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戏之猋II

一卷全

恶戏之猋II

  一卷全—————————————

录入:判定冲方丁得了“不在文章中加入别国文体就会死病”的 七夜

扫图:轻国扫图之神O叔 Ozzie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cn

—————————————

—转载时请留心注意事项—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序

旧约圣经「创世纪」有这么一段故事。

曾经,人们鉴于索多玛与蛾摩拉这两座城市道德沦丧、风气败坏,恳求上帝降天谴毁灭双城。眼看祈求灭城的心声越发激烈,兴趣缺缺的上帝只得莫可奈何地带着两名天使降临凡间。

「这种事不能瞒着亚伯拉罕。毕竟我所约束的法,是透过那个男人才得以体现。」

于是,亚伯拉罕得知上帝有意毁灭双城之后,便跟上帝诉求:

「禀告上帝,要是让正人君子也和坏人一起毁灭,实在说不过去吧?说不定那座城里有五十位正人君子喔。」

上帝说:「那你要是找得到五十位正人君子,我就打消灭城的念头。」

亚伯拉罕又说:「啊……说不定只有四十五位左右。」

「若有四十五位,我也会打消灭城的念头。」

「……不,说不定只有四十位左右。」

「若有四十位,我也会宽大为怀。」

「不,说不定只有三十位。」

「若有三十位,我也会打消念头。」

「不,说不定只有二十位。」

「若有二十位……嗯,我会收回成命。」

「呃……子民心想,说不定只有十位左右……」

亚伯拉罕提心吊胆的说出口后,上帝说了:

「若有十位,我就不灭城,打道回府。」

亚伯拉罕终于安心了。他领悟到只要有正人君子存在,上帝就决不会下令灭城。

「感谢上帝。」

日后——索多玛与蛾摩拉灭亡了。

>>>>>>第壹话

小心易碎!!FRAGILE!!

「总统!我会走路!!」

——Dr.Strangelove/「奇爱博士:我是如何学会停止忧虑并转爱炸弹。」

「根据统计,使用手枪等轻武器是使您死亡或入狱的要因之一。」

少女身穿印着林林总总规劝大人用的、拐弯抹角又不经大脑的愚蠢标语,款式狂野不羁黑银双色赛车皇后风开高叉泳装,毫不吝惜在大众面前展露一双在机能美、曲线美与疗愈效果三项测定上,都获得最佳评等的修长美腿。膝黑得犹如黑咖啡(Mocha)的眼眸如刀刃般锋利,一语道破地碎碎念:

「耍人嘛!浑帐东西!这种工作干得下去才有鬼啦,去你的!」

直顺的黑短发(Schwarz)/细长的黑眸/无添加乳制品般白皙的肌肤——宛如异国风情结晶的脸庞。

队上公关部发放的、挑战尺度开高叉泳装/镀银钮扣项圈风颈炼/子弹造型耳环/金属手链/黑色包鞋——照例是从头到脚,打点得细心过头的愚蠢饰物。

在十度低温的寒空下却连裤袜也没穿,妆点裸露肌肤的假刺青=印在小屁屁上的队上标语「D=W☆MPB」——「全心为您(Dejnetwegon)☆百万城邦宪兵大队(PolizeiBataillon)」/光滑背上印的是<红盾白十字(RothschildWeisskreuz)>——维也纳州旗。

少女与生俱来的可爱/身为公务员的规律/爱国情操的表现——三者齐备下,营造出犹如沦为人口贩卖牺牲者的形象。

说是当众裸奔也不为过的清凉装扮,在遭人白眼与广告性质上取得绝妙平衡。透过儿童福利法的崭新解释,让十四岁少女肩负的平常要务——

宣传任务。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园举行的庆典——回程路上。

在设于以恰好符合最高速限行驶的MPB装甲车顶特别舞台上,少女坐得直挺挺,看也不看毫不客气地以照相手机拍她的路人,臭着脸凝视着灰色天空的某个定点。

宣传——维安机构+枪枝厂商+武器管制局合办的「创造和平安全的城市」活动。

其中遭受批判武装有损罪犯人权的MPB,更奉命必须积极向市民倡导枪枝的危险性。

结果——

替枪枝打广告/倡导安全的用枪法/说服市民不携械/设法让维安机构的重武装获得市民的接纳与认同——诸如此类愚蠢到不行的矛盾课题于焉诞生。

也就是说,活动主旨就是鼓励市民买枪/买了也别用/敢用就杀了你/就算被杀也是你活该——当然这种真心话不能说出来,所以得思考出一大堆「温和、易懂且能产生遏阻效果」的标语。

倡导的部分责任落在MPB<猋(Zerberus)>游击小队上,她们就在没得商量的情况下被逼上活动宣传用装甲车,丢到了一场名为<和平节(Friedensfest)>,形同白日梦般愚蠢的枪枝展售特卖会活动上。

拜伙伴作陪之赐,凉月在活动开始初期尚能保持心灵平静;但当来客数爆增到远超乎想像、又突然被拉到别的舞台亮相,她的心湖就乱成了一团。在担任了五小时活广告、踏上回总部的归途时,心情早已糟到难以言喻的地步。

终于,装甲车驶上了多瑙河的渡桥,一离开上方紧迫盯人的摄影师(Paparazzi)与狗仔队的视线,少女直挺挺的坐姿立刻松懈。

她以活像被敌方狙击手盯上的迅捷动作,躲进四方围起的装饰隔板阴影处。

也不在乎光溜溜的屁股触碰到冰冷的车顶,少女优雅地躺下,从挂在装饰隔板柱上的手提包拿出HOPE短烟烟盒,偷偷叼起一根。

ZIPPO打火机上头刻着「A.S.A.P」——「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的字样。

「锵」一声推开打火机盖——一如上头的刻印,快速点火。

嘶噗——————豪迈地深深吸了一口,接着悲怆地朝铅色天空吐出有害物质,待心情稍稍平复后,不禁觉得自己实在是天大的笑柄啊,真的。

隔板挡住四面八方的下流视线,让自己得以享受好不容易才造访的幸福抽烟好时光——朝外的电子面板正大打广告。

「发射枪弹会带给您周围的人困扰,扣下扳机前请三思而后行。」

「请珍惜地球环境!『用过的子弹』请协助做好资源回收,不要随处弃置!」

「枪身上印有<鲁格>、<麦格农>字样,不表示国家及企业肯定它危及人类的致命性。」

头头是道的大人用语串。

大脑忽然自动回放起会场舞台上发生的事。

右手握着一发可轰掉八百公尺外印度象心脏的致命武器/左手举着一把十岁小女孩也会用,在整个非洲制造出跟艾滋病毒一样多死亡人数的小型自动手枪/向年龄比自己和伙伴们大多了的观众倡导:

「这东西乍看之下没什么可怕,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工具!务必小心使用!」

在挤出灿烂笑容、道出违心论的那一刻,仿佛又亲手将一个内心珍视的事物,扔进了黑暗原意识皮层(id)的垃圾桶。

想着想着又莫名地想哭,强硬改变意识的航向。

体温一降低,机械化手脚与人工脏器便会自动调节体温——坦然接受在寒空下半裸也无恙的恩惠,感受着精神疲劳引起的透明人心愿:「大家能不能就这样永远忘了我在这里呢?」开始浮现。

——要不就是金光闪闪的神从那片灰色云层的彼端降临,送我「一发便能将全人类送往与世无争幸福天国的麦格农」也可以。

是说,没来由的就是很想发射那个啊,那个。

核武。

要怎样才能发射核子飞弹啊?

当作是试射,射击美国总统看看!不,就是很想射啊!难道都没人这么想吗?

还是说,核武上有写那个?

「使用注意事项。根据统计,发射核子弹可能会将您与您所属的世界一举毁灭。」

呆子,既然如此一开始别制造不就得了?

有够蠢的。

枪也是,一开始别制造不就得了?

因为比石油还好赚啊。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

再多都制造得出来,不管对象是谁都照卖不误。

你们到底以为枪是用来干嘛的?难道都没一个人真正了解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牺牲那么多无辜性命——

此时,鼻子深处突然刺刺热热的,连自己都吓到了。

可恶。怎么回事?搞什么鬼?一不小心真的想哭啦?

呆子。

木然地支起上半身,嘴边浮现干笑,狂野的开高叉少女叼着烟——忽然抱起裸露的双腿。

混乱=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在干嘛,直到胸部触碰到脚,才察觉自己正抱着膝盖缩在一角,慌忙——半带点勉强,再度将脚伸直躺平。

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那种感觉一般都被称作「不安」——在少女清楚意识到的一瞬前。

唐突的噪音——在少女脑中响起。

『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总部呼叫黑犬(Schwarz)!』

不禁震颤了一下,连忙起身。

『怎么了?快回答,黑犬(Schwarz)。』副长——总部发出的无线电。植入颚骨的通讯器传出逃避不了的命令。

以包鞋鞋跟踩熄香烟,扔掉烟蒂——湮灭证据。

从容不迫地回答:

『是,总部。什么事?』

『宣传车回报没看见妳的人影,妳在做什么?』

可恶,别管我行不行?

『我在现场换衣服,总部。』

『笨蛋!要换回总部后再换。妳是嫌狗仔队找不到新鲜题材吗?前阵子我才接获报告,有疑似妳的抽烟照在网络上流传。』

『那是合成照,副长。我完全不记得我有抽烟。』

一面点燃第二根香烟,一面回答——伴随着有害物质,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妳的主治医师会让妳想起来。停止换装,快出动,2.2(zweiund.zwei)。』

真的假的?去他的!

2.2——确认了预谋犯罪/出动命令。

『穿这样?』

『公关部分析这是个绝佳的宣传机会,红犬(Rot)、白犬(Weiss)会过去与妳会合。快赶往现场。』

同时,主要情报的联机也获准,档案资料直接传输进大脑视觉皮层。

真讨厌。本来想早点回去冲澡,洗掉这一身不愉快的——凉月没好气地回复:

「副长呢?」从无线通讯转成原本的嗓音——通讯器收录起声音,传送给总部全体人员。

『通知大众媒体后,我也会过去。』副长——英勇地说道。『驾着我刚修理好的SLR。』

「副长不用换衣服吗?」

『——换什么衣服?』

「就是副长时常挂在嘴上的,为宣传部队牺牲奉献所穿的宣传服啊。」

以最优先级向主服务器申请想象影像化(Visualize)——队上通讯官公事公办/转瞬便将影像传输至总部指挥室/显示在屏幕上。

身穿开高叉泳装的副长威风凛凛站在爱车MERCEDES.BENZSLRMcLaren旁边,摆出挑衅意味浓厚动作的合成影像。

该影像的冲击让总部指挥室所有人的思考与行动一度中断,伴随着副长握紧通讯麦克风所发出的劈啪声,哄堂大笑、噪音与副长的怒吼透过无线电一并爆开。

『凉月——!!』

蕴藏了悲痛的怒吼声——从犬类代号换成本名=副长被激怒的证据。

「那是意外,副长。」凉月冷静地辩解:「是主服务器太厉害了,我还没想象得如此具体。」

『别做些有的没的蠢事,快赶去现场!还是说日后公关部所有活动都由妳一人包办?』

「了解(ja)。」

依然叼着烟,唇角使坏地一勾——结束通讯。

神.清.气.爽。效果搞不好比冲澡来得好,方才的抑郁心情全一扫而空。

精神一来,好战心就跟着涌现——紧握拳头,朝阴霾的云层举高。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真想拯救世界啊。」

一句话带出了豁然开朗的心情——此时有辆宣传用吉普车追了上来。

载货平台上的少女一跃——火红的长发(Rotegluehende)翻飞,优雅降落在这边的车顶上。

口中嚼的泡泡糖「噗」地吹大/手上抱着超大一把长距离狙击用来复枪。

冰冷澄澈的灰眸/如刚硬小刀般完美无缺的艳容/发育良好,看不出年仅十四岁的沙漏型高姚身材——公关部发放的服装更强化了她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天赋。

极为挑逗的红色漆皮制比基尼衬出乳沟/腰侧交叉镂空设计让肌肤若隐若现的迷你裙/红色项圈风颈炼/扳机造型耳环/大红色靴子。

裸露的大腿上印有小队标语的假刺青=「24st.Bewa/ahren」——二十四小时警戒待命(Bewa)/能力实证中(ahren)!」

胸部以下同样裸露的小腹,也印有宣传用标语:

「虽说枪法因人而异,但使用枪枝就可能杀人丧命。」

她指着那段文字——一本正经地询问。

「枪不是用来杀人,难道还有别的用途吗?真的只是枪法问题吗?」

像是积怨已久不吐不快的严肃口吻——但凉月依然躺得平平的,笑着说:

「最了解枪的人可是妳喔,阳炎。嗯~应该视情况而定吧?扣下扳机不也能照亮漆黑的场所?虽然只有一瞬间。」

红犬(Rot)=阳炎若有所思地双臂抱胸,俯视叼着烟躺平的黑犬(Schwarz)=凉月说:

「真可怜。」

「……啊?」

「这么悲惨的情况下妳居然还笑得出来。这正是尼古丁腐蚀大脑造成脑功能明显减退的证据,凉月。这里是四季如夏的海滩吗?春天也还没到耶。妳不觉得与其将令人不快到极点的枪枝注意事项写在我们身上,还不如在观众面前试射,更具倡导和平与安全的成效吗?」

阳炎=游击小队首屈一指的来复枪高手暨枪枝专家——对这次的宣传活动似乎比凉月更觉得不爽,反常地钻起牛角尖。

凉月=勾唇一笑。「看到中枪的家伙,肯定很多人会认为为了避免自己中枪,干脆趁现在特价买一把放着。在被射杀前先射杀对方是为上策,所以人类才会发明核子弹,而且深信如此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阳炎丰润的红唇之间「噗」地吹出泡泡/放下手臂,改叉在腰上/「啪」地吹爆泡泡。

「嗯。」她突然镇定了下来,点点头——缓缓坐下。「核子弹的确是武器之最,然而过去七十年来却一次也没用过,这又是为什么?」

「大慨是上面印有愚蠢又醒目的注意事项吧。『勿发射,危险!』之类的——」

后方突然传来高亢的歌声,逐渐接近。

「注意事项SONG——☆我~们一起来写注意事项☆只要有注意事项就万事OK~☆在高速公路写上『勿开车,危险!』、在拳击手套写上『勿殴打,危险!』、在球棒写上『勿挥棒,危险!』如此一来,大家就和平又安全了——☆」

本为军用的白色摩托车(Motorrad)靠近——站在宣传用边车上朗声高歌的少女忽然纵身一跃。

迷你裙与白金发丝(Platinblonde)翻飞——咚!降落在装甲车车顶。

「HELLO!夕雾认为,若是有CD写上『勿聆听,危险!』,夕雾还是会想听的!」

白犬(Weiss)=夕雾爽朗地宣布——凉月+阳炎报以热烈掌声。

「啊,那样确实会想听。」「真是首好歌,夕雾。」

「嗯嘿嘿?谢谢(Danke)聆听(Schon)!」

闪耀的碧眼(Blauauge)/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微笑/柔软匀称的肢体,搭配上公关部发放的拉拉队女郎风宣传服,更显得娇俏可爱。

丰满的胸部罩着蓝白皮革上衣/随风摇曳的迷你裙/弹链造型发束/白色绑带靴/锐角式开高叉剪裁纯白底裤。

小屁屁上印有小队标语=「L&F.B/Engel」——「爱与喜悦的(LiebeundFreude)——天使(Engel)/加上B就变成淘气鬼(Bengel)了」的假刺青。

光滑的小腹到背部同样印有宣传标语:「携带轻武器五年内死亡率约高出十五倍,被判无期徒刑率约高出四十倍。」

夕雾指着那段文字——歪着头纳闷地说:

「夕雾认为,十五倍左右还算是安心的呀。」

平日就与死亡线为邻的过来人感受——凉月+阳炎深表赞同。

「是说我倒想知道,卖枪的家伙死亡与服刑的机率是多少。」

「我也想知道遭抢的便利商店,由于店内没备枪被认定在自卫上不够努力,保险费降低的案例机率有多少。」

毫不在意凉月+阳炎辛辣的言辞,夕雾指着香烟说:

