。》

射击——快点——马上。设这个女的。以完美的瞄准与姿势命中她。

但不管阳炎命令自己几遍都没有用——特甲好像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扳机也好、击锤也好,身体各处都动也不动。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射击?

不久她发现了,产生异变的既不是特甲也不是身体,而是自己的心。

真是,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失去了平常心,陷入最不理想的精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射击,会背叛所有期待与后援。肯定会射偏的恐惧,冻结了自己。

《或许你说的没错。然而我就算自己不行,也有能完成任务的爱将。》

《那就马上把那家伙交出来。要是办不到,<沙漠劲旅>会送你一个珍藏许久的礼物。只要你当场投降,因为你的蠢指令得送死的那群兵中,大多数都能存活。》

《那的确是蠢到不行的礼物,让我想起一个珍藏许久的指令。计划将集合在东栈桥的人质炸得一个不留的是你们吗?你们既然将手无寸铁的塔台职员统统杀掉,为何要留我们苟活?》

《「珍藏许久的指令」?听起来像是你手中还有王牌啊,米海尔。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发现了你这位昔日同袍也在这。也许你会发现自己错了,想与我们重修旧好也说不定。》

《我老早就发现了,因为我天天都在细数自己犯下的错。我刚刚才发现,至今你还是向占优势。我没教你「实际上的优势」、与「自以为处于优势」,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有如天国与炼狱吗?》

《你教我的可多着了,队长。现在轮到我教你何谓真正优势了。我不会对你开枪。而且现在的你就算用尽各种手段,也绝对没有胜算。》

内心浮动——无法镇定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阳炎无论如何都想聆听这两个人的对话。心思全放在两人的字字句句上,思绪全被搅乱了。和米海尔对话的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自己所不晓得的米海尔过去,还是跟他同样经历了那段过去的「人」。

不行了——心发出了哀嚎,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射击。对方既非单纯的标靶也非猎物——而是「人类」。不行——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杀人。

《我真正要叫你的事拼命。我应该也说过了,夏侬。你真的不考虑马上退出那个愚蠢的血祭吗?》

《我没办法像你那样,相信「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存在,米海尔。你怎么会以为我们肯回头?》

《不。那个东西「本来就存在」。回头才是真正的前进。无法教会你这一点,真是遗憾。》

《你想推卸责任来拖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吧。就让我听听想听的答案吧。》

《我再愚昧,也不会蠢到被你那容易看透的言语蛊惑,害部下和平民白白送死。而不管你的目的为何,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下一个「珍藏已久的指令」——阳炎。》

突然被米海尔点名——下令——怀着莫大的期待与信心。

《立刻「送这家伙上死亡线」。》

心跳「咚」地爆炸。

你当真要杀「你昔日的伙伴」——杀「刚刚还在跟你对话的人」——?

阳炎死命压抑想要反问的自己。女人很惊讶——但没有动静。她正在查探米海尔的话是不是虚张声势。就是现在。只有现在。这是就地解决目标、不让对方逃走的最后良机。

是那个人命令我的。是那个人委托我的。那个人是如此信赖我。

所以发射吧——倾注所有的思绪,抑制想反抗的全部情绪。

此刻身体急遽摇晃了起来。机臂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开始倒下。完全失去中心的前一秒,阳炎反射性解除了扳机与击锤的联结。

不是一发——而是两发、三发、四发——其实是丢脸至极的乱枪打鸟。

只有最初的一发勉强击碎了塔台窗户,探测信息回传后,阳炎的盘腿姿势已经半瓦解,陷入分不清上下的恐惧。她以难看的姿势撞到地面,到头栽入水洼里。

她慌忙直起身子,脑中的念头净是:「真不敢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失常的自己——很明显是得到了突发性射击恐慌症。

猎物当前的射手陷入恐慌——想开枪却开不了枪/不然就是胡乱射击/搞不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太离谱了——菜鸟举举手才会有的症状完全吞没了自己。自己居然搞砸了深受那个人期待的工作,以这种方式背叛了那个人的指令。