「啊!满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烟喔,凉月!妳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吗?」

「上面有写。」

HOPE短烟——十根装的烟盒写上有注意事项=「勿抽烟,危险!」

「哎呀。」佩服。「还真的有写呢。」

「那是不管有多少人染上烟瘾,企业都不用负责的免死金牌。」感慨万千。「就跟这次的宣传活动一样。一方面制造枪枝,一方面又管制贩卖;一方面标榜市民有武装自由,一方面又管制枪枝;还有维安机构的武装——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向各国表示『我们有在维护百万城邦文化与和平』的必要假象,不然就拿不到各国缴纳的文化托管经费了。」

「没差,反正我不需要枪。」「夕雾也对用枪感到棘手~☆」

凉月=夕雾——相亲相爱地举手=两人都不爱用枪枝武装。

抱着来复枪的阳炎——感觉受到排挤=忍不住辩解:「要拨乱反正枪的邪恶,有时就需要用枪。」

「我们又没有责怪妳……」

头上传来「啪哒啪哒」的剧烈声响——凉月将话吞回/阳炎+夕雾仰望阴霾的天空。

辖区的警察直升机在上头盘旋=截听其通讯频道。

『沿着瓦尔德纳大道南下的集团约八百人改变了路线。似乎是要与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高楼区的集团约两千人会合。全面实施警戒。重复一次。沿着瓦尔德纳大道——』

「两千人……?」

目瞪口呆的凉月——装甲车下了环状道路前往高楼区。

在待命地点,也就是立体交叉道的上层停车——遵照市区规定,减速熄火。

「……哎呀。」

站着的夕雾望着街景,整个人呆住。

「怎么了?」「夕雾?」

凉月+阳炎——站起身,看着那副景象。

相亲相爱并排的三人——哑口。

眼下的路面活像发生了某种浩大的自然现象,也有如巨大的污痕缓缓地滋长扩散,一群人朝都市一隅聚集,挤得密密麻麻。

数目多达几千名的——老人群。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又名「摩天大楼特区」。

原本百万城邦在被称作维也纳的时代,就以讨厌高楼建筑闻名。

天主教教会批判所有比自家圣堂还高的建筑,不时以办公大楼林立会破坏带来大笔财富的观光资源藉题发挥,无所不用其极地限制都市重划的发展。

因此衍生了实验精神——「全部合而为一」的一心思想(Corunum)发达窜起。

包罗万象的美感——传统、洗练与崭新三栖,稀世少有的文化体系于焉成立。

其国际上的评价——「因天灾或战祸难以维护的国家文化,全委由百万城邦管理」的想法获得认同,成为一大「国际管理都市」。

将吴哥窟、鱼尾狮还有金阁寺等他国建筑,「接到」市内来管理——除了联合国会支付庞大的管理费,市民若取日本的汉字名(Character),也能请领社会保障金等,享有多重福利。

但是——随着重要的保护对象增加,空间就越局促,扩大州境也依然不足,加上都市重划又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最后是经市民投票表决通过,允许部分地域盖超高建筑物。

结果——被指定为「摩天大楼特区」的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日照规定与建筑税大幅下降,引发许多企业一窝蜂盖五十层以上大楼的旋风。

很快的,欧洲各国的知识分子、环保团体、艺术家与企业家纷纷提出批判:

「摩天大楼是上一世纪的遗物。」「那只会图利一小部分的企业与政客。」「会给文化、环境带来恶劣影响。」「一栋大楼会带来偌大经济效益、为都市创造生机的观念是大错特错,这么做只会给大家带来困扰,快停止兴建。」

——诸如此类的批判浪潮不断袭来,但是都被成人世界的种种斡旋给摆平了。

短短五年内,就兴建了二十七栋平均七十二楼高的商业大楼、高级饭店与摩天住宅华厦——这种如春天抽芽般转眼就盖起房子,近乎异常的兴建热潮方兴未艾。

另一方面,像日本东京等摩天大楼密集的都市万一发生大火,高楼风效应将会使全市落入地狱的业火,焚毁殆尽——类似的前车之鉴不时被拿来讨论,但在反正只有一个地区会遭殃的侥幸心理作祟下,建案得以顺利通过。

于是——

二○一六年的现在——号称是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史上最高的摩天大楼也完工在即。

全高六百六十七公尺——一百四十层,全世界争相竞高情结下的系列产物之一。

<维也纳塔>

超越三位数的商业区/超高级住宅华厦/医疗设施/文化设施/治安机关/预定设置于十七楼的动、植物园,将有一千两百种动植物「移居」。

周边环境日照权受到侵害,甚至足以影响十七个世代。谣传为了彰显其文化气质,还预定在大楼内部重现传说中的伊斯兰建筑「黑色泰姬玛哈陵四比一缩小版」。

一看就知道是仿造诺亚方舟竖起,变成巴别塔的「巨大过头」物体。远远看像是不可能的砖造屋,实际是以超硬化建材推叠成的积木体。不只众多投资客砸下重金,百万城邦市政府也出资不少。

市政府出资是寄望它能创造数千个就业机会,并带来巨大商业利益,另一个问题却又急速浮上台面:「出资的钱从何处来?」

这是很大的问题。

当然是从市民缴纳的税金而来,但是「要投资那样巨大的建设计划,势必得从市政经费上挪用,不删减某些预算就办不到」——在州议会上的这段发言,让过去十年来紧缩再紧缩的「某笔经费」再度成为焦点。

以高龄者与身心障碍者为受惠对象的福利预算之一——「社会保障费」。

号称人口有两千五百万人的百万城邦,却不顾高龄者比例逐年增加,将他们应得的社会保障费「莫名地」逐年删减。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被州议会以及部分媒体提出,不断炮轰。

市长+市议会以「健全高龄化社会」为由,认定预算是正当删减。

州长+州议会称其为「弃高龄者不顾之愚政」,追究预算的不当性。

两边的论点也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样貌。

百万城邦自被称作维也纳的时代开始,就是「市=州」。

都市就是一个州。反过来说,一个州里就只有一座都市。百万城邦的都市面积与维也纳州的州面积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市议会不就=州议会?这么想就错了。

二○一六年的现在,百万城邦里同时存在市议会与州议会两个管辖范围完全相同,作风却截然不同的行政机关。

而且两者的权限并没有明显区分,因此常会碰到权责划分过细的问题。

亦即所谓的「重复行政」——就像是「同一张餐桌上有好几人带头举杯庆祝」的状态。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市+州互相攻讦、互踢皮球与卸责的议题。

加上两边的论点,总会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党派分立的样貌。

市长是国民堂员——市议会是国民党的势力范围,「摩天大楼特区」的推动派。

州长是社会堂员——州议会是社会党的势力范围,「摩天大楼特区」的抑制派。

其它党派经常为了各自的利害关系时而靠拢、时而切割。

未来党彼此达成默契,站在「礼遇德意志民族」这一边。

绿党彼此达成默契,站在「环境保护为优先」这一边。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市+州里政党角力的绝佳主题。

这时候呢,两边的论点又会再度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国家行政密不可分样貌。

百万城邦是奥地利共和国的首都。

理所当然的,国会在那里,国会议员、首相与总统也在那里。

二○一六年的现在,国民党联合未来党成为执政党,并且主导国会。首相与总统皆是国民党员。

另一方面,曾是执政党的社会党,与绿党或其它少数党时合时分,伺机再度取得主导国政的机会,期待他日由在野党再度翻身成为执政党。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在国会上被提出、也成为国会殿堂上政党角力绝佳的主题。

于是乎,两边的论点三度呈现出百万城邦独特的「国际行政」密不可分样貌。

百万城邦是世界第三座联合国都市。

奥地利为了在二次大战后东西冷战的狭缝间独立,接受「和平宪法」、放弃形同国家主权的战争权,成为了「永久中立国」。

在军备受限、没有邦交国的情况下,保卫国土势在必行。

十分明白「那不可能办到」的执政者们,活用昔日二次大战「谁也没来帮我们」的经验,采取全面次级性防卫对策。

明定石油等天然资源均为国有财产,以防被其它国家夺走。

不偏向资本主义也不向共产主义靠拢,加入联合国以贯彻「中立主义」。

在首都建立联合国都市,以形同免费的形式广邀各国联合国大使进驻,吸引国际机构设立,常保数十国代表在奥地利国内召开协调会议的状态。

并以联合国和平部队的身分派遣好几万本国士兵到世界各地,持续营造「军备是为了对国际有所贡献」的国际形象。

就这样在令人落泪的重重努力之下,获得了「莫让战争使这个重要国家变成野火燎原的废墟」的国际性地位。

为力求国际社会的认可,甚至还转型成为「一肩挑起维护他国文化重担」的文化保全管理大国。

因此——

「摩天大楼特区」与「社会保障费」问题,不时成为联合国大使间话题的来源,也成为国际间主流争夺战的绝佳主题。

当中国民党主张的是「九州式(Kyushu)」都市财经政策与主张,世上超少子高龄化问题最快趋于严重的日本,与贫富差距拉大到等同于十八世纪印度的美国,都对此赞誉有加。

停止补助不断增加的「无工作能力国民」,社会保障与医疗保障也喊卡,国民年金跟全民健保出现财务破洞也毫不在意,为了活化都市经济彻底挖空预算。

相对的,社会党则担心「都市经济繁荣,孕育出越多成功人士之后,就会产生更多的弱势族群,结果又导致经济停止成长」。

伴随着各种贫富差距招致的社会福利危机,连带使得各国社会福利财务缺口拉大一事,也被定位成「国际问题」。

也就是说,将福利税视为「与石油同等的重要资源」,由联合国协议制定世界福利法,高唱世界规模的救济措施。

如此一来,这个议题几乎在各个层面部被提出来讨论。但摩天大楼与社会福利果真有关吗——关于这一点却没人敢大声阐明,匪夷所思的状况也没完没了地持续中。

于是……

「——在那样的论点持续发烧之际,因为种种理由被迫中断社会保障的人们,最后不是饿死、病死就是自杀,陆续从这世上消失。」

漫长的解说——阳炎。

叼着烟的凉月直望着眼前的光景,夕雾佩服地聆听阳炎情报讲座的期间,老人群也着实地逐渐增加。

抗议的声音——没有。

标语牌之类的物品——没有。

扩音器或电子仪器——无人使用。

一般示威游行很快就会获准的事项,不知为何得不到市府的核准,只得默默进行。

自周边地区接二连三出现的集团静默无声地,或徒步、或坐着连电动装置都没有的破旧轮椅,缓缓跟在带头集团后面。

目的地——兴建途中的<维也纳塔>周边。

抵达后,也只是默默仰望着那座目前成了各式政治斗争的焦点,而有「老人扑杀塔」这个超级不光彩别名的庞然大物,却无人出来吶喊他们的诉求。

弥漫深深的断念与失望,无诉求的诉求——自知大限将至、蹒跚步向坟场的老象们那种悲切又雄壮的感动——完全没有。

像是见到原本澄澈清净的河面,被淤积在河岸的家庭废水渗漏污染,不知不觉间酿成了无法挽救的丑态。让人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的景况。

主要干道上,防止群情激愤的洒水车与警官队正在待命——然而在这样刺骨的寒风中,对老人们洒水恐有心脏麻痹蒙主宠召之虞,如此一来就会成了嗜血媒体绝佳的饵食。所以警方也抱持观望态度,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帅啊……」凉月嘟哝着:「要是将那些老人全杀了,这城市的别名搞不好又得换了。」

通称<火箭城>——百万城邦。

过去十年来,成为枪下亡魂的每个月平均死亡人数是六百四十八位,跟旧型火箭推进燃料过氯酸铵(AP)的燃点——绝对温度六百四十八度K(Kelvin)相呼应而得名。

「那倒不至于。」阳炎——啪地一声吹爆泡泡。「证明这座城市很和平,维护治安必需的武装也能受到认可的唯一数字——正是六百四十八。」

「即使在此死了上千人也一样?」凉月=半瞇着眼/在装饰隔板上捻熄烟蒂,朝车旁随手一丢。

「上头只会抬出『日式(Japanish)』说词。」阳炎=将嚼完的泡泡糖用包装纸整齐地包好。

「那是什么?」

「原本是车祸致死的统计手法,二十四小时内完全死亡的情况才叫「车祸丧生」。就算有人只多活了一秒钟,国家也不会将这个死亡人数算在车祸头上,而认定是『单纯的死亡』。如此一来,对国家而言最理想的平均值将得以保持下去。」

「这方程式连爱因斯坦听了也会吓一跳吧。」凉月——背对群众坐下,又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吐出有害物质/干巴巴的眼睛仰望灰色的云。「……我想到个好点子了。州旗上可以写『勿居住,危险!』大家就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鬼地方了。」

「或者是写『小心易碎!!』吗?」阳炎——将新的泡泡糖放入嘴里。「或许能提醒新移民『这里只是还没有碎掉』。」

「那他们就获救了。」凉月=使坏似的一笑。

「哎呀~」

一直睁大眼睛凝视群众的夕雾忽然回头——天真烂漫的询问。

「那群人会死吗——?」

「就算会死也不是我们杀的。」皱了一下眉头,凉月补充说明:「是另一群人想那么做。」

「哦——☆」夕雾状似纳闷的歪着头。

「妳连进总部看看。」阳炎=温柔建言:「应该有袭击的情资。」

「好——☆」乖乖遵从——表情像是在专心倾听远方的声音/透过植入颚骨的通讯器与脑内晶片,进入MPB的档案库/哼歌=哼哼哼——哼哼哼☆/不久巧笑倩兮地说:「上面写,有人买了好多枪。」

「喔——就是那个。」

「妳找到了白人至上主义集团<纯粹士兵(Linessoldat)>的项目是吗?」

「上面还写着要袭击在那里的老爷爷与老奶奶——☆」

夕雾——笑瞇瞇诉说看到的情资内容=老人们的示威活动以超乎预期的规模扩大,连带引发市内的激进派群起效尤——示威群众泰半是非德裔居民,不爽他们的白人至上主义集团=自称<纯粹士兵(Linessoldat)>便开始行动。

愚蠢的是,宪兵队当场就发现他们在活动赞助厂商的枪枝展售特卖会上,大量购入了枪械与弹药——立即联络MPB与该辖区的治安组织埋伏待命。

「就是主张与其让高龄者享受生活津贴,不如拿来给付自己失业救济金的那群人。他们不可能有闲钱大量购买武器,应该是深怕这次示威活动会影响大楼兴建的某人,暗中资助该集团。」阳炎=以天生的情报分析能力做出推断。

头上响起啪哒啪哒的杂音——朝这一带集结的直升机群=警察/媒体/特种部队。

隶属于MPB的直升机一架也没有——碍于对重武装的批判,目前空中机动尚未获准。

「是电视台的,好多架喔。」凉月——抬头仰望天空,缓缓站起身/指着空拍的直升机数了起来:一(eins)、二(zwei)、三(drei)、四(vier)——」

阳炎接着数下去:「五(funf)——拥有直升机的各家电视台都加入空拍了。」

夕雾兴高采烈地小跳步:「六(sechs)——!也有国家电视台(ORF)的直升机~」

直盯着高空看的凉月说:「在固定时间才会出动直升机的家伙也来了。」

「离『六点新闻』播出时间剩不到两分钟。」

「啊!发现副长的座车!」

不知何时从环状道路下来的MPB装甲车小队+副长的SLR——跟在示威群众最后面封锁道路/管制电视台采访车的出入/形成大范围的防御圈。

「恐怖分子还有我们,都在等待舞台架好哪。」

脚搭在装饰隔板上的凉月——锐利视线往地上扫射/叼着烟/露出狰狞的笑容。

「收播新闻的时间到了,阳炎、夕雾。」

紧接着第一记枪声自大楼区某处响起,划破盈满死心的沉默。

『确认了多数武装集团成员的身影,其中一名开枪射杀了警戒待命中的狙击队员。』

副长发出紧急通讯——亲自坐阵指挥=全力以赴的语气。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体出击!别让示威集团任何一人沦为牺牲品!』

指令在凉月.阳炎.夕雾的脑中爆开时——三人已经踢掉写有「小心流弹!扣下扳机时请靠近到离对象两公尺以内再开枪,避免伤及无辜」等标语的装饰隔板跃起——跳到半空中。

『妳们两个,走了。替令人火大的宣传活动擦屁股去。』

凉月发出无线通讯——战意沸腾。

从立体交叉道跳向地上——着地的同时,各朝三方直行/跳跃/狂奔。

『传送开封。』

三人无声的申请——四肢的<特甲>发出近似远吠的低鸣,发挥机能。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手脚纷纷解体成粒子状=置换——变形成带有光泽的机甲/护住重点部位。

传送完毕=瞬间启动=仅仅一秒多。

拥有钢铁四肢的少女们,各自确认定点/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奔去。

凉月——一身漆黑特甲。

驱使化为流线形超振动型雷击器的四肢——像子弹般冲向在MPB与辖区警察交通管制下远离一般车辆,被迫驶入「狩猎场」的面包车。

带着闷了近六小时的恶劣心情,以及对元凶「死亡或入狱」广告标语的怨气,挥出拳头。

左钩拳。

命中就要通过交叉道的面包车侧边——超震动=产生相当于鱼雷的冲击,撞飞了车体,面包车犹如回力镖朝一旁回旋出去,落在十公尺外的路面漂亮地翻车。

戴着遮头盖脸的滑雪面罩、弹链缠绕在身上的那群笨蛋双手握枪,一个个像是吃角子老虎吐出的硬币般,从被冲击弹飞的后座车门滚出来。

接近——跳跃。

咚!一声降落在翻倒的车体上——吐掉香烟/右手大拇指朝下。

黑犬(Schwarz)=通称<穿甲铁拳(Panzerfaust)凉月>发出高亢的宣言:

「我们是MPB游击小队<猋(Zerberus)>,觉得我眼熟还买了枪的呆子统统下地狱去!」

武装犯们总算从连车带人被殴飞的惊吓中恢复——骂声连连。「连听都没听过!」「不是说没警察吗?」「老人在哪里?」等蠢话不断挂在嘴边,纷纷举枪瞄准车上的凉月。

说时迟那时快——瞬间跳到地上挥拳相向的凉月,比第一个人朝她前半秒所待之处扣下扳机的动作还要快上许多,对敌人空门大开的身体挥出右钩拳。

连结男人胸部和腰部的各种内脏+骨骼化成了血雾,上半身回旋飞舞。

第一滴血落在路面之前,凉月又朝拥枪自重的男人们左右开弓/施展反拳/回旋踢——血雨倾盆而下。

离交战地点七百公尺外——<维也纳塔>对街三十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

阳炎——一身鲜红特甲。

外型锋利的四肢/与右臂一体化的超传导式来复枪/利用多方探测瞬即掌握敌人信息——在最忌讳求快不求好的狙击手中是另类的快枪手=狙击(follow).狙击(follow).狙击(follow)。

将车外贴着货运公司与旅行社商标,座位上的人却同样戴着蒙面罩,持枪的手探出车窗,完全不懂乔装为何物的敌车车辆司机翼翼射杀。

红犬(Rot)=通称『魔弹射手(Freischutz)阳炎』——大显神威。

捕捉到约莫一公里外,有辆车正朝移动中示威群众进逼——以刀刃般的虚无感(nihil)与圣母般优雅的指法,悄声解除跟扳机一体化的手指与击锤之间的连结。

让本人领悟使用枪枝会有何种报应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给予报应=射出的特大无弹壳子弹,一发即贯穿挡风玻璃→司机头部→座垫→后座上的人的身体→车底→车轴/粉碎。

车体在惯性作用下摇摇晃晃前进了约二十公尺——停下。

死亡风暴=夕雾直扑该车——一身白银特甲。

启动何其美丽又恐怖,两臂内装的液态金属(Flussigmetall)及其硬化装置——双手手指放射出宽两微米的钢丝×5×2,藉由高磁力展开凄厉的乱舞。

持枪欲冲出车外的男人们/举枪欲从车窗扫射老人的男人们,颤了一下停止动作。

夕雾=兴高采烈引吭高歌:「福利SONG~电视机、冷气机、车车、换洗内衣裤、长在庭院能食用的草,拥有其中一项的人,就取消福利——!不骗你——☆」

伴随着歌声发出的劈哩声——车门/窗户/车体/男人们的脸庞/脖子/脚/身体/紧握的枪枝上出现了鲜明的线条——在某个瞬间一齐崩落。

被钢丝切得细碎的物体与人体,化为无法修复的断片交错散落在路面。

最后一片掉落之际,白犬(Weiss)=『小淘气(Eulenspiegel)夕雾』业已离开现场,一路伴随着高亢的歌声跳跃到<维也纳塔>底部的公共区域。

阳炎紧追其后移动——迅速绕到巨塔一侧的死角进行狙击。

自反方向一路追击武装犯并避开示威集团,冲入公共区域的凉月——拚死拚活才进到<维也纳塔>建地的三名武装犯就在眼前,却被精准射来的子弹一一击倒。

「啊,可恶!」凉月——猎物被抢走,咂了一下嘴/迅速跃起——踢击墙壁.柱子,飞落在七楼的露台。瞄准最近的猎物英勇突击——但是,MPB队员暨警察队已将袭击犯团团包围。七辆车/三十名以上的袭击者/多达一百二十把的枪,离第一声枪响短短两分多钟便将其压制/予以扣押。

「搞什么鬼,塞牙缝都不够!」凉月失望透顶——抬脚一踢,踢飞了长椅。「呿!」

「太怠惰了。」

背后冷不防传来喉咙像是喉咙有痰卡住、虚弱但充满异样魄力的人声。凉月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坐着电动轮椅,穿着讲究的老人,后头跟着同样西装毕挺的一男一女,出现在露台——在离凉月三公尺外之处戛然停下。

老人——满头白发/混浊的灰绿眼珠(Ashgreen)/容貌犹如衰老但目光炯炯有神的斗犬/握住电动轮椅的把手,眼珠向上看着凉月。

凉月瞬间的想法=直接传送进无线电。『啊……不用上妆就很像狼人的那个美国演员叫什么来着?就是很久以前的恐怖片,在雪地的饭店中挥着斧头乱砍的老爹。』

『汤姆.克鲁斯!』夕雾——快答。

『应该是杰克.尼克逊吧。』阳炎——接上。『电影名称是不是叫作「鬼店」?』『啊,就是那个。』凉月——坦然接受老人刺来的目光。『有个长得就像是那个老爹的翻版,只是脸上皱纹多了好几条的老爷爷死命瞪着我不放,是敌人吗?』

夕雾翻身跃起,降落在露台。「夕雾弄错了,误以为『世界大战』是有黑武士出现的那部电影——☆」

直盯着夕雾瞧的老人版尼克逊——将身穿拉拉队女郎风服装的机甲化夕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吐出轻蔑的喃语:「……犹太人,难怪。」

「——啊?」凉月……瞇起眼睛/怒气上升。

夕雾=愣住。

「臭老头,你刚说什么?」凉月跨步上前——西装男女察觉到她的杀气,迅速站到老人两旁——机敏地护卫。

阳炎发出无线通讯:『我辨视出那名老人了。似乎不是敌人,但他是个狠角色。』

『妳认识?』

『在电视新闻上看过。他名叫温茨尔.艾门莱希。承包<维也纳塔>建案的艾门莱希建设执行长。因为摩天大楼特区赚进巨额财富的人物,跟国民党之间有特殊往来,是目前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住进该塔最早完成的高级华厦住户。谣传就是他施压不让该塔住宅卖给非德裔市民。』

『那种老头怎会跟我们扯上关系?』

在阳炎回答前,老人说话了:

「快把那些垃圾清一清。」瘦如钩爪的指头指着露台对面。「老夫该跟市长与警察讲过了,别让那群垃圾靠近这里。结果却变成这样,真是难以原谅的怠惰。快把他们赶走,洒水轰走他们。」

「啊……」凉月=半瞇着眼又再走近一步——护卫的男女上前/两人的无表情兼没个性全写在脸上/目光又回到老人身上。「……你是说众在那里的那群老爷爷跟老奶奶?」

「我是说垃圾!」充满怨念的怒喝自干裂的嘴唇爆出——但,那句一说完喉咙便卡住,后头的话全哽在嘴里,语意不清:「好大……胆……子,妳……小丫头……也敢……这样……跟老……老夫说话……」

夕雾=吓了一跳。『哎呀,他说的是哪一国语言?夕雾都听不懂耶。』

凉月=傻眼。『这老头是在说超令人火大的事,这个我起码还知道。』

阳炎=客观。『读他的唇语,大致上可猜到他想试着说出歧视意味浓厚的话。』

太过激动、气一时提不上来、脸色发青的老人——保镖一左一右或倒出保温瓶的热水让他喝下,或用喷雾吸入剂喷入他口中。

老人气喘吁吁再度开骂:「听好了。老夫限你们今天以内、日落之前,把那些害这座美丽城市贬值的肮脏垃圾统统清除。这事要是没办好,妳们就会受到难以想象的惩罚。回去跟妳们的雇主这么说。」

「那就先从我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垃圾清理起喽?」凉月——伸出机甲化的拳头=精神奕奕地比出中指。

老人目光犹如沸腾的黑水——男女保镖摆出防御动作。

就在此时。

砰——!疑似某处大楼倒塌的轰隆声响彻云霄。

闪光——无关乎阴天的黄昏时刻,周边环境全染成了暗红色。

凉月与夕雾同时抬头仰望那个——天空。

五百公尺外的阳炎/男女保镖/尼克逊老人版/地上的数千名老人/幸存的武装犯们/MPB队员们/治安人员/普通人——

几乎全百万城邦的市民都望着那个。

将晦暗的天空剖成两半,犹如红色爪痕掠过的火焰带——

「某种」使空气震动、烧灼、「掉落下来的」直线轨迹。

遥远的彼方又响起莫大的「轰——!」声响。

宛如天地异变的征兆——让这一带的沉默更沉重、密度也更密实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东?」凉月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回答的人——没有。

夕雾忽然小声嘟哝:「是不是小星星掉下来了?」

「笨蛋,怎么可能——」

「索多玛与蛾摩拉。」老人突然开口说道。声音里蕴藏着某种来历不明、漆黑又丑恶的不祥感,凉月+夕雾不由得闭上嘴巴。

「是索多玛与蛾摩拉。」徐缓操控把手——电动轮椅慢慢画了个圆弧,循着来时路进入塔内。「索多玛与蛾摩拉。」

看到那名老人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凉月完全忘了身边还有正以警戒目光死盯着自己的男女保镖。

事后回想起来,那是她初次见识到何谓「毛骨悚然」。

当时老人的笑脸,就是那么恐怖。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座落于地区中央的MPB总部大厦=三十二楼高。

其十二楼——女子队员宿舍。

充斥哑铃&多功能重量训练机等增强肌力器具的简易健身房旁边——淋浴室。

「啊——…………我又活过来了。」凉月——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隔壁间是阳炎与夕雾在洗香香。主要是阳炎在帮夕雾清洗那一身放着不管,就会任由它留着的假刺青,并洗去忙了一整天的疲惫与溅血。

其它尚有肌肉发达的女子队员/安装机械化义手与义脚者/臂上刺有「闭上眼,人生便是美丽的」等字样的人,各以各的方式消除疲劳。保持适当的距离、短暂地交谈,尊重彼此的孤独与规矩。若想找在三温暖室专心做瑜珈以解开人生难题的人聊天或讲笑话,只会被视为麻烦人物。

在视「要聊天就到大厅去」为不成文铁则的淋浴室,经常同进同出、关心彼此的状态、互相叫喊的游击小队三人——却无人有所怨言。

那绝对不是出自对MPB创下傲人杀伤纪录小队的敬畏之意,而是单纯又深刻的理解。

万一,她们机械化的肉体发生了某种「故障」无法操控,即便是水深两公分的水洼也可能淹死人。虽说发生那种事的机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搞不好四肢健全的人喝醉酒在澡堂溺毙的机率还比这来得高。

但是,没人敢说百分之百不可能。真要发生了那种事,若是没有伙伴在身边可就没戏唱。要活着,就得毫不犹疑地重视必要的信赖关系。或许那称不上是友情,但若互相倚赖是生存的法则,那就没什么好害羞,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话虽如此,她们还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喋喋不休的女孩们」,夕雾以外的两人基本上对淋浴室的静谧还是有所贡献,疲劳完全消除后——三人一齐进入更衣室。

「好了,关于如何利用明天的轮休。」阳炎——用吹风机吹干夕雾的湿发,以装模作样的口吻说:「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City)的伊势丹(Isetan)百货从开店营业到下午三点有举办高级美妆品抓抓乐活动,但规定很严,一人只能抓一次。不觉得我们三人一起去,经济效益可高达三倍吗?」

「好——☆」举手。「夕雾在那之后想看音乐会。」

「没兴趣。」驳回。「下午两点过后就还可以。」

「那时再去就没剩多少东西可抓了。」关掉吹风机。「真是的。说到底妳还是想准备高中联考?妳要拚到何时?模拟考不是才刚考过吗?」

「不要一副我在做坏事的口吻行不行。」一脸不耐。

「凉月是伟大的孩子——☆」巧笑倩兮。「成绩单上写着伟大(gross)的G☆」

「G……?」眨眨眼。「妳拿到G?真是前所未闻的低。妳要不要干脆放弃?」

「吵死了,我的语文拿的是B啦。」下意识嘟起嘴。「我的数学跟科学都很烂,十一点起有数学电视教学——」

再度举手。「夕雾认为,只要请吹雪教妳就好了☆」

拍手叫好。「嗯,好点子,顺便再拉他一起去参加抓抓乐。」

苦瓜脸。「干嘛又扯到那小子……」

淋浴室方向忽然嘈杂了起来——与其说难得,不如说是出事的预告,让三人很自然就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淋浴室——门户大开/黑压压的人群。

充满蒸气的室内——某位队员安装的防水电视机=正播放夜间新闻。

『俄罗斯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40号>坠落在奥地利国内。』

失事现场——维也纳森林发生大火,回收难上加难,现阶段无人伤亡。

机械构造的卫星——划过天际的「燃烧爪痕」/夕雾称之为「小星星」的真相。

佩服的夕雾——得意洋洋。「原来是俄罗斯人做的小星星啊~」

「啊……是啊。」凉月表现得事不关己:「超麻烦的破铜烂铁掉下来了。」

『关于本次无预警的坠毁事件,政府相关单位认定可能是「生化恐怖分子」所为……』阳炎——覆诵主播的播报内容。『问题是卫星的内容物。遵照国际协议,政府必须协助回收——』

头上响起声音——总部的召集令。

『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本日值勤队员请火速按照公务穿着暨装备规定整装,到专用车辆停车位上集合。重复一次,指令1.4(einsundvier)。指令1.4(einsundvier)——』

「去他的!」凉月——不爽的啐道。

1.4——发生了需要警护的事态/进行地区性封锁。

队员们匆忙冲向更衣室——三人也跟上去。

「假如真是与坠落的卫星有关,现在出动就太慢了。有可能是政府之间协商花费太多时间。」阳炎——利落地穿好内衣裤。

「也许看得到小星星喔☆」夕雾——兴奋地扣好上衣钮扣。

「妳是说那颗好死不死就掉在<火箭城>的他妈臭卫星吗?」凉月——嗤之以鼻地穿上裤子。「肯定不会闪亮到哪去。」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被迫离开温暖的淋浴室,前往那座飘着雪花与冰冷细雨的夜之森林。