悔恨与混乱让她落泪——止也止不住——甚至想嚎啕大哭。

宛如被生平第一次开枪杀人的心灵冲击给击溃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至今都不知杀多少人了。不光是长程狙击,连站在眼前的人,我都能毫不眨眼地射穿他的脸。我是射人专家。货真价实的人类猎杀者。然而——

如今却对射人如此恐惧、如此退缩。

正当阳炎设法压下混乱的思绪,环视周围找寻新的立足点时。

她发现娜那辆飞天扫帚车就在头顶俯瞰自己。

赤铜色甲胄的头盔滑开——两眼充血的庞克头少年。

「原来你在这里呀,大姊姊。还记得我吗?口以再见到你真开心。」

阳炎——后退数步/内心却懦/被恐惧感震慑住,杵在原地。

少奶奶——秋水的头盔就这么开着,炮口对着阳炎。眼看对方就要开火,她才好不容易回神退开。她被身后产生的爆风弹飞,正要逃进倒下的军用机体形成的遮蔽处时,「隆隆隆隆隆」——猛然的巨响逼近。

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车轮猛烈回转溅起偌大水花,一面子弹般疾走一面打开头盔的少年——陆王。「哈哈哈!原来你在这啊!把你五马分尸哒话,另一个人就会出来了吧!」

恐怖逼近——拔腿狂奔/子弹擦身而过/引擎的低鸣越来越近。

电锯伴随笑声挥来——作为护盾的来复枪裂成两半。

就这样奔驰而去的陆王——U型回转后又折回来——笑得非常开心。

秋水甩动锁链状的机雷缠住打算逃跑的阳炎右脚——将她拉上天空。

不一会儿,锁链便又红又热——炸裂。右脚被炸得稀巴烂、好几百片机雷碎片打在身上,整个人被抛到毁坏的卡车货台上。阳炎拼命直起身子,爬出货台外摔下地时,两兄弟又从上空/不远处发射猛烈地弹雨。

卡车瞬间被射成蜂窝/贯穿车体的子弹射断了阳炎的左手腕/她无助地蜷缩起身子——「讨厌」——「我不要」——「我会被折磨致死」——「他们会对我百般凌辱再杀掉」——「救我」——「夕雾」——「凉月」——「米海尔中队长」——「来人啊」——「救命」——「救救我」——「求求你」。

抵抗与战斗的念头彻底瓦解。只有强烈的恐怖、强烈的后悔、与强烈的泣诉等念头不断涌上。少女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抱头缩在原地、一心祈求有人来拯救她。

【克服它。】

然后,那句话忽然降临了。几乎要震裂鼓膜的枪声急遽远离、细碎的声音取而代之,瞬间化为优美的笑声包覆住阳炎。

那是响自记忆某处的幸福笑声。待阳炎回过神来,她已不在下着雨、充斥鲜血与枪的夜间跑道上,而处于最为自在的场所——以最幸福的心情待着的地方——让她觉得世界可爱极了的那个「父亲与来复枪有爱会所在的森林」中,年幼的阳炎与当年的爸爸被一群可爱的猎犬围绕着。

【克服它。】

幸福的记忆——什么都不用思考、所有不幸都发生在这个世界外面,自己只需活得像自己就行了。那里是她的世界、独一无二的幸福时代。心无时无刻都在泣诉想回到那里、可是却回不去、只好放弃回去的念头,不断地哭泣着——

爸爸拥住年幼的阳炎肩膀——来复枪有爱会的叔伯们微笑看着——猎犬开心地吠叫——在充满温柔气息的森林中,大家开始高唱最棒的歌。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器。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机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持续活在记忆中、名为永远的幸福过去的「摇篮」——

叫人难以抗拒的心灵平静——「啊,爸爸」——

然后,年幼的阳炎与大伙儿一起高唱那一句。

《特甲LEVEL 3,传送开始。》

「红犬!快回答!红犬!阳炎——可恶!」米海尔紧握通讯麦克风——以不寻常的气势朝隔壁办公室的技术人员大吼:「你们对那家伙做了什么?!」

「她执行了LEVEL 3传送……」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凝重的神情。「这是主服务器传来的情报,不会有错。她启动了高度武装形态。」