封锁该区的装甲车/巡逻警车——深怕森林大火延烧,奋勇救火的消防洒水车辆群。

细雨与浓烟的彼端,火焰的红色亮光与照明车的灯光交错,与其说梦幻不如说是开战了的不安景象映入眼帘。

MPB装甲车抵达——身穿小队制服外罩雨衣的队员们+三名少女下车。

遵照无线电的指示——沿着停在贯穿森林道路上的车辆群徒步移动。

夕雾——兴高采烈地小跳步。「小星星在哪里呢~☆」

阳炎——指着其中一辆车。「那是外交宫车号,来的大概是俄罗斯大使馆的人员。」

凉月——发牢骚:「都是他们害我们得到城市的另一头出任务,就拿它来当挡箭牌吧!」

「因为州境扩大的关系,西侧的警察人手不足。」噗地吹出泡泡。

「就算是这样,这种阵仗也太夸张了吧?」下巴朝森林方向比了比——闪烁其间的手电筒灯光。「简直像是在搜山找罪犯了!」

啪地吹爆泡泡。「也许是为了防止人造卫星的零件被捡走?」

「谁会去捡那种鬼东西。」

「那种东西就算不是搜集狂也会有人想要。听说美国的航天飞机坠毁时,零件也是被附近的居民捡走,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找回黑盒子。」

「哇——!夕雾也想要小星星的碎片——☆」

「捡那些破铜烂铁干嘛?有够蠢的。」四肢乏力地走过超大型车辆旁。没见过的制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人+暗灰色滚金边套装的男人们。

瞥了一眼。「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那是<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队(MSS)>的制服。国内少数拥有主服务器与特甲儿童的组织之一——听说他们的特甲儿童『会飞』。」

「夕雾也想飞——☆」殷切期盼——碍于对重武装的批判,MPB没有空中机动队。拥有直升机的只有部分警察组织与救护机关。

「没错。要是有直升机,移动也轻松多了。」

「他们应该也没获准拥有直升机,『能飞』的就只有具备空中机动装备的特甲儿童。」

「啊……对哦,我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就是长了翅膀的人打落直升机那个新闻。」

「咦——☆」异常扼腕的声音。「没有翅膀就不能飞吗——☆」

「哎唷,不然妳当是什么样的装备才能飞?」

「就是照现在这样轻飘飘地浮起,咻地飞上去,然后又咚地落地?」

「咚……」表情微妙。「只怕最终落地的是……」

「哎呀。」口气意外。「看来真的很难呢。」

「我一点也不想飞。背上插翅活像要飞向天国去似的,我敬谢不敏。」凉月像是要撢掉香烟的烟似的摆摆手——与其它队员一起进入森林/取出香烟与ZIPPO打火机。

「啊!在森林里抽烟,是森林大火的源头喔!」夕雾伸出手指警告。

「森林已经起火了。」凉月照点不误——望向树丛的对面/吓了一跳,赶紧将点燃的香烟藏到背后。「哇,是副长的座车。」

停在森林深处的SLR——旁边站了位没撑伞,正在跟人对话的瘦高男人。

MPB副长法兰兹.利根.艾尔哈特——流露出菁英风格的银边眼镜/西装浆得超挺,连皱折都像是用尺量过般的平整。

擅长突破重重防御,人称<蜘蛛网法兰兹>——样如其名,做任何事都讲究技巧的瘦蜘蛛,谈话时也不时微调着唇边远程无线通讯器的位置。

他是<猋(Zerberus)>游击小队实质性的指挥宫,也是绝佳的嘲讽对象/谣传守身如玉,至今仍是处男。

此外——遵照法令,将文化托管的汉字名(Character)在二十五岁时移为中间名。

「看来他比我们还先到。」阳炎——仔细观察。「和副长在一起的美男子(Romeo)是俄罗斯人吗?」

照明车探照灯映照出与副长对话中的男人形影——短短的褪色金发/墨绿色眼珠/略微凹陷的双颊/卡其色军用风衣/未打领带/灰色西装/比副长还高,却不觉得瘦——甚至可说是健壮的体格。

「那副德行怎么会是美男子(Romeo)?」凉月——兴趣缺缺地背对他们叼起烟。「倒像是憔悴的罗素.克洛。」

「妳有意见吗?」阳炎——非常认真。「那真是货真价实的美男子(Romeo)。」

「啊,是是是。」挥挥手懒得争辩。

「找得到小星星的碎片吗☆」更加兴趣缺缺的夕露——兴高采烈地跑到前头。「啊,发现外星人先生!」

伸手一指——聚集在烧焦地域,全身上下部包覆枉防护服里的团体。

凉月——蹙眉。「……喂喂喂,那玩意该不会有核能外泄吧?」

「说到这我才想到,以前电视上播过。旧苏联人造卫星发射基地哈萨克斯坦一角,由于屡次发射失败,火箭燃料四散外泄,据说已变成了不毛之地。」

凉月不自禁离远了一点。「……火箭燃料那么毒吗?」

阳炎朝同一方向跟上。「剧毒程度好比生化(Bio.Chemie)兵器。发射时姑且不论,但卫星轨道上的人工卫星是否搭载燃料就不得而知了。」

「没看到耶。」夕雾完全不在意,继续前进。「小星星的碎片☆在哪里呢——☆」

朝森林深处聚集的光点——警官队/抱着来复枪的山岳警备队员们/像是专家的团体。

凉月又开始叨念:「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这些个阵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我们也叫来了?零件被盗真有那么糟吗?」

「事态或许比想象的要来得严重。」阳炎——压低声音。「电视新闻也说可能是生化恐怖事件。若真是如此,卫星就不是自个掉下来的,而是『人为击落』;或者『不是单纯的击落』,而是『为了抢夺某种重要的东西』——」

某处传来「砰!」「砰!」的清晰声响。

夕雾停下脚步——阳炎迅速转向发声的方向。

凉月的叼念多了份狰狞:

「击落卫星的那班杂碎,带着枪来捡那个『该死的某种东西』了。」

『武装集团在封锁线附近开枪!搬走了某种货物,正朝森林北方脱逃!全体队员与现场警官合作追缉!别让他们越过州境!』

副长的声音——果敢地发号施令。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猋(Zerberus)>全体出击(AllSturm)!立刻制敌、拦下那班人的货物!』

脊髓反射神经迅速对应——三人一面确认敌情一面朝森林中狂奔而去。

接二连三传送开封——随着祖母绿闪光,制服底下的身躯瞬间机甲化。

灰色视野——进入超音波探测模式。

接连踩蹬树干爬上身旁树木的阳炎——在高处就定位,探测附近一带。结合通讯车的探测信息及各种报告,与周边地形进行比对——传达给凉月+夕雾敌方人数/位置/移动方向。

『手持轻武器的十三名武装犯兵分四路移动。三人一组的有三组,采取迎击态势散开。剩余四名背着货物,似乎是要奔向两公里外的河岸。』

『听起来是老手。』凉月=战意高涨。

『追缉星星小偷先生——☆』夕雾=沉浸在童话世界里。

狂奔的凉月——以惊人速度接近最初的目标——跳跃、踩踏树干、再一蹬=以跳弹般的速度与动作,降落在身穿登山用夹克、手持自动步枪的三人背后。

右直拳——击中正要回头的对手胸口=身后的树干几乎在同时炸裂。

比树倒枝叶散还要快跳向下一人,挥出右钩拳命中肩口——轰掉了对方脖子跟持枪的那条手臂。剩下的一人被夕雾的钢丝——银色弧线给五马分尸。

凉月+夕雾——连手杀害对方后,确认了一下脸庞。

亚裔=不是中国人就是北韩人、韩国人、日本人或是台湾人吧。

暴力得出奇的疾风——两人转向下个目标/身后的树纷纷倒塌。

凉月——狂暴化的欣喜。『从右手边绕过去,别破坏了那群杂碎搬的货。』

『是——☆夕雾队员遵命☆』

森林里枪响、枪响、怒号、骂声此起彼落。

「砰!」激烈异常的来复枪发射声——阳炎射出的子弹,轰掉了用防水布卷起的大型货物搬运组其中之一的头部。

另一人紧抓着货物不放因此跌倒——随后跑来的两人手持强袭来复枪,回头就是一阵胡乱扫射。

避开枪林弹雨接连踩蹬树群的凉月——从左手边后方绕过去自头上攻击。

与自右手边侧方逼近的夕雾——展开夹击。

说时迟那时快,人在半空的凉月正下方草丛,猛然冲出身穿卡其色军用风衣的男人。

男人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摆出手刀的那只手,冷不防喷出如剑一般的青白色火炎。

凉月吓了一跳——那记灼热的手刀以纳粹式敬礼般的锐角扬起,将武装犯之一连人带来福枪熔断——枪身一分为二/斜斜切断的上半截身躯抛到半空。

凉月着地——眼前=军用风衣男左手持有的军用霰弹枪,就像握着手枪般轻巧地开火——举起来复枪的另一人脸庞被轰爆后摔倒。

差不多在同时,举起手枪保护货物的最后一人,随着银色钢丝一闪,被切成形状复杂的六大块崩落。

包裹货物的防水布沾满鲜血——捆绳松脱,电子装置一块块掉了下来。

咚!应声降落的夕雾——手伸向脚下的电子装置。「发现小星星了——☆」

军用风衣男旋即拉开霰弹枪的滑杆上膛,恫吓意味浓厚。

夕雾停手——男人将随时都能射击的霰弹枪朝向地面。

按在枪身上的右手——手套早已烧毁不留痕迹,那是瞬间冷却下来的粗壮机械手。

『是战斗用机械化义手吗?』阳炎发出无线通讯——随时都能射击军用风衣男的证明。

「不要碰(Nichtberhure)。」

男子——操着略带口音的德语。

站在其斜后方摆出备战姿势的凉月——半瞇着眼。「喂!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你是那边挂掉的——」思索了一下。「中国人(Chinese)……韩国人(Koreaner)的同伙吗?」

「他们是日本人(Japaner)。」男人批注。

「我有想过是那边的人啦。」表情更加光火。

男人手持霰弹枪,缓缓走向货物。

夕雾一脸不可思议的让开——男人单膝跪下,重新绑好货物的捆绳。

「喂,你——」

『黑犬(Schwarz)、白犬(Weiss),别出手。』副长的无线通讯忽然响起。『我确认过红犬回传的影像,辨视出他是俄罗斯特务宫尤里.史达林基中校。什么事都别做,把货物交给他。』

凉月——沉默=双拳依然紧握。

男人抓住货物的捆绳,将刚才得两个人才扛得动的那东西像背包般背起。

左手=再自然不过地抓着霰弹枪。

直接走来,在目光锐利如刀的凉月面前停下。

静静地俯视——睥睨/警戒/讽刺的神色——全无。那是任务执行完毕,心力交瘁的士兵眼神。

「谢谢妳们的协助。」声音宏亮但低沉。「这座城市的宪兵,养了优秀的兵犬。」

凉月嘴角上扬——缓缓举起右拳,竖起中指,比出精神奕奕的Fucksign。

「这是友好的证明,美男子(Romeo)大叔。小心屁股别被咬一日啊。」

回答/反应/表情的变化——均无。

男人的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走过凉月身旁,消失在细雨绵绵的夜之森。

>>>>>>第贰话

请勿交给儿童Keepoutofthereachofchildren

MPB总部大厦——二楼=队员餐厅。

防弹玻璃另一头是忧郁的阴霾天空。

上午七点——自助餐式早餐。惯例有的荷包蛋温色拉(GemusetllermitSpiegelei)套餐/起司意大利面(Kasspatzle)/香肠/圆松饼/各种清汤/果菜汁/咖啡、红茶与矿泉水。

凉月一面将托盘上五彩缤纷的温热料理送入口中,一面进行将早晨的清新气氛破坏殆尽的谩骂:

「喵的咧,想到去他妈的俄罗斯杂碎那张脸,饭就变难吃了。」

「那就别想。」阳炎——语气平淡/进入惯常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早晨模式。「不然连我也会食不下咽。」

「夕雾看到了小星星的碎片,HAPPY——☆」纯然的喜悦。

「我一大早就被传呼了。」凉月——一副想咬人的表情。

宿舍大厅=电子布告栏——显示各队员的预定勤务+传呼内容。

只有凉月那一栏显示<0800E=32K>——上午八点报告(Erscheinung)。

好死不死还是三十二楼的「K」=未经允准不得擅入的大队长办公室。

阳炎+夕雾的字段没有特别事项的注记——只有<DF>=休班(Dienstfrei)的缩写。

「气死人,如果是副长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连大队长也要骂我?」

凉月擅自定义——「传呼=就等同叱责」。

「可能是妳对俄罗斯人没品的态度,演变成国际问题了。」

阳炎擅自定义——「事态业已恶化到极限」。

「真好!夕雾也想去最顶楼看看?」

夕雾擅自定义——「任何事物都会有好的一面存在」。

「为了那个烧掉别人家后院的俄罗斯杂碎特地去挨骂,我才不干!」

一面说着倒胃口的话一面啜饮黑咖啡——背后传来声音。

「早安,小凉。」

仿佛人类爱典范的笑脸——双颊白皙得似乎会透光的少年手拿托盘站着。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低垂的淡绿色眼眸(Sunnygreen)/柔软的金发/优美的五官。

他是MPB主服务器<刕>的联线官(Chorus),IQ高达300的特甲少年/联线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生来就没有手足的无肢症儿——但双亲并不怨天尤人,以丰富的爱灌溉、栽培他,是政府一厢情愿硬让他接受肉体的机械化。

然而他却是个百公尺跑到四分多钟且一路「蛇行」的超级运动白痴,无法胜任军方文职,所以被分发到MPB的传送塔——其「脑」力倍受肯定,所以既是以大脑与主服务器联机的极优异通讯分析官,也是负责配合<猋(Zerberus)>小队的传送员。

「嗅,吹雪。」「嗨,早安。」「吹雪早安☆」

「早安,小阳、小夕。」毕恭毕敬的打招呼。「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噢。」「这边的空位都随你坐。」「欢迎坐在凉月隔壁☆」

「谢谢。」满怀诚挚度120%的衷心感谢落座——面向凉月灿烂一笑。

凉月并未报以笑脸。「真难得,这时间你居然起得来。」

「昨天小凉妳们第一次出勤回来后,我有先补眠。」

大量用脑的联线官(Chorus)——规定一天最少要睡足九小时。

「昨天妳一定累坏了吧,小凉。」高雅地将吸管插入牛奶盒,说:「辐射量还OK吗?」

三人动作戛然停止——像是在看什么不明生物般,注视着高雅含着吸管的吹雪。

「……辐射量?你在说什么?」

凉月——期盼这只是个有趣的玩笑话,硬挤出一个笑容。

「咦?」吹雪嘴巴放开吸管——发出愚蠢的「咻~」一声,牛奶盒又重新回到鼓鼓的状态。「啊……不对吗?难道那真的『只是』太阳能电池?」

阳炎——露出推测的神情,像是不知该身子前倾表示兴趣,还是该对险恶的对象敬而远之。「今天的晨间新闻播报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40号>使用的动能是太阳能电池。」

「呃……请等一下。」

放下牛奶盒——从上衣口袋拿出手机,利落操控。

「请看,俄罗斯政府对外宣称是太阳能电池,但奥地利政府收到的『机密情报』,却显示是最新型的原子炉卫星。」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不得影印与阅览的机密文件——屏幕下方是以惊人速度自动改写的程式语言文字列。

三人再度噤口,注视着纯粹善意建构而成的地雷少年与那支手机。

「啊……」凉月——慢慢重整脑袋瓜的思绪=代表三人丢出最基础的问题:「这玩意……这类的文件……是用手机就看得到的吗?」

「不不。」吹雪摇摇头——连一粒恶意原子都不囊括在内的轻快动作。「我的工作经常要加班,所以我就将它改造成在宿舍也能收发的手机。」

「改造……」阳炎——神情微妙。「也就是说……这个途径并不合法?」

「不不。」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吹雪解释:「我查过很多法令,设法改造成『合法』。浏览时会自动将读取对象分割成约两千个组件下载,再随机由相同数量的虚拟镜射服务器当跳板发送,在母体化过程中会以特定格式表示,而这样的格式在法律上会认定是『纯属巧合』。」

「哎呀。」夕雾——源自于无知的爽朗。「好个天大的巧合啊。」

「就意义论而言,这个母体等同是跟<刕>借的。」吹雪——笑瞇瞇补充。」一般而言这会构成违法,但我是『钻法律漏洞』下去改造,所以不会违法。」

凉月=蹙眉。「我还是听不太懂……不过既然你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

「嗯。」误以为凉月是在称赞他,露出会错意的幸福表情。「修法后一旦变成违法,瞬间就会自动删除,不会有问题的。」

「太棒了。」阳炎——佩服万分。「无限接近黑色的灰色,竟是完全的纯白。」

困惑的微笑。「呃……不好意思,小阳妳的比喻有点艰涩……」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温柔地开导:「你就是所谓的魔法师,擅长以合法掩护非法的魔法。以你的实力入侵美国CIA数据库绝对没问题。」

「电子战演习时是入侵过。」

别无深意的速答——似乎感应到对人体有害的气氛,凉月+阳炎瞬即闭上了嘴巴。

「主任是交代过『绝对不能对外泄漏』……英文的公务文件跟程序语言不同,很难看懂。我只知道是跟西亚的核融合有关,其余就看不懂了。」

「哎呀~」夕雾愣了一下。「原来也有吹雪看不懂的事啊☆」

「是啊、是啊。」凉月挥挥手——打散危险度直线上升的气氛。「总之,『你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吧』?」

「嗯。」自己的早餐冷掉也不在乎,转向凉月。「刚才那个要再继续调查吗?」

「不要。」像是快速闪躲拳头的拳击手摇了摇头。「我们三人不用做身体检查就表示没问题,管他是火箭燃料还是原子炉,都无关了。」

「说得也是。」很干脆的同意——吹雪正要收起手机时,阳炎发话了:

「昨天那位俄罗斯人是什么来历?」眼看那具诱惑人的小东西就要被收进口袋了,连忙补上启动魔法的话语:「或许能明白『凉月』为何会被叫到大队长室喔。」

「对对对。」表情像是差点忘了正经事:「我也想过要调查一下。」

「好棒喔,有吹雪在真方便☆」夕雾没心眼的话语却是一语道破。

「谢谢妳的夸奖,小夕。」喜孜孜地。

「……慢着,你怎么知道我被叫去?」疑惑的眼神。「该不会连我的大小事你都调查过了吧?」

「不不,我没有,小凉。」有些急切的否认。「我是担心辐射的事,不晓得妳有没有去做检查,调阅队员的出勤预定表才偶然得知的。」怯懦的神情。「请妳相信我。」

「哦——」半信半疑。「……唉,算了。那你查得到我为什么会被大队长叫去吗?」

「呃……」迅速操控——实时读取。「公文尚未完成。不过在俄罗斯特务官的侧写报告之后紧接着就是传呼小凉的申请,或许有什么关系。」

「看来是大有关系。」阳炎——迫不急待地伸出手。「我来看吧,在你的早餐完全冷掉前快点吃掉。」

「谢谢。」天真得无药可救的吹雪,将手机交给阳炎。「那我开动了。」

「我看看哦。」梦寐以求的工具到手,眼里闪动光芒的阳炎——朗诵。「俄罗斯特务官尤里.史达林基中校,四十二岁,出生于俄罗斯西南部……一个发音很复杂的城市。十八岁进入士宫学校,地道的军人。嗯……在各地都有良好的表现,不如说是到处争战的战争之鬼。在他的领导下,没受过多少训练就被丢到前线的大量菜鸟兵多数都能生还。身负重伤的他希望回到前线作战,接受了机械化。又救了更多士兵……不……七千人?」

「七千人生还?」「真厉害——☆」凉月+夕雾——默默进食的吹雪。

「不,不是。」阳炎——眼神惊恐。「他是那个<纳霍德卡事件>的前线指挥宫。」

三人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凉月代表发问:「……那个纳什么卡的是什么?」

「妳不知道?就是俄语『发掘的珍宝』之意的峡湾。竖有象征『友情无国界』的纪念碑、与日本订定友好条约的那个港都,六年前载着七千名日本难民的船团想要靠岸,紧急展开部署的俄罗斯军队却不准任何一人登陆的事件。」

「为什么?不是没有国界吗?」

「只要允许一人上岸,就会涌入好几十万来自受到辐射污染国土的日本人民吧。」

「那七千人后来怎样了?」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全体冻死在漂流于峡湾的船上。」

三人都停下了动作——唯独吹雪动作慢了些,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停。

「不分男女老幼,连小婴儿也无一幸免,全在燃料用尽的船上冻成了干尸。那个男人就是当时的指挥官,是不惜牺牲七千人也要严密封锁港湾的『硬派军人』。」

「哦……」凉月——锐利的目光直瞪着虚空。「原来我被那样的人叫成兵犬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吹雪的肩。「情报谢啦。」

「嗯……」衷心对短暂同桌感到惋惜,投以无私奉献的微笑。「路上小心,小凉。」

「好。」手拿着托盘——对着阳炎+夕雾说:「拜拜。我想去的话,再打电话给妳们。」

「拜托在下午三点前。」「路上小心——☆」

凉月离席——阳炎悄悄将手机还给吹雪。

「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你……」

望着餐厅出入口一动也不动——维持忠犬姿势的少年。

「吹.雪?」

「咦?」吓了一跳转过头。「什么事?」

「……问一下,除了你以外,还有人可以持有同样功能的手机吗?」阳炎——信息狂的热情完全被燃起。「譬如……我之类的。」

「夕雾也想要——☆」兴高采烈地跟着起哄。

「不行不行。」一口否定。「那样会构成犯罪。」

「说得也是。」阳炎点点头——开启魔法开关。「如果是凉月想要呢?」

「咦?」突然切入某种模式。「那个很难操作……小凉也不会高兴吧。」

「为什么?」

「我是个特例。万一被发现,肯定得送一、两个人去坐牢以示负责。」不带任何私情,完全就事论事的语气。「我想小凉一定也讨厌那样。」

「哎呀,那样就太可怜了☆」夕雾也同意。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能讨某人欢心,你就不讨厌了是吧?」但阳炎及时煞车,并未说出口。「原来如此。」

规规矩矩将红茶喝光的吹雪——看着餐厅的时钟。「我也该走了。」

只差没道出直心话——「反正某人也不在」。「方便再问一个问题吗?」

「嗯,请说。」边说边将手机收好,拿起托盘,正要站起身子。

「虽说凉月是我们重要的伙伴,不过……」宛如谈判专家欲突破固守据点歹徒的心防,进行刺探。「她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你?」

「哪一点啊,很多耶……」目光迷蒙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词汇,对着沉着冷静等待回答的阳炎,以及微妙地一脸兴奋的夕雾,笑着说:「就是她很有女人味吧。」

朝突然遭到局部寒流来袭的两人微笑颔首。

「虽然很想跟两位再多聊一些……不过我得先走了。抱歉喔,小阳、小夕。」

并未回礼,只是直望着眼前虚空的两人——吹雪不以为意地离席。

残存在餐桌上冷飕飕的空气,不久在热力学法则下缓缓恢复了常温,阳炎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沉默中苏醒。

「刚才那真可说是罹患凉月病的患者特有的发言了,夕雾队员。」

「是——的。夕雾队员认为他真的是病人膏盲了,阳炎博士。」

「我突然想到,『吹雪』在日文(Japanish)中好像是大风雪(Schneesturm)之意。」

「哎呀。」夕雾——表情又更加惊讶。「难怪我们这么容易就遇难了。」

MPB大厦三十二楼——大队长办公室。

入队以来很少来过这里,原本一直以为这里想必是视野良好的宽敞房间,其实只是四面围以高级木板的小小办公空间。

「上次妳在失事现场遇到的尤里.史达林基中校正式提出了邀请。」

站在办公桌一旁的副长——彷佛有秒表在计测般分秒必争地发言。

「尽管经过昨夜的大规模封锁,但坠落的<火星之敌1140号>零件主要部分仍然被偷走了。史达林基中校肩负完全回收的重责大任,奥地利政府会有条件地认同他在此进行的特务活动,我们也对他掌握的情报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在情报共享的情况下进行共同搜查,因此他那边也开出了几个合作条件。其一便是派遣<猋>游击小队。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也就是妳,于搜查卫星零件的期间『受他指挥』。」

填满一整面墙壁的诸多屏幕——全都一片漆黑。斜眼瞅了一下倒映在暗色画面中直立不动的愚蠢自己,凉月保持沉默,利如刀刃的目光直射出去。

脑海里某个疑问逐渐成形。

——被派来回收入造卫星的那个俄罗斯人,究竟是「何时来到奥地利的」?

「此外,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预计很快就会抵达。如果妳要受他指挥,那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成为该部队的其中一员。」

听了副长的话——疑念产生/增加/细细分析。

他是在卫星坠毁后才来的吗?森林起火燃烧「两小时之后」就出现在奥地利的机场?

开什么玩笑——他是搭直达军机来的吗?还是像打棒球一样,「事前就能预知」中间方向飞球的落点在哪——☆

「不管妳是暂时成为史达林基中校指挥的部队队员,或是要坚守合作搜查的特派搜查宫立场,在他们达成目的或是俄罗斯政府告知他们任务结束之前,妳与其它队员都得各自行动,通讯也会受到限制。」

——意思是怎样?俄罗斯「老早就知道卫星会坠落在此吗」?

所以才提前将那个俄罗斯人送过来?因为他们知道「有某种东西会被抢走」?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抢走,被他国破铜烂铁烧掉森林的国家会尽心尽力协助到这种地步?

「看妳的表情,似乎有问题想问?」

正要开口——突然察觉到副长背后的意图,硬生生将疑问吞下肚。

自己会有什么疑问,副长跟大队长心里早就有底了。

两者忽然有了交集——副长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将另一个人送到俄罗斯人身边。

譬如,阳炎至今仍念念不忘的那位优秀中队长。

卧底=协助搜查——将俄罗斯人拥有的情资滴水不漏地挖出来,通知MPB。

但俄罗斯人先下手为强——指名容易打发的对手=很快就会露出獠牙的特甲儿童。

声音忽然响起=「七千人」

声音忽然响起=「养了优秀的兵犬」

声音忽然响起=「硬派军人」。

无止境的怒火——像是自己项圈的锁链被一大堆人拉着走的那种感觉。

事态究竟如何,目前尚不明朗,唯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真切不过。

岂能让你们牵着鼻子走!怀抱着这种想法,完全抹杀掉对俄罗斯人的兴趣——发言。

「请问一下。」

「什么事?」

「为什么我的咪咪比夕雾小?」

副长的太阳穴浮现出暴怒的青筋——事实上也似乎真的听到了龟裂的声音。

「特甲儿童的身体与机甲是由多数主服务器联合设计的。」

掷地有声的应答。

凉月与副长的目光被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吸了过去。

不管是会议中或案发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几乎没有声音的男人——盘石般的躯体/比枪口更有说服力、毫不留情的眼神/若将深入骨髓的杀伐之气完全消除,加上一点点称之为笑容的表情,他的容貌还真有那么一点神似达斯汀.霍夫曼。

不遗余力将军方战斗兵种引进都市治安系统的天生武斗派——大队长奥古斯特.天龙.科尔。

通称<沉默的奥古斯特>——凉月也是隔了好久才再度听到他的声音,搞不好自「手枪男事件」之后就没再听过了。

「妳们的身体,是由MPB的<刕>、都市管理局的<劦>、福利局的<羴>、武器管理局的<叒>,会同四位技术顾问以及一百几十位技师参与设计,每个设计方针都是以妳本身原有的『健康基因』为原则。」

总结——「一切都是遗传,妳就认命吧」。

按照公关部的说法,除非是出动时胸部因为霰弹枪的一击开了个大洞,他们才会编列美容整形的预算。胸部大小毕竟是自我负担的范畴——也就是凉月的小胸部是天生的。

大队长回答了如此没品的问题,却像是在发表人生深刻的课题,凉月感受到压倒性的强制拘提力,宛如心脏一把被揪住那般难受。

凉月沉默/副长沉默/大队长再度闭上金口——让人耳鸣的沉默。

「妳问完了吗?」

副长——怎么判断的不清楚,但他确实抓到了最佳的确认时机。

「问完了。」

「关于这件事,最晚在今日下午六点以前回复。妳若在那之前做好决定,就跟我联络。此外,回复时效没过前别泄漏刚才的谈话,半点口风都不能漏。还有为了因应目前的紧急状况,等公关部一准备好,就会召集妳的小队出任务,与队员之间务必保持联络。」

「了解(ja)。」望着倾斜四十五度角的虚空敬礼——向后转。

尽可能不对上大队长跟副长的目光迅速离开。

天杀的——背对动荡不安的可笑事件,夹起尾巴尽全力逃离不象样的一切。

罹患重度凉月病的少年离开后——两人来到十二楼=女性队员宿舍。

准备外出——主要是阳炎在帮夕雾打扮得美美的好出门。

电梯间——从打开的电梯门出来一名男子——异常高亢的声音。

「哎——呀!妳们来得正好。」

仔细染过的金发/荧光粉红彩色隐形眼镜/两耳上成串的耳环=被轰掉的那一边已修复完毕/机械双手=饰有如南国鸟类般五彩缤纷的艺术指甲。

公关部媒体课课长米盖尔.千千石.贝克——前设计师暨制作人/MPB队员服装设计总监/最近也负责起装甲车的装饰与舞台美术视觉设计。

要求大家用文化托管的汉字名称呼他——主张自己永远二十五岁的三十二岁男子。

「早安,千千石先生?」

「早安,小夕夕。」飞吻。「真是太巧了,人家正要去找妳呢。哗,好漂亮的洋装,整体感超超超~超好的。」

「这里是女子宿舍楼层耶?」阳炎——蹙眉。

十二楼=算是某种圣域——从电梯间到交谊厅的通道全用强化玻璃隔起/每三个月就会变更密码的电子锁/无死角的监视摄影机/警报器/还有一票热爱紧急状况飞奔而出的倔强又血气方刚女性队员。

「假如不是有要事,人家才不来这地方呢。」千千石一副深怕自己遭受狼吻的口气。「我有事想找小夕夕商量,五分钟就够了。五分钟或是两分钟都可以,一切端看小夕夕方便,不过两分钟有可能会延长成两个钟头喔,不知道小夕夕方不方便?」

「啪」地一声吹爆泡泡糖。「夕雾?」

「我待会要跟阳炎小姐出门~」兴高采烈地指定时间。「所以——只能给五秒钟!」

「是关于电视节目的邀约,对方指定非要小夕夕不可。这不光是对人家与小夕夕,对于MPB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喔。」喋喋不休的千千石——语气悲怆。「求求妳再给五秒钟!」

「我先去一楼等妳。」阳炎出手相助——基本上她是支持夕雾上电视的。

「好——~」精神抖擞地举手——倒数中。「还有两秒钟!」

抛下讲得太快演变成尖叫的千千石以及愉快地跟他闹着玩的夕雾,走向电梯。

搭乘电梯下楼的这段期间,阳炎吐出满足的喃语:「因为夕雾可爱啊。」

一楼——玄关。磨得发亮的大理石玄阔/与机场海关同等级的X光检查机/一整面墙壁上挂着国旗/地板上绘有维也纳州州旗与MPB徽章。

忙进忙出的记者/制服组——急救队员小跑步出动/防弹背心+头盔沾了血手印,拖着拘捕罪犯的小队返回/在圆环出出入入的装甲车。

忽然间——发现自己正在搜寻某人的身影。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以无懈可击的八拍节奏嚼着泡泡糖、膨胀、吹破,保持着平稳的心跳,目光不自觉追逐着男人的身影。

心中怀着期待,他可能就在当中——一方面也保持警戒,在的话就赶快躲起来。

记忆——救护车的红色旋转警示灯/「射手事件」结束后在一名女子陪伴下离去的那个人身影。

对自己另眼看待的男人形影——那粗犷且带有律动感的声音。

『本来就该由熟悉来复枪的人担任。』

嚼着泡泡糖——咀嚼心中的悲切/吹大泡泡。

『偿还赌注在诸多崇高心意中可是属一属二的。』

「啪」地吹爆——只有表面上。内心的悲切继续膨胀/反复在心中细细品味。

早该快刀斩乱麻,早该放手的,明知舍不得丢的时间一旦拉长,就越发舍不得——那个还是会在转瞬间,从心灵深处六百万光年之遥的彼方以惊人速度飞来,完全征服她的身心。

犹仍挂在浴室镜旁装饰的麻将牌——那个红色的文字,承接的狙击手之魂。

那个人肯定不记得赌注的事了,一定是。

然而——本该由自己请客的午餐结果变成对方买单,是为了制造下次再约出来见面的藉口,诸如此类的想象始终在脑中盘旋不去。

不行不行,难得的休假被这样的念头消磨掉就太蠢了。

幸好无须一人独自忍耐——能如特种部队投掷震撼弹般丢出浑然天成电波微笑的夕雾马上就会来到,这么一来疑似肾上腺素不足的抑郁状态会一扫而空,即使在阴霾的天空下,也能以「唯有今日全面放晴」的好心情出门去。

那位罪孽深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小队长嘴上叨念归叨念,等她处理好要事后就会出来露个脸。大概午餐时间就会打电话过来,她就是那种人。

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

一面期待队友的支持,一面以犹如结束祈祷的教徒握住玫瑰念珠那般自然的动作,欲将吃完的泡泡糖吐进包装纸里时——

「实在教人惊讶。」

被唐突得残酷的声音一击命中,「她」整个人惊跳了起来。

幸好受影响的只有心跳,但放到唇边的包装纸却连指带纸塞入喉头深处,像是减肥上瘾的少女般呕个不停。

「——妳不舒服吗?」

跟吞进内心闷响的「她」开口打招呼的,是随性而清爽,却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与记忆+期待+妄想完全吻合得几近心痛的声音。

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中队长——法国人与奥地利人混血/宛如由圆木切削而成的强健身体/金色短发/沉静的褐眼/左眉有道伤痕——与其说他是优秀的射手,不如说是被盯上但幸存下来的猎物(Trophae),神态宛如一头健壮的大角鹿。

不知是要卧底搜查或是改变形象,他蓄了色泽温润的金色落腮胡,戴着空降部队喜爱的墨镜,以自然不矫作的动作摘下墨镜。

可恶——恰似哀号又似欣喜的声音——怎会有人如此SEXY!