《「那个」就算在我设计的特甲之中也是个杰作喔。》雅德蕾——被米海尔骇人的气势吓到。《她应该能发挥足以对抗目前威胁的威力。问题是人格改变程序的覆写……》

「覆写?你们做了什么会让家伙失去理智的事吗?」

巴洛神父重重摇头。「不是我们……可能是她的脑内芯片下载了某种LEVEL 3预备的程序。」

「……下载?那家伙的大脑里?请马上停止如此离谱的行为。」

「路径尚未查明。况且我说的下载,只不过是推测。」

米海尔——迅速转向军人问道:「上尉,你说过特甲猎兵一般都是单独一人吧?那他们不管在何处都能下载,靠的是什么蠢装置吧?还有,那个蠢装置大概造成【三胞胎特甲儿童虐杀亲兄弟】的主因对吧?」

赫柏特上尉没有回答——伤痕累累的他面无表情盯着地板。

「过度的痛觉消除模式(OFF)、攻击欲望激烈、丧失认人能力……都是LEVEL 3的显著倾向,但每一点都是危急时刻人心必然会发生的状况。」巴洛神父——与其说是在抗辩,不如说是在找解决问题的出路。「人格改变也好。变通抑制也好,都是守护心灵的程序,本身并没有错。一般推测对于LEVEL 3而言算是某种扳机……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米海尔——看着军人/看着神父/看着技术人员/看着屏幕画面中的两人/咽下怀疑与愤怒,努力冷静说:「看来我也只能起到了。起到诸位把士兵也当作人看待,尤其是熬过不行挣扎求生、不怕死地努力接纳机械手脚的女孩子。我祈祷她不会成为你们用过就丢的试用品。」

凉月为恐怖的激流所吞没、身体翻转了两三次之后,就连哪边是水面都搞不清楚了。她执行传送替换损伤的手脚——途中却因为特甲太重而沉了下去、肩膀猛烈撞上某种铁制品——【是铁轨!】

意识到这点后,她抓住机会奋力一踢,死命让脸浮出水面——脏水流入嘴里/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忽然有双健壮的臂膀从背后抱住她,用力往上提,但手脚太重又沉了下去。

凉月连忙执行送还——已恢复成平常的手脚/就又被提了上来。

她的手碰到水泥——隧道的旁道——仅仅攀住爬上来/滚转/呛到/吐水,结果突出的净是泥巴跟像杂草的纤维——超恶。

抗磁压头盔碎掉了才会溺水——要是落水前被打晕,必死无疑。她很想用干净的水漱漱口,但这鬼地方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没有。

「女飞官又被抢走了,这些坏蛋真是有够难缠。我们也不能输人,非让他们瞧瞧我们有多难缠不可。」

凉月这才发现派屈克站在旁边,盯着爬上来后就趴着的自己。

他们在隧道的作业信道旁——靠着现实逃生口的灯光,勉强看得见对方。

脸颊、肩膀都被割伤的派屈克——以一把不知何时拿到手的小刀力抗唐装男。不仅没溺水,还救了机械化少女,脸上却无倦容,以犹如不屈不饶最佳示范的态度伸出援手。

少女不悦地自行起身——派屈克耸耸肩,收起刀子。

「快走吧。顺便响应一下听到你声音的某人。」

听他一说,凉月才注意到口袋里的振震与铃声——居然没坏掉,真令人佩服。

派屈克迅速走向通道——凉月虽气愤喉咙干渴,仍然接起电话。「有事吗?」

《如果没事,本小姐不会拨电话。》听起来似乎是「否则死也不会打给你这种人」——声音很急切。《有新情报要通知小姐。应该是要抵达联合国都市的最后一名证人,果真是中国军方人员,而且似乎是以古代男性的名字作为「代号」。》

「……古代?叫什么名字?」

《尚在调查。只不过所谓的代号——》

「虽然是男性名,【也有可能是女的】,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是的。请问小姐是否已帮我们救出女飞官了?》