咬着手指头以防内心的吶喊与口水溢出来——冲击过大倒退数步的阳炎如喜剧演员轻盈地一百八十度回转/背对对方/吐出口中的泡泡糖/从手提包拉出手帕,包好,再度丢进去/取出新的泡泡糖,再次一百八十度回转——像是响应客满观众席的期待握住麦克风的歌手,以克制住的、甚至可说是挑衅的无表情打开包装,塞入丰润的唇缝之间给对方看。

不到两秒的神速——「她」堂堂展开防御态势。

「我好得很。」

灵敏闪躲掉名为真心话的子弹,瞬间退到以冷淡作为掩护的壕沟=准备迎击。

「——您有做什么吓到我的事吗?」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可爱小姐(Fraulein)哩。」完全不把方才数秒的迟滞党回事,说:「还是说那样的妳,才是原本的妳?狙击手(Scharfschutze)。」

少来!内心像是被枪口抵住而发出哀鸣——不要那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我不过是因应状况,选择合乎规定的穿著而已。」克制到近乎悲哀。「倒是中队长才一阵子不见,形象就整个大转变了。」

「我在森林的打靶练习场带新兵,就像训练童子军那样。」厚厚的大手抚摸着胡子。「就这样站在小姐(Fraulein)的面前,是否太不修边幅了点?」

「那才是我眼里原本的中队长。」止不住笑意。不禁觉得自己自然得恐怖的微笑,才是这世上最不自然的东西。

「我也只是因应状况,选择最不费事的打扮而已。」露出耐人寻味的迷人微笑。「说到状况,留胡子还真是省时省事的打扮。我才从训练场被召唤回来,正好遇到妳就打声招呼。『如果妳还记得那次的赌注』,我倒是想跟妳说件事,怎么样?」

叭啦叭叭叭!

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此刻的喜悦,心中貌似夕雾的纯白天使正猛烈地吹奏回顺的喇叭。

同时间也听到叼着香烟喷出硫黄烟雾,貌似凉月的漆黑恶魔认真发出警告:「不不,小姐(Fraulein)妳错了,那是地狱之门打开的声音。」

「……真不凑巧,我正在等一名队友。」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宛如确定入阁的同时接到暗杀预告的政治家,内心动摇不已/尽量忍住不表态。「可以现在说吗?还是等我回来后再听您说?」

「光知道小姐妳还肯听我说,就算有收获了。」老神在在到可恨的成熟态度。「那么,我就点到为止,后面的看妳是否有兴趣再来决定。」

「好。」不管讲多久,就算讲到天长地久,我也有兴趣听你说下去=以音速飞来的真心话子弹差点闪避不及。「请说。」

「上头要编列一支菁英部队。」小声——像是要揭开小秘密的微笑。「详情还没听说。只知道选拔权在我,还有马上要成事。但光从这两项就可以猜想到,这是短期结束、短期解决、短期内得以顺利解散的实力坚强者齐聚一堂,也就是所谓的明星赛。」

交出会话主导权以取回冷静——将泡泡糖「啪」地吹爆。「听起来很辛苦。」

「辛不辛苦在其次,我只想知道小姐妳有没有意愿?」

正要吹大的泡泡,发出凄惨的「噗咻」声,萎缩变小。

被另眼看待的纯粹喜悦,以及激昂的警戒念头交错之余,某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油然而生。

「……您是在问我个人的意愿吗?还是游击小队全体?」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妳们三人都分别有人来挖角。」

忽然懂了——凉月=前往大队长室报到——夕雾=千千石突然跑来洽询。

被叫住的自己——菁英部队。

阳炎感觉到了足以与米海尔这超弩级动摇人心的存在匹敌的某种事物。

耳边传来低语:事实上,那就是一种幸福了——向伙伴的存在寻求心灵支柱。

玄关突然传来浑然天成的开朗声音。

「让妳久等了——☆」

从电梯间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夕雾——笑盈盈的对米海尔点点头。

「早~安,米海尔中队长?」

「早安,小舞娘(Tanzerin)。很棒的早晨吧!团体外出真教人羡慕吶。那位拳击手小队长不跟妳们一道出门吗?」

比刚才还要雀跃的指着头上。「凉月被叫到顶楼的办公室了?」

「原来如此。」目光转向阳炎。「看样子是在挖角。」

阳炎询问=向夕雾。「妳决定上电视演出了吗?」

「夕雾婉拒了——☆」美得天理不容的笑脸。「只有夕雾自己一人,夕雾是不会觉得幸福的。若不是三人一起,我们就会变成在地底探险而迷路的孩童喔?」

再正确不过的心态——究竟夕雾是打从何时就对彼此有这样的认知?在不可思议的心情驱使下,阳炎转向米海尔,告诉他:

「<猋(Zerberus)>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这是正式出击之际,上级对我们的教诲。」

米海尔——点点头/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但我会让妳心服口服」的眼神回视:「的确……妳们的团队默契好到有如分别自不同的娘胎出生的同卵三胞胎。但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是为团队贡献的唯一手段呀。」

再度戴上墨镜——动作帅气自然/离去时,用厚厚的大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会再另行邀妳参加派对。现在就好好享受休假吧,狙击手(Scharfschutze)与小舞娘(Tanzerin)。和平日子虽然是宪法赋予所有人的权利,但真正能享受和平生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凉月来电——「通知可能会有工作进来」「等电视教学结束、功课复习完毕就过去会合」。

下午两点前三人在街角会合——参加高级美妆品抓抓乐/享用迟来的午餐。

再去聆听音乐会——夕雾的最爱。

远离枪林弹雨、尔虞我诈交错的案发现场悠闲打发时间——抓了其实没多高级的高级美妆品/无法确定何时排休而无法预约,又怕随时会接到传呼,只能买最后一排座位欣赏音乐会/同龄学童很充裕、她们却只有零碎的念书时间——尽管如此,这对三人而言仍是最棒最开心的欢乐时光。

三人对被挖角一事都绝口不提——彷佛对逃避不了的宿命有所预感。

下午四点前接到传呼——宣传任务。

收假归队——穿上公关部指定的服装=包得密不透风的官方制服/手套。

伊斯兰教女性包住脸部的头巾——附有穿戴的说明书。

不是遮住口鼻的黑色传统面纱,而是只遮住发际到下巴的简易头巾。

公关部发放的宣传用大字报——纸上写有几则群呼口号。

装甲车——低调的舞台设计/车体上印有意味「友好」的阿拉伯文。

抵达现场。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有多座清真寺/许多外国人居住在此/工业用设施.学校。

该区的运动公园——缓缓进入公园内的装甲车=在既定位置怠速熄火。

包起头巾顿时化身成伊斯兰教女子的三人——傻眼。

「这是——搞什么鬼……」

凉月=低语/呻吟。

几乎占掉运动公园整片面积的坚固军用隔离网/天幕/蛇笼。

坐镇其间的巨大军用机体——六脚步行多用途战车×两辆。

亮晶品的自动步枪与防弹装束——一字排开的机动队员们。

疑似军方派来的陆军钢盔组——派驻海外,训练有素的精兵们。

不该有的景象——军方部队大举进驻市内。

隔离网与军用机体机身到处印有<BVT>的标志——百万城邦现有治安组织的高层<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的标志。

警方龙头组织与军方共同警备——异样/异常/诡异到极点。

然后——一个接一个手被反绑在身后带走,一一核对身分、姓名、指纹与大头照,像家畜般被赶进隔离网的土耳其、阿拉伯、波斯、其它伊斯兰教体系居民。

有人狂吼咆哮、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死心坐下,有人开始祈祷——像是把愤怒与悲痛全集中在一起点火烧掉那样的纷乱。

夕雾——手握麦克风伫在当场。「好大的牢房喔,他们都是罪犯吗?」

阳炎——频频盯着大字报看。「不……从这些文章看来,应该只是『接受』约谈到案说明,99%是无辜的人士。」

「开什么玩笑!」凉月——火冒三丈。「那些人分明是被铐上手铐连拖带拉进来的!要我们来这种愚蠢的集中营是要『宣导什么鬼东西』?」

「代官方释出难以说出口的善意。」阳炎——朗读大字报。「——『这绝对不是针对人种.性别.宗教.信念的歧视』、『愿意来到机构接受约谈的人,我们均备有绝对舒适的设备』、『绝对不会发生恶意栽赃的不当情事』、『来到本机构接受约谈,绝对不会对您的生活、经济、社会信用造成恶劣的影响』、『假如您的身边有可能危及都市安危的人物,请立刻到柜台报案』……」

「谁理他啊!去他的!」

凉月——将大字报揉成一团丢向装甲车车顶/另一手握住的麦克风轧吱作响/朝写有「友好」字样的装饰隔板踹下去。

「谁要念那种莫名其妙的梦话啊!副长来电时,我还当出了什么事……」

正想将头巾抓下来时——颤了一下,手停下动作。

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硬挤出的嘶哑声音——全身像是化为刀刃,布满锐利的杀气。

察觉到凉月不对劲的阳炎+夕雾默默看向旁边——追逐凉月的视线。

手搭在隔离网上,一直默默仰望着装甲车的土耳其裔男性。

瘦削的身躯——温柔略带哀伤的双眸/花白的胡子。头发。

素色蓝衬衫与长裤——上面的脏污是被带来这里的途中沾到的。

不发出脚步声、悄然向后退的阳炎——夕雾也一样远离凉月。

凉月像是冻僵了似的动也不动,浑身散发比大吼大叫时更加险恶的危险气息。

阳炎——小声。

「那男人……妳知道是谁吗?」

夕雾点了点头。

「知道,夕雾曾见过他一次。」

小小声小小声地说:

「他是凉月的爸爸。」

麦克风的开关冷不防被开启——转到最大音量。

景况犹如实施戒严的公园内,突如其来爆出惊人的吼声。

「信奉伊斯兰教的各位先生小——姐,请乖乖进入牢笼里——!!」

发生回受现象的麦克风——形同爆炸声的嘶吼撼动了铁丝网,公园内的骚动一瞬间全静止了下来。吓到的维安人员/缩成一团的人们虚弱地拾起头,望着尖叫的头巾少女。

凉月——不知哪根筋不对,煞不住的惊人情感如洪水决堤/对着麦克风发出烈火般的大声咆哮:

「这里,是将疑似恐怖分子的人统统扔进来的强制集中营——!这里的军队,是为了维护都市和平,连小婴儿也不惜送进毒气室的正义使者——!」

一面尖叫,一面露出甚至可说是严峻的微妙表情,不只在公开场合放送广播禁语,还净挑一旦说出口就会易科罚金或处以拘役的触法单字,但她对在场的民众似乎心存敬意,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凝视几近是乱吼乱叫的凉月的阳炎+夕雾——互看一眼/在无言的默契下,开启麦克风的开关。

带着一同赴死的决心,两人面无表情地追随——接而连三地大吼。

「如果不乖乖顺从,各位的家人就会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蒙受不白之冤!」

「集中营SONG~☆证据算什么东西~没有也照抓不误~宪法明文规定,为了大家的和平,只要一句『那个人很可疑』,任何人都可能有牢狱之灾~☆」

接二连三抛出伪恶的危险发言,一一将该宣传活动的伪善性质、用真知灼见包装起来的欺瞒,连同自己这一方的立场完全粉碎。

席卷而起的汹汹怒吼——憎恨的眼神朝装甲车上的三人射去。,

与昔日极右政堂宣称「我国从未有过强制集中营」时同等猛烈的抗议声浪,如今在各处爆发开来。维安人员对成为导火线的装甲车投以愤怒眼神,命令MPB相关人员撤退的声音自扬声器流泄出来。

简直是与全世界为敌的三人——压抑的愤怒与疑惑纷纷喷出/爆发/解放。

方才那名男人一直用充满悲伤的眼神,望着不停叫嚣的凉月和其它两人。

归队——因为激怒了维安机构与强制收容双方的人马,比预定时间还要提早三十分钟被赶出公园的装甲车上,凉月丢掉麦克风,整个人瑟缩在装饰隔板的阴影处。原以为她要脱下头巾,结果却将脸整个都蒙在里头。

活像是伊斯兰忍者风木乃尹少女,但阳炎与夕雾都没有笑。

「抱切啦。」

含糊不清、像闷在嘴里的声音/哭声传出——阳炎与夕雾也只是默默在凉月左右侧坐下。

阴沉的多云天空,不知不觉下起了斗大的晚冬冰雹。

「如果地球更加暖化,牢笼里的人就不会冷了?」夕雾——像是在歌唱似的。

「再多十几个国家沉入海底的话;又会产生大量的暖化难民喔。」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

近年来由于地球暖化,下雪了也不太会积雪——见到怀旧电影里积雪深厚的维也纳,还曾误以为:「这是格陵兰吗?」

「那样一来,就能在温暖的西伯利亚、或是埃佛勒斯峰的顶端建立新国家了。」凉月——再度拉开头巾,只盖住脸的上半部,取出香烟与ZIPPO打火机点燃,大吸一口/低语:「大队长跟副长想把我送到俄罗斯人那边,是俄罗斯人指名我的。」

「大概是要以我国的搜查协助,换取那颗人造卫星相关的机密情报吧。」解释=推测。「看样子,对方似乎持有相当重大的情报。」

「夕雾也想吃俄式小馅饼和罗宋汤~☆」笑盈盈地说:「这有鸡肉串烧?」

「提醒妳一下,鸡肉串烧是日式料理喔,夕雾。」语气平稳的补充。

「那我就请那群人吃奶酪蛋糕。」嘴边浮现坏坏一笑。

「请他们吃到撑。」淡淡地——再推一把。「照着妳的想望去做吧,无须担心我与夕雾。」

「能拿到小星星的碎片就更好了,凉月?」

「是啊。」透过头巾擦擦鼻——吸了吸鼻涕。

小队长的选择——取得两人的谅解/与力挺。不久,装甲车抵达了MPB总部大厦。

大厅——手机=凉月向副长报告归队事宜/除此以外=报告自己的决定。

电梯——出了十二楼电梯门的阳炎+夕雾=目送留在电梯厢里的凉月/电梯门关上。

三十二楼——敲敲大队长室的门=「进来」副长的声音响起。

入内——敬礼。

『我们对于恶用协助开发.复兴的名义,虐待一无所有人民的国家.机关.企业.人民,将以各式各样的斗争深表抗议。』

墙上的屏幕之一——亚裔/四十岁前后/脸上皱纹深刻得有如割伤的女人,以英语朗读犯罪声明稿,并贴心加上六国语言字幕。

女人的背景——墙上挂有万国旗与联合国国旗=全都划上了红色的「×」。

『前几天,我们以电子手法让俄罗斯人造卫星<火星之敌1140号>坠落,便是斗争的一环,这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们斗争的优势。此外,那颗卫星的电源系统,也就是上头搭载的原子炉,也落入了我们手中。这是我们集结许多国家一贫如洗的民众众志成城的胜利——』

看到「原子炉(Atomreaktor)」德语翻译字幕的那一瞬间,凉月血色尽失。

副长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自己——眼神像是在问:「看到没有?」

「今村容子,自『日本人难民权利诉愿会』分支的激进组织<寄望之会>执行集团首脑。现在,该集团负责在奥地利国内搬运抢来的原子炉。这是十七小时前在网络上公开的影片,两小时后各国情报机构便禁止流通。为了防止市民产生恐慌,现在将施以戒严时期的手段,严控媒体封锁消息。在多家电视台以及国际原子能总署(IAEA)的协助下,密集播放彻底主张原子炉安全性并倡导其转为兵器使用困难度的节目。奥地利八年前经由国民投票表决,通过第一座原子炉兴建法案,近年来却因为运转事故频传,国民对原子炉感冒到极点。铁路主要干线与途经国境的巴士早就挤满想外移的市民,班班客满。那种混乱对恐怖分子而言正是最好的屏障。」

像是想对再也见不到的人一次说完的冗长说明——大队长枪口般凌厉的眼神直盯着屏幕。

凉月——刀刃般锐利的目光望着虚空。「那我要做什么?」

「将待在史达林基中校身边获知的情报全向我们报告。尤其是与这次事件息息相关的七大集团,再小的消息都不能漏掉。」

「『七』大集团?」不禁望向屏幕——转向副长。「不只有那个日本人(Japaner)集团?」

「根据我国情报机关的调查,以及俄罗斯方面提供的情报,国家与目的各不同的七个集团正潜伏在我国携手行动——其中有三个集团至今尚未查明。四个已查明的组织分别是日本人集团<寄望之会>、车臣人集团<贾哈尔之手>、塞浦路斯系土耳其人集团<自由战士团>、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收获>——详情都记录在这具特派时期用PDA里。之后妳再慢慢确认。」

办公桌上备有的物品——比手机还要小巧的携带用终端机/收在枪套里,上面刻有MPB印记的左轮手枪/装满子弹的弹盒。

「PDA的通话线路设定成我的专线。除了我以外的人想联络上妳那台PDA,得输入专用密码。密码我给了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特派期间,妳的无线电通讯会被封锁,除了特甲传送之外,也严禁妳进入主服务器。」

简言之=事件解决之前,休想跟伙伴联络。

接受——面不改色/目光转向手枪。

「我不想用枪。」

副长沉默不语——大队长仍是盯着屏幕。

这段沉默的背后意涵=身为宪兵队员却不带枪,这种偏差的观念与态度,别名为自寻死路,又名为小鬼头的胡言乱语。

压抑住火气。「为什么要带枪?」

「万一,我们判断在国内进行搜查的这群外籍兵团,只是想利用这个事态权衡自己国家的利益,重创我国设施与人命等各种重要财产时,枪就是用来『教训该教训的对象』的必须物品。」

脸上未露出一丝惊讶,回视副长——「如果俄罗斯人是敌人就开枪」。

这也是任务的一环——火气已接近呕吐感,心情宛如无处可归的间谍。

「在开枪前,可以先揍对方一顿吗?」

「用在最后一击便可,死后再射击也没关系,主要是要理清责任归属。枪跟子弹皆刻有MPB的标志。倒不是要证明谁扣下扳机,是要证明『谁』让开枪者扣下扳机。」

「万一失手,有可能会射中民间人士。」

「万一发生那种情形,『我与大队长』会负起全责。」

噤口——刚才的宣传任务突发的恶作剧,顶头上司肯定已接到报告,却只字未提的缘由。那个宣传任务是为了让她明白整起事件已严重到什么地步——自己愿意接受特派,目的就算达成了。

「交出徽章,特派结束前我帮妳保管。」副长——确信对方不会拒绝的坚定口吻。

无言地从制服口袋取出徽章——走近办公桌,摊放在PDA与手枪前。简直像是主动放弃容身之处。

徽章——大头照/头衔/铭言。「凉月.D.舒兹是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正式任命的未成年队员。在关乎奥地利共和国政府利益的事件中取缔违法行为,并且肩负保护国民的义务。特此证明。」

MPB十诫=「汝,不可杀人——但,与国家为敌者不是人」。

「派遣期间自现在算起不到二十个小时。时间一过,军队就会出动,进行地毯式搜索,以武力支配全市。」

反射性想充耳不闻略过的字眼——不知不觉间大队长的目光已在极短距离内扫向自己。心脏像是被枪口抵住,整个背脊发凉。

「军队出动」——对百万城邦的维安机构来说,就等同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事态。

保持呼吸、镇定心绪=模仿阳炎。

「刚才,我看到了军队的人。」

「那是为了让军队延后出兵的共同警备。总理以下的政府部会首长惊慌失措地向军队求救兵,BVT也阻止不了。明明是发表紧急宣言就能控制的事态,而那个『集中营』就是让军队进入市内会演变成什么结果的绝佳范例。虽然我方引进战斗兵种时也是打着宪兵的旗号、建立军队式的组织,但本质还是警察,跟军队天差地远。将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责交予军队,就如同用电锯进行外科手术一样。现在是在部分地区驻扎,一旦全面出动,情况肯定更严重。妳大概不知道吧,百万城邦昔日曾发生巡逻市区维护治安的警察与军队起冲突,最后发展成军队占领全市的大骚动。」

七年前——「武装政变事件」。

造成多数死伤,留下许多难解的谜,至今在这座城市仍留有历史伤痕的事件。

「也就是像车诺比那样的事件?」

打趣的口吻——为了逃开自己即将背负的沉重负担。

「亦有可能演变成像广岛.长崎那样。」

掷地有声的应答——凉月只觉得有种远远超乎预期的巨大重物,在毫无预警之下交到自己手上。

大队长——像是出娘胎后就没宽恕过别人的果断眼神。如果是这个男人,搞不好连电锯都不用,而是直接拿手斧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凉月就是有那样的感觉。

而且,他还会从中得到成就感。在付出莫大的牺牲与惨痛的代价之后。

「……这都市名好长一串喔。」

「是广岛与长崎。」副长——讶异地推了推眼镜。「妳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你这猪头——咽下这句话,忍受着大队长像是无言宣告「为了都市治安,死妳一个也不足惜」的注目礼。

「刚才想起来了。」

因此,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在脱口而出前,又挨了大队长一记声音重击。

「敌人的目的是制造核武(Kernwaffe),并『用于』市内。」

泰半猜想得到的话语——即便如此,心灵依然像是遭到大楼解体用铁球撞击。

「核武?」凉月——像是在参加拼字竞赛,慎重覆诵了一次.「K.E.R.N.W.A.F.F.E?」莫名有种期待,希望自己没拼错。

但是大队长丝毫不为所动——副长代为点头示意。

「没错。现在妳明白政府部会首长惊跳之余,决定紧急请出军队的理由了吧?」拿起桌上的PDA——操控/顺便问了一句:「妳有什么要求吗?」

努力绞出仅存的平静——忽然,昨天出完宣传任务后,身穿开高叉服装抱着膝盖的不安心情又复苏了。

怯生生——像是快冻僵。

硬生生以愤怒与不快感压制住不安感,做出真言:

「家父也被关进了集中营,他是无辜的……我猜。」

副长以几近不可原谅的了然于胸表情说道:

「我会要求释放阿里.舒兹,今夜他就会平安回到家人身边了。他被身边的某人密告为『不适合入国的外国人』,我也会请相关单位行个方便,不让他被视为非法移民驱逐出境。但千万别让妳才刚回家的家人与他们的朋友,隔天一早就成了核子爆炎下的牺牲者,绝对不许发生那样的事。务必要守护住妳的城市。」

将PDA对着自己——屏幕显示声音认证的登录画面。

随便说句话登录声音,PDA就会确定使用者,揭开这起愚蠢事件的序幕。

沉默。

两名男人都在等待饲养的警犬「汪」一声。

牙一咬,说了句:

「去你妈的!」

紧接着就听到显示认证完毕的愚蠢电子音。

下午七点——背着的登山包=换洗衣物与行李/无法自由连上网络的PDA。

制服上衣下方挂着枪套与手枪——将那单单走路就会痛的「疙瘩」带着走的期间,脑海一直浮现出父亲的容颜。

记忆——幼年时期=眼神悲伤的笑着,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因为末梢神经障凝打不开的手。

记忆——数年前=前来讨回女儿的父母/握拳拒绝的自己/父亲同样温柔地抚摸着哭泣的母亲的肩膀。

不知他们对手指脚趾均打不开的女儿作何感想——安装了比天生的手脚更便利的机械手足的女儿,又是否能拥有他们相同的爱——凉月一直没有问。

父亲从那群怯懦的人围起的巨大牢笼里,以跟昔日同样悲哀的眼神望着自己。

连句「放我出来」都没说。

披着头巾大声嘶吼愚蠢话语的女儿——不知父亲又是作何感想?

等他获释了,他会父女连心,猜到是女儿居中斡旋吗?

还是认为女儿也是鄙视自己这个族群的那些人之一而感伤不已?

无所谓了——反正不久后我就只能思索拳头打得到的范围内发生的事了。

边思索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阳炎+夕雾——替只顾自己方便而背弃团队的小队长送行。

电梯内——短暂的沉默。

阳炎「啪」地吹爆泡泡糖,以一贯的淡淡语气说:

「不见得做任何事都黏在一起,才叫团队默契。」

近乎耳语的低吟——眼睛看不到的无形小物,对方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

那大概是在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已培养出的,类似羁绊的情感。

夕雾——像在歌唱似的:「<猋(Zerberus)>游击小队队如其名,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阳炎——脸上毫无笑意:「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协助突击、掩护狙击、进行游击性的支持。」

凉月——干笑两声:「为了该优先采取的行动,亦不可避免成为彼此的护盾……没错吧?记得我们头一次被推出去当炮灰时,反复唱诵了好几遍。」

「听说尼古丁摄取过度会导致健忘喔,小队长。」噗地一声吹大的泡泡。

「妳不会忘记吧?」兴高采烈地歌唱。

「哪忘得了啊。」坏坏一笑,回道:「刚好可以取代万福玛丽亚。突击(Sturm)之前、失眠睡不着时,我都会唱诵这一段。」

不用独自一人抱膝——不用孤独地握着拳头就能祈祷的祷词。

电梯门一开——面向大厅。

玄关口站了位身躯纤瘦的少年——愁眉不展的吹雪。「小凉……」

好像是阳炎与夕雾联络了他,但他并没有询问凉月为何要去。

真是鸡婆——却自然而然接受了/自己正需要一点温情的刺激。

也因此,凉月发现自己其实很害怕接下这起沉重的案子。

只有自己一人投身到全然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的外国团队,让她有点退缩。

以轻松作为护盾——笑着耸耸肩。

「上头说传送还是能用啦,就跟平常一样麻烦你啰。」

吹雪一度察觉到凉月内心而露出悲伤的神情,但很快就换上平日牺牲奉献般的微笑,无声地点点头。

「路上小心。」

拍拍对方的肩——挥挥手暂别伙伴。

「那么,我走了。」

走向在外待命的接送用装甲巡逻警车——将恐惧咽入喉头,坐进后座。

绕过圆环——将前来送行的人抛在身后,朝无法回头的道路迈进。

目光从总部大厦移向马路,意识到左侧腋下装备的枪。

麻烦的重量——用以解决通力本应合作对象的愚蠢道具。

俄罗斯人肯定也准备了同样的道具吧,凉月心想。

>>>>>>第叁话

请远离火源Donutputintofire

MPB总部大厦——二十二楼=被称为「讲习室(Horsaal)」的作战会议室之一。

讲台/白板/屏幕/像是电影院的阶梯式座位——正有如大学阶梯教室(Horsaal)。

装备齐全、身穿制服的阳炎一进到室内,就与走近讲台、双臂抱胸抬头看向出入口的米海尔中队长视线交会。

不知是转换心情或是职务上的规定,在半天之内剃掉胡髭、神清气爽的米海尔,毫无笑容地环顾座席,说:「这样受邀参加派对的人就全员到齐了。」

阳炎——在最后一排的第九个位置坐下。脑中想着:他剃掉胡子后,脸型感觉更立体、更帅了:同时与入座的二一十余位男女一起等待米海尔发言。

「好。」米海尔看了看手表——触碰讲台的面板开启屏幕。「开始吧。」

讲台背后的巨大屏幕上开了多个窗口——同样的画面亦显示在座位的液晶面板上。

「因应尽速解决特殊事件的要求,上头要我编制一支特搜强袭部队。部队成员——也就是各位,都能优先奴役五百名MPB情报官及支持要员。同样的,从现在开始到事件结束,我也会优先奴役各位。」

阳炎=内心抱怨——我好不容易赴约了,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现在,我们的高层组织<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和全体组织,将与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进行共同搜查。此外英国反恐情报局、德国联邦情报局与第九国境警备队(GSG9)、意大利政要保护小组(NOCS)、法国情报局与国家宪兵反恐特勤队(GIGN)、波兰国境守备兵、匈牙利国境防卫队、美国中央情报局暨BI驻奥地利大使馆法务官(Legal)、还有俄罗斯情报特务官,将以提供机密情资等方式协助本次事件的搜查。」

屏幕与液晶面板陆续显示——共同体制下的组织一览/各组织的主要搜查形态。

活像是犯罪搜查奥运选手村——不禁让人想吹口哨喝采的大阵仗。

「现在以总理和首相为首,国防部暨内政部、军方与公安委员会的大人物全都取消了行程,窝在地下七百公尺的统筹总部会议室里极尽所能地互丢蠢话。我们不光是要给他们大量的安心保证,也要保持不需要任何决策的状态,不然再过二十小时,军队就会出动进驻全市。」

「军队出动」——

最高级禁句使得在场所有人士的肾上腺素均为之沸腾。

滚烫的气氛/些微失误也会招致最坏事态的默契——不禁同情起被放生而不得不独自背负起这些的自家小队长。

况且她还是为了拯救被关在集中营的父亲,真可说是出生在不幸星的不幸星球人,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形容词好形容了——阳炎的个人观感。

「好——」米海尔的操控=屏幕出现新的画面——坠落的人造卫星/电源系统的计算机绘图/清楚告知那是「原子炉(Atomreaktor)」。「昨夜到今晨这段期间,俄罗斯终于坦承了重大的事实。这颗<火星之敌1140号>实际上并不是使用太阳能电池运作的研究观测用卫星,而是历史悠久的军事侦察用原子炉卫星,目前主结构体连同原子炉均被盗走下落不明。牵涉本次事件的七大集团目前已查明四个,不过这班人带着原子炉潜逃国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换句话说,他们正在衡量如何在国内将这难以处理的大型垃圾再回收利用。」

接而连三显示的档案——「查明的集团」×四。

「第一个集团是今天提出犯罪声明,从日本人难民分支出来的超激进组织<寄望之会>。虽然他们也呼吁全世界的激进组织跟进,不过本身大概只是刚好受利用,当然得不到日本人同胞的力挺。就算被视为格杀对象,难民律师辩护团跑来抗议的可能性也极低。