「帮你们」?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救她的!尽管两月很想这么回话,却依旧忍了下来——轻声告知:「又被抓走了。忽然冒出一个他妈的特甲猎兵来搅局。」

对方似乎倒抽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急切。《果然「小姐那边也遇到了」?!》

跟着男人在通道上跑的凉月,同样倒抽了一口气。「——该不会【你那边也遇到了】?!」

《是的。目前我们正在紧急锁定敌人的传送管道,试图封锁住攻击。》

难怪她的口气这么焦急——在那种状况下依然抽空通知自己情报,不禁让人有点感激/想归想,凉月还是没有说出口。「知道那家伙的名字吗?」

《「两者」都在核查中。推断可能分别派往伊拉克与南亚的逃兵。》

凉月愣住。两者/各别——意思是说,那边有「两个猎兵」?

「这边加那边」共有四个怪物投靠敌人,而且还大肆传送不受限制?

军方到底在干嘛?——等等,伊拉克?该不会「夕雾的心上人」在另一边吧?

「里头若有个脚【白露】的家伙就赶紧快逃。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多谢忠告。》语气有些愤怒。《可是我们没有退路,势必全体出动镇压才行。也请小姐务必保护好重要人士。》

凉月心头火起。「好啦!你调查中国人的名字时,【顺便】连三围也调查一下。」

对方非常愤怒。《本小姐会连出生年月日和血型也「顺便」调查。》

「太好了,掰。」噗一声通话结束——去你的!我又不是为了你们才喝泥巴水。凉月火冒三丈地将行动电话丢进口袋,就听到派屈克问:

「有意出席法庭的中国军方人员,有可能【是女性】吗?」

不要偷听我讲电话!凉月在心中回应。「对啦。」

「刚才我们搞砸时,女飞官跟我说了件事,可能与那个有关。」

听到「搞砸」两字,凉月又焦躁了起来。「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就在你落水前,她跟我说:【不用管我。快把他带到法庭】——」

「嘎?」呆住——脑中一片混乱。「……他?这个他……【是指谁】?」

「最能帮你解开这个谜团的人,就是你那位通话对象,拜托你跟她关系打好一点。」

「啰嗦。我跟她关系够好了——」

《黑犬!》米海尔——语气十分急切。《快报告你那边的状况,黑犬!》

《呃——对不起。半路杀出了地方的特甲儿童,我和白人男性正联合追缉。》

《你们马上回来吗?》

《呃……》她运用脑内芯片确认位置——距离不远,但水淹成这样,很难想象移动会多困难。《我也不确定。发生什么事了吗?》

《红犬执行了LEVEL 3传送,目前失联。》

《——什么?》

《可以确定红犬正与敌人交战中,白犬受伤动弹不得,假如你无法赶去就确实完成现在的任务。你若能在敌人背后搅乱他们的行动,我们也比较轻松。明白了吗?》

《明白……》凉月茫然应答——结束通讯。系统并未通报「夕雾的现况」——她受伤了?而且还动弹不得?她是顾虑我——不想让我为她担心,默默独自战斗。

而且阳炎——还执行了LEVEL 3?少女整个人泄了气——伫立在原地。好像跟伙伴说说话,但现在不行。现在跟他们说话,一定会出乱子。待在这里无法为她们做什么——

派屈克察觉到凉月不对劲,折了回来。「怎么了吗?」

「……我要回去。机场的队友有难。」

「那是最蠢的念头。是哪个鲁莽的指挥官强制你归队的?」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可是我——」

「为了队友,你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那才是最佳选择。」

「你……你懂个屁啊!你又了解我们多少!我的队友遭到攻击!就快被敌人打死了!心灵也严重受创!我要回去!我一定——」

派屈克忽然以强大的力道抓住凉月的肩膀,正面直视她。那不温不火——十分诚挚又率直的眼神牢牢攫住少女的心,令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相信我,你要是这时候回去一定会后悔。你必需前进,现在的你只能如此。继续前进到最后一刻,那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队友做的事。」

凉月似乎泄了气——但跟刚刚不同。焦虑跟恐惧淡化,产生了可靠的安全感。

她忽然有股冲动想相信眼前的男人——事实上,自己早就对他产生信赖感了。

她现在才明白,阳炎何以会如此「迷恋」米海尔——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许多的男人,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种很想靠在他背上的感觉,难以抗拒。

「走了,黑犬。你拳头的落点还在更前面。足以证明你是值得骄傲的战犬的机会多着呢。」

派屈克放开了手——立刻跑出去。凉月仿佛被拿到背影拉住,一语不发地跟上。她咬紧牙关,祈祷这不是对伙伴见死不救、起到这是自己能采取的最佳解释、祈祷男人说的话正确。

两人一出了作业用信道就被豪雨淋湿。旁边是隧道出口。

当中传来水流轰隆声——凉月打了个冷颤。派屈克带头跑——她慌忙跟上。

两人来到有街灯照明的国道。正好位于山丘地带、高度够而躲过水劫的一隅。

「他们在机场!」派屈克伸手一指——马路另一头、雨幕彼端的塔台灯光。

派屈克朝车队走去——凉月走到马路对面,窥看下方。

眼中光景宛如急流奔向尼加拉瓜瀑布——可恶,这里过不去。一下去就会被水冲走,只会跟着未受洗就死去的婴孩灵魂一起沉入灵薄狱。

「我需要你的拳头,黑犬!」派屈克不畏风雨拉开嗓门大喊——跑道右手侧路面/拿起混泥土空心砖猛敲被大水冲到这里的轿车与厢型车窗户。

「快殴打这些车的车头!安全气囊应该会爆开!」

连开口味到底是为什么的余裕都没有——这男人到底想什么/大概是想追上敌人的方法/急着得到哪些手段。

右勾拳——平常也有一•五吨重力道的拳头朝车头痛殴下去。驾驶座与前座吸收事故发生是冲击的气囊顿时爆开。她紧接着痛殴下一辆、又一辆——派屈克从厢型车拉出了绳索与露营用桌。

「我们真有运。从这边过去可以接近塔台区的背后,也能进入那里的供电管理设施。」

「供电……?」

「说人类是靠电力生活一点也不为过。看电力消耗量就知道敌人的下落。唐装集团人数众多,肯定吃掉了大量的电。」

战栗。「等……等一下。【你打算从这里过去那里】?」

「工具都备齐了。这个绳索可以将你我绑在一起。那边的气囊再与这个超棒的桌子结合,一艘能让你我逃过大洪水的方舟就此大功告成。」

凉月——瞠目/打从心底觉得想要相信这男人的自己真是猪头。

接着派屈克又以在这个状况下完全没变的认真语气说道:

「快游,战犬。你体内若还有类似【毅力】的东西,现在就是彻底发挥它的时候。」

为了防止溺死在自己的血里,夕雾以第四根钢丝贯穿自己的身体,开了个小洞以利「放血」。肋骨间流出大量鲜血、染红了白银特甲。

她运用钢丝压迫重要的血管止血/缝合伤口/尽量不伤及断掉的肋骨与内脏将其固定好/免于死亡的措施/可以自由活动的措施,她设法只用四根钢丝完成。

最后小指在放射钢丝——切断机能降到零,将左臂牢牢缠在身上。

左手的钢丝要是松掉、或是恢复成液态金属,骨头就会陷入肺脏,自己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因此左手动不得——只能以右手应战。

夕雾缓缓活动再度传送新的手脚——小心翼翼不让左手使力,慢慢走过手提行李集中处,从敌人撞穿的洞出去。

她走向雨中的跑到——有火光的地方——到坏掉的装甲车遮蔽处观看。

在地面疾驶的黑色特甲猎兵——在天空飞舞的赤铜色特甲猎兵。

两者都朝着「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放射猛烈地炮火。

阳炎不在——到处都没有看到她。然而两名猎兵却正与消失的阳炎战斗。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阳炎「就在那里」。她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正在瞄准敌人。

果真是那样没错。

LEVEL 3——将特甲儿童转变成连疼痛都感受不到的透明虚无。

「她消失了!到处都探测不到!」陆王——怒不可遏睇射击/来回奔跑。

「小心点、她应该就在那一带没错!」秋水——收集探测信息/来回飞巡。

两人的说话声——很像在水底听到的「声音」,阳炎「就在一旁」聆听着。

《她小矢了!倒楚朵坦则卜倒!》

《小醒点、塔影改九载拿乙逮没拙!》

听在现在的阳炎耳里就是那样。听不太懂的含糊字符串——籍由音响探测分析,再将正确的声音信息转成普通的说话声,她才能听懂。

刚开始,她也不知道怎么做——知道脑中陆续下载了使用法。

对方模样看在她眼里也是很奇怪的异形。由于她以红外线传感器为基准,同时结合了脑中错综复杂的电子、超声波、震动的多数档案,对方在她眼里就像怪物。

但是摸清探测器的特征之后,她就不担心了。

重要的是自己看得见对方——「对方却看不到自己」。

漂浮在四周的复数球体造出透镜,像薄膜般覆盖住自己。

拜那所赐,现在的阳炎无与伦比的安全。可是总觉得不够——

自己一直很倚赖的东西——甚至觉得是自己一部份的东西——

来复枪到处都没看到。

有得只是双手的两个握把——好几个扳机/吸纳于双手双脚的复数金属球/那些金属球浮在半空,放射出一片又一片的抗磁压力场。

工具使用方法又流入脑海,她感到心灵更加深入安适平静之地。幸福的夜之森——与爸爸、叔伯们一起围着营火、猎犬就趴在身旁、大家都视阳炎为童话里的公主疼爱有加、守护她、接纳她。意味着「克服它。」的广告牌——来复枪有爱会的心——高尚的狩猎精神——

一切的一切都很完整、洋溢着幸福、自己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归宿。

心灵窝在那只摇篮中香甜入眠,肉体随着特甲准备驱使自己的武器,瞄准有可能危及自己存在的一切,定位完毕的同时——

敌我双方的区别也跟着消失,阳炎双手开始灵巧地操作握把。

《再拖下去「我哒时间就要到了」。用震压传感器找吧,哥哥!》秋水的无线通讯——他关闭头盔一面研究探测信息,一面在上空盘旋。

《那个东西连雨粒都会探测得到,到时一定会乱掉。》陆王的无线通讯——他头盔依然开着,疾速奔驰/暴凸的双眼闪闪发光。

电锯来势汹汹扫去——轰爆才刚殉职的第三家军用机体,当里头的驾驶员肉体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瞬间,闪光乍现。

(插图)

《——啊?》陆王回头,光的团块猛然袭来——激烈冲撞瞬间举起巨盾——爆发盛大的火花/火焰/感测到攻击的特甲自动关闭头盔——连忙重整姿势,画出S字狂奔。《那……那是什么?!是打哪飞来哒?!》

伴随着什么被扭断的「叽啾」声,自大雨与漆黑的彼端飞来光之子弹——命中秋水位在半空的扫帚机车后部/爆发灼热与闪光/秋水的身体差点被抛出去——他攀紧形同右臂的交通工具/先行闪避——又飞回。

《是透……透化防壁!》秋水——破损的机车=再次执行传送立即修复。《她躲在透化防壁后面发动攻击!用震压传感器搜寻吧!不在被击中的瞬间回击的话就抓不到她的位置,哥哥!》

《对方要是停止动作镇压就没意义了,呆子!你快找——》

此时两发光蛋又从截然不同的角度飞来,精准无比地分从左右朝陆王袭去。

一边以巨盾挡住——一边迅速闪避——陆王奋力从爆炎中逃出来,又一颗光弹自不同方向飞来,命中巨盾保护不到的右键,将雷击器轰得支离破碎。

他在身体后仰就要摔倒之际——稳住身体/闪避再度飞来的光弹/闪避/以盾阻挡。《什……对方不止一人吧?!到底有几个啊?!》

《是分身!哥哥!肯定是!她预先设置了好几个分身!》

秋水——瞬间捕捉住放射光弹的地点=接二连三开火。

与秋水共享信息的陆王——朝最后光弹袭来的方向发射炽烈弹雨,此刻一记精确瞄准的光弹击中他伸出的右臂。

火花四散迸散——电锯正中央被压扁,锯子与刀刃化为粉屑四处飞散。

《王八蛋~~快找出来,秋水!再拖下去她会越分越多!》

《分身好像越来越多了,想不到她比预期哒还要花时间!》

飞天特甲猎兵闪避接二连三射来的光弹/中弹/炮管受创/立刻再度执行传送/重整姿势上升——飞行高度似乎有设限。

钻进坏掉的装甲车下方,隐去气息藏身的夕雾,敏锐地读取现场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感受。」

黑铁特甲猎兵并未立刻申请传送修复坏掉的武器——他想等坏了好几个地方后再一并传送。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对传送次数有所顾虑」吗?

赤铜特甲猎兵则是一受损就申请、然后又马上受损——对于打击也毫不闪躲,一心只想快点解决眼前的敌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对时间有所顾虑」吗?

依然隐形的阳炎,接二连三设置发射那种光弹的某种装置。本人完全不懂,似乎打算以量取胜。那又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敌我不分,想要攻击在场的所有人——

雨幕彼端又忽然射出光弹。夕雾立即退开,光弹轨道却大幅偏离,捣向对面「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爆开盛大的火花。

为什么要攻击那种地方?她聚精会神凝视——看见跑道上有水花扬起。

离夕雾不远处,又有水花溅起——然后「有人」咻地现了身,像是早知「那个」不在光弹射程内。

在<机床广场>——战斗机着陆之后的跑道上——夕雾见过的那位幽灵少女。

被雨淋湿的蓬乱金发/颜色十分鲜艳的的绿眼珠/灰色的军用夹克/那人喜滋滋地走向化为战场的跑道,笑着说:「【对方】也有透化防壁耶,真服了她。」

少女轻轻扬起左手——粗壮的机械手臂发出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竟然先被她发现。防壁纯度降得太低了,皇。」

「这是为了省电,萤。我们很快也会找到对方的。」少女微笑。

「在那之前,已经【有人瞧见】我们了。」左手说道。

少女顺理成章地转向夕雾——完全没有预备动作,看起来相当机械化。

少女直视着装甲车下方——应该是在漆黑的夕雾,然后笑了。

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这抹微笑,就在夕雾这么想的时候。

「透镜都配设完毕了。」左手说。「快防御。LVEVL 3【停下了她的时间】。果然【没有人能在不暂停的状况下得心应手】。」

「连我们都想【干掉】?」少女笑嘻嘻的将脸转回跑道方向。「我没说错吧,萤。果然通杀是LVEVL 3的基本概念。【为了选出最后仍屹立不倒的那一人】——」

然后猛烈扭转什么的「叽啾」声,盖过了少女的说话声。

几乎会让人以为太阳忽然升起了的闪光——无数光弹射向高空、一颗又一颗突然分裂,再分裂,最后成了无数光粒于四周倾注而下。

夕雾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好美——这幅景象美得有如世界末日。

《搞什……可恶!原来那女人真正哒目标是这个!》陆王——高举巨盾护住头顶狂奔/穿梭于炸裂的光弹之中/想火速逃离光雨。

《我「快没时间了」!哥哥快逃,不然场面就难看了!》秋水——以惊人速度飞行/将抗磁压开到最大,弹开光雨逃向塔台区。

《慢着!你这家伙!你就打算就这样逃走?》

此时少女冲了出来,与陆王的前进方向正好交叉。

她自装甲车下方奔出——右手将车门举过头代替护盾。

嘴巴、胸部、腹部都染上了自己的血,将染得通红的左手固定在胴体上的白银特甲少女——见到她的模样,陆王睁大了眼睛。

「你是躲哪里去了,该死的家伙!」他透过头盔发出吼声——左手巨盾略微前倾,挥舞右手的电锯/同时扫射。

夕雾只是盯着对方的左手——观察巨盾的防御范围/高举过头的那个挡住光雨的模样/测量左手与右手的距离/抗磁压的厚度/以及——巨盾与身体间的「空隙」。

只有现在才能看着那个——对方一手正忙着挡光雨,才能静静观察。

所以夕雾才会冲出来——冒着光雨丢弃克难的盾牌,单以右手放射钢丝。

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分别指向三个方向=形成大上一号的<佛莱明定则>。

她扭曲手臂/钢丝分别从三个方向卷起漩涡逼近对手/一个巨盾弹开/一个追不上对手的速度,割进跑道。

最后的漩涡钻进对方防御空隙,与其左手肘关节擦出火花切进去。

陆王左手被割得支离破碎,像钟摆摇来晃去,重量全面失衡——他前倾的身子与夕雾交错而过——电锯划破空气切削跑道。

陆王——为了避免跌倒,转了好大一个弯,溅起盛大的水花后停下来。

黑暗——短短几秒光雨便消失、四处起火燃烧。

陆王全身冒出蒸汽——热气/被光击中/左手摇来晃去/巨盾上净是弹痕。

夕雾全身冒出蒸汽——流血/背部特甲又被光击中的焦痕/敌人的扫射一发也没中。

陆王脑中——响起逃到塔台区的秋水的无线通讯。《「更可怕的攻击还在后面」!红三届叫我们先撤退!我暂时无法出动了!》

这当中,夕雾也读取到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信息」:对手在思考——「要不要传送」、「要不要使用数量有限的武器」。他在计算「传送的次数」。

陆王打开头盔——将夕雾的脸牢牢烙印在闪闪发光的眼底。「你这矮不隆咚的臭母狗~~之后我再好好将你分尸~~」

对方掉头——两脚的引擎发出低鸣,车轮脚朝向塔台区扬长而去。

比刚才更多了好几倍的光弹冲上天空,似乎不肯放过那道影子。

夕雾惊愕地睁大眼睛——<特宪>、MPB以及步兵连队的人员,还有正与他们交火的塔台区敌人,全部都同时纳入了射程内。

「大家都会死」——如果不阻止那道光——不阻止阳炎的话。

她定睛凝视/竖耳倾听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讯息」——在极端的时间内,死命寻人应该在某处的阳炎,迅速跑进机场跑道一隅、闪动钢丝。

「叽啾」扭转某物的声音响起——半球状的透明膜分成两半消灭。金属球忽然飘上天空。不对——这是枪口之一——阳炎不在这里——

「激光燃烧弹……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冷不防人声响起——就在夕雾背后。她猛然回头一看,那名幽灵少女仰望着天空。

「应用透化防壁开发出遥控透镜啊,漂亮。」少女的左手说道:「比电浆省电,攻击范围又广,只是在分离准备上得花点时间。」

「现在怎么办?」

「将遥控透镜全部烧毁。」话一说完,「那玩意儿」——「特甲左手」旋即呈现白热状态。

「快趴下,夕雾。」少女忽然回过头这么说。

无数道金光出现,有如点点萤火飘上空中。直觉有危险的夕雾当场趴下,「磅!」像是空气扭曲的声音爆开,四周闪着金光的火焰瞬间蔓延。

「叽啾」扭转的声音陆续响起——阳炎设置的「所有枪口」转眼间全部烧毁——对空放射的光弹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射到那边的】我就不消除了。」左手发出淡淡的声音——朝塔台区倾注而下的光弹没有消失,控管室与塔台大楼窗户发生令人目眩的爆炸,敌营哀鸿遍野。

然后——机场跑道一隅,出现了全身裹着「没见过的」红莲特甲的阳炎身影。

夕雾站起身走去——右手悄然放在茫然屈膝跪地的阳炎肩上。

「讨厌……梦消失了……」泪珠自阳炎脸颊扑簌簌落下。「爸爸……」

阳炎像是沉睡般闭上了眼——夕雾炮竹她虚脱的身体,转头环顾四周。

少女——不见踪影,也感觉不到气息。金色光芒也消失了。

夕雾背起阳炎。与其它扛着伤亡者败阵而返的队员,一同步履蹒跚地返回航厦。

恶戏之猋IV 第三话 尾巴摇够 Wag the 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