第二个组织是对俄罗斯恨之入骨的族群——车臣人组成的武装报复组织<贾哈尔之手>,一看就知道是以车臣独立之父——空军少将贾哈尔.杜达耶夫为名的独立派。美国由于面对91l事件与伊拉克战争分身乏术,竟默认俄罗斯占领车臣,他们便连带将报复对象扩大至两大国及联合国。就像过去的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一样,这些人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影响下,是个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都会参加恐怖活动的麻烦组织。同时也是在首都惨遭破坏,甚至传说绑架外国人是唯一高收入职业的环境之下,到处海捞一票的狡猾之众。

第三个组织是被逐出塞浦路斯岛的土耳其人激进派组织<塞浦路斯=土耳其自由战士团>,过去也曾策划对本市的联合国大厦发动恐怖行动。对这群人而言,承认塞浦路斯独立的联合国正是夺走他们家乡的敌人。这些人同样也在激进的伊斯兰基本教义影响下,不分男女、不分年龄、不分亲疏远近,皆投身于恐怖行动。

第四个组织是对祖国唾弃到不行的反体制俄罗斯人集团<收获(урожай)>。正如集团名称有『收获』或『丰收』之意,只要能让自己富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说这集团是前苏联国安局人员盗卖物资过程中自然衍生的地下组织,延揽前情报局人员或特种部队队员作为干部,活用本身习得的高段技能干尽缺德买卖。」

这几个组织听起来像是彼此没什么交情的杂牌军——阳炎的杂感。要是他们闹内讧自个儿消灭一大半就轻松多了——尽量不出声地嚼着泡泡糖,一面浏览膨胀到近百名的敌方预估人数,细细思忖。

「他们根本就是恐怖分子多国联军。但有个共通的特征,就是无法追究其祖国默许该集团进行恐怖活动的责任,也无法采取报复性的制裁行动。日本是『东亚的尸体』,没了国家的主体;车臣实质上是俄罗斯的占领地;塞浦路斯现在不属于土耳其而是希腊人的;如果因为反体制俄罗斯人进行了恐怖活动,就对俄罗斯发动战争,很有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就是说,不管恐怖组织捅了多大的漏子,都无法制裁他们的祖国。事前就已丧失发牌警告的功能,再加上敌人又没有退路,这次的搜查行动显然没得交涉。MPB与BVT的谈判专家正各自循独自管道呼吁敌方放弃恐怖行动并停止所有协助,但也不能太期待。让敌人无从下手、一筹莫展是为最优先课题,为达目的毫不犹豫的行为更是我们的救命索。」

铿锵有力的说明/指令——本以为这样就说完了,却没听到实质下令的口令。

室内充满了紧张感,现在可不能漫不经心吹出大泡泡来——万一泡泡不慎吹爆发出「啪」一声,室内全员绝对会一齐起身飞奔出去。

终于——沉默了数秒之后,米海尔静静地宣布:

「这有,我们的主服务器<刕>从目前得手的某项情报试算出一件事:策划这次卫星坠落恐怖行动的敌人,有7.5%的机率是要利用原子炉的零件制造核弹,炸毁这座城市。」

然后再度静默。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倒抽半口气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不久,室内的紧张气氛已然高涨到犹如挥发的汽油就快爆炸。

「今天早上,我在森林打靶练习场的小屋喝咖啡时,那个数字才只有0.02%。不过半天时间,机率就攀升了三百五十倍。务必在那愚蠢数字达到二位数之前,摧毁那些拿原子炉玩起大队接力的敌人。十分钟以内整装完毕,到第二停车场再次集合。务必带着位置布署文件,最后一个进来的游击小队狙击手(Scharfschutze)留下。」

阳炎心头的小鹿不自觉撞了一下——不待回应,米海尔再度发号施令:

「快点(Machschnell)!」

全体起立——座位像是要被踢飞似的,队员齐往出口杀过去。不到两秒,全体队员即消失无踪。在他们离开之后,米海尔好整以暇地走近依然坐着的阳炎说:

「妳是想支持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小队长,才志愿加入的吗?」

口吻严厉得像是在谴责自己不可以那样做——内心有点退缩,起立。

「嗯,算是吧。」

点头——首度看见的自然动作。「我会证明妳的选择是正确的,来。」

两人一起搭乘队长级人物专用电梯——在抵达地下停车场的十几秒问,米海尔不停跟好几位副官通话/在电子手札里记人事项/对着手机答复——毕竟是精挑细选编列成的特搜部队,所以必须迅速变更/递补各小队指挥者。

完全没回头看「她」一眼。

地下停车场——副官群一齐散开/朝集合好的部队灵敏地下指示/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发出狰狞的引擎低吼,蓄势待发。

阳炎——跟着米海尔/来到停在一度坐过的五门房车隔壁的防弹车——将带来的装备塞进行李厢,坐上前座。

关上车门前,先行坐上驾驶座的米海尔边看着电子手札边问:

「装备是?」

冷漠的态度——让阳炎感到有点……不,是非常受伤/但没有表露出来,平静回答。

「制动器50口径、可穿透远距目标的超长距离狙击来复枪、鲁格十四式强袭来幅枪、野猪十三。」

「还有特甲是吗?光妳一人就足以击溃一个集团了。」遍寻不着亲密意味的沉重声音。「妳太特殊了,不管将妳放在哪个位置都会委屈妳。」

电子音——数封电邮与文件齐从行事历传送出去的声音。

大功告成的男人吐出夹杂着暂时的满足,同时意味着「反正很快又会累积烦人公事」的叹息/「啪答」合上电子手札,放进怀里。

扭转车钥匙——引擎发动声。「实际上是MPB麾下最强战斗兵种的妳,竟然愿意接受征召,实在是太另类了。」

明明是你在大厅特地叫住我还大力劝说,却连一句「谢谢妳自愿参加」、「我很开心」、「天助我也」「下次约妳出去当作今天的谢礼」之类的话也没说。

不只如此,话语中还带有「仔细一想,妳还真是个麻烦人物」的嫌弃成分。

「唉。」低头——以意志力抬起脸。

觉得对方只差没说出「妳这没用的废物」,阳炎顿时很沮丧/决定无视难过到极点的情感=「噗」地一声吹出泡泡。

然而自己已处于眼泪快掉下来的崩溃状态,情急之下迅速转向窗户背对米海尔。被迫孤单一人的落寞感突然来袭——喂喂,妳是怎么了,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突然沸腾的焦燥与混乱一旦压制住,又想念起难以形容但确实存在的团队默契。可恶!我会遇到这种事,都是凉月离开害的啦——全力怪罪他人/确保宣泄情绪的管道。说什么都不该见色忘友,留下夕雾选择参加特搜部队的。讨厌讨厌!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来了。

「就按照妳在小队里的定位,好好发挥妳的游击真本领吧。阳炎——」

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射性转向对方——心头小鹿撞成一团。

耐人寻味的褐眼,不知在何时直朝自己射出强烈的热力。

声音响起——是阳炎所熟悉的、随性而干脆、微妙地令人感到沉静的那个嗓音。

「从现在起妳就是我的猎犬。待在我身旁静候暗号、遵照我的指令行动、听我的命令扣下扳机,除此以外的行为都不准做。唯独我下了射击令,妳才能尽情扫射。听清楚了吗?」

正中红心——!!

明知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更离谱且自虐的定位,「她」还是对「我的猎犬」这句散发无限危险气息的话语情不自禁地「沉醉晕眩」。

敬礼——锐角式。

「明白了,中队长!」

「很好,回答得很有精神。快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是!」

感觉整个世界又亮了起来——谢谢妳凉月!妳离开是对的!

远比本人的自觉更强烈,「她」/「我」/「阳炎」万分兴奋地关上车门。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维也纳历史悠久的观光名胜/市立设施栉比鳞次的旧城区。

装甲巡逻警车在俄罗斯大使馆前停下——凉月边操作PDA边下车。

使用副长中规中矩下载的俄语辞典机能,边走边叫出制式句跟着念——「请问大名(Каквасзовут)?」「你好吗(Какпоживаете)?」「快报警(Вызовитепоиицию)!」

此外还附加了与俄罗斯有关连的机能——「俄罗斯方块」克里姆林宫红场版。

将PDA折起放进口袋,背起登山包,朝变成大使馆的科林斯柱式(CorinthianOrder)建筑拾级而上。

内心抱持存疑:没有身分证可以进大使馆吗?但一进到玄关,就有声音传来:

「小姐(Fraulein)、小姐(Fraulein)!」惶恐而有礼的呼喊——不禁自问:除了吹雪还有谁曾那样叫过自己?回头一看,是个得仰着头看,高大得不象话的男人。

石像怪般严峻的面容/理得极短的黑发/卡其色军服也遮掩不住的铠甲股雄伟肌肉——给人的感觉像是以手机取代斧头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巨汉悄声无息地接近自己,以温和轻柔的语气询问:

「会讲德语的我,意思容易懂吗?」

「——很好懂。」除此之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久没被强迫讲德语的我有点不安,幸好妳听得懂,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深表赞同。

「军曹是我。」男人说:「是尤里.史达林基中校的部下,约瑟夫.库伦宾斯基是我的名字,喜欢被以约瑟夫称呼。」

「请多指教。」凉月决定配合对方:「约瑟夫先生(HerfLosif)。」

「我觉得先生(Herr)『不说』比较好。」微笑着伸出大手。「约瑟夫是我,凉月小姐(Fraulein)。」

握手——简直像棒球手套/充满亲爱之情的握手。

「呃……我也觉得小姐(Fraulein)『不说』比较好。」

「好的(ja),彼此觉得自在就好。」放开手——取出卡=印着俄语的大使馆通行证。「给妳。妳是什么人的证明,自由出入这栋建筑物的工具。可是只有两天,过了就得再准备新的。有点麻烦呢,这个工具。」

「我明白了。」有点快被打败的感觉,赶紧点点头——收下卡片/仿照「第一堂德语会话课」范本的对应:「谢谢你的好心帮忙。」

「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漾开笑容——反倒更让人不安/朝自己招招手。「队友也一个个期待见到妳,拜托往这边走。虽然妳是一个人,请一个个跟我来。」

「好。」虽然觉得意思怪怪的,还是跟了上去/穿过接待柜台/刷卡解除强化玻璃门的电子锁——被带到大使馆里面的员工宿舍。

回廊——通往别馆的三楼。

进入宽阔的房间——整个人傻住。

墙边堆满密密麻麻的通讯器材/多台计算机/屏幕/主机板。

占据一角的巨大桌子上摊着都市全区的地图,吊灯下的椅子排列得井然有序——对面墙上镶嵌有作战司令室装设的那种大型屏幕。

四处堆放的来复枪枪盒/贴有武器弹药标签的箱子。

宛如前线基地重现的空间——而且恰如约瑟夫所说,有一个个男人。

「小姐到了。」约瑟夫为其介绍——用德语。「名叫凉月。」

每个都像是士兵,拥有无穷体力、电流般的敏捷度与再大的苦痛都能承受的迟钝,三者齐备的男人们一齐朝凉月靠拢。

「凉月~」自己的名字被胡子男拉长了语尾,手也被握住。「凉月~好名字。」

「幸会,请多指教。」

「我是赫尔岑,我会开枪喔。」温和的表情——看来似乎没有要自己举手投降的意思。「也会丢手榴弹。是士兵,大家都一样。」在场人士确实也不像是从事别的行业。

一一自我介绍/握手——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阿斯特洛夫、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

包括约瑟夫在内共十一名——凉月很努力将脸与名字拼凑在一块。姑且不论怪怪的倒装句,全体都能用德语与人交谈、意思还能通,这点着实惊人。况且大家会的不只德语,还会好几国语言的样子。大部分的人频频对着凉月说:「卡——哇伊」「大正妹」「请多指教」。

介绍完一轮后,凉月又被带到另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这里就是妳的地方。」约瑟夫亲切的说明,并且帮她将行李提进房内。

再次回到大房间,赫尔岑倒了杯加入草莓果酱的俄罗斯红茶递给她,配上一小碟饼干——本以为自己被看扁了,结果好像不是。男人们各个拿起杯子优雅地啜饮。

整个感觉活像是谨遵卡其色穿着规范(dresscode),且限定只有摔角选手才能参加的茶会。

「能在如此棒的地方、跟如此可爱的朋友共事真好。」约瑟夫——「太好了、太好了!」不断称颂大伙的好运。「平常都是住帐篷,身上不是泥巴就是雨水,不然就是砂砾跟岩石,所到之处都是血。」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走路不用担心会踩到地雷真好。」嗯、嗯——大家频频点头称是。

「啊——的确,那的确很好。」凉月也同意。

和乐融融的气氛忽然改变了。

尤里.史达林基中校进入室内——大伙无言地将杯子放回厨房,走向排好的椅子。机敏但不慌张,放杯盘时也没有发出「喀当」等碰撞声,动作迅速确实。就算那些杯子是快要爆炸的炸弹,相信他们也会以同样确实的动作进行处置。大伙紧绷着脸,却不见胆怯或不服的神色。

充满机能性与人味的士兵们——凉月察觉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群拘谨有礼、活泼开朗又大无畏的士兵,最后也放下杯子走向座椅。

后排有个空位——正想坐进去时,被站在正前方的尤里中校叫住:「凉月,请到前面来。」

顺从——站在这群男人面前/被郑重介绍:

「她是奥地利宪兵队派来支持的凉月.黛德丽.舒兹。」尤里——音量虽小,却有如发号施令般响亮/带有外语腔的流畅德语。「她自幼就接受肉体的机械化与高度训练,运用义肢已相当得心应手。她所隶属的小队战斗力之高,是执法单位里例外中的例外。拥有井井有条的强袭能力、迅速确实的战斗手法。在解救人质部队以及强制执行攻坚部队中,可以说是负责最危险部分的团队。其高度的能力值得免于训练与执行任务之外的琐碎事务,无须制作报告文书、收集情报、审判、管理业务,也不会遭到起诉,是完完全全的战斗员,跟我们同样是士兵。她身为国家重要文官对付恐怖主义的资产,被附加上『Чёрнаясобачка』——黑犬之意的代号名称,是无须受到责难的战争之犬,亦是狰狞勇猛且忠心不二的军用犬。」

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啊——凉月率直的感想。

发现自己对「跟我们同样」这个说法并不排斥。这些在共同执行任务者面前,表现不卑不亢的男人们——

的确,凉月足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眼看望着自己的这群男人也同样绷着脸,心中不禁暗暗偷笑。

喜爱不用负法律责任,深信暴力神秘性的愚劣犬群——服从命令、二话不说进行攻击,也不怕可能遭受到同样的攻击。毋宁说是自愿冲进那样的状况之内。

就像副长强迫自己收下枪一样,未来他们会想将子弹射进自己的后脑勺一点也不奇怪——但正因为这一点,让凉月对这群人惺惺相惜。

「她接下这项任务的决心,刚才我跟她的长官通电话时听说了。离开熟悉的战斗队伍,参与可能绑手绑脚的斗争,这些她都不在乎,毅然决然来到我们这边,全是为了祖国与家人。是这样吧,凉月?」

瞬间很想吐槽两句回去——但很自然地并未那么做。「是的。」

「谢谢妳,凉月。请回座。」

机敏地顺从——决不慌乱/模仿男人们的举动。

尤里操作——叫出档案显示于屏幕=预设的敌方人数与武装规模/主要攻略地点。

俄语字幕——藉由自动翻译软件逐字转换成德语。

「我们的目的,是让俄罗斯的无耻之徒<收获>在奥地利国内完全无用武之地。那班人唆使国家的优秀人才、集结叛徒、为了钱引发国际危机。俄罗斯政府断定本次损失人造卫星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我们要搜寻的,就是便于他们将原子炉改装成兵器的『拖车』。」

皱眉——拖车(Anhanger)?凉月本以为尤里是讲不惯德语而弄错了单字,不对——很快又转念。是自己搞错了。他说的是敌方的支持者——才这么判断,屏幕上真的秀出一台「联结式拖车」,凉月整个人傻住。

「这是情报部得手的敌方拖车原型。内部构造非常特殊,要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极为困难。这不但是敌方的通讯基地,也是开发重大兵器的设施。目前已得知<收获>的人员之一在俄罗斯西部国境附近上了这辆拖车,分析中间经过多次伪装,才经由匈牙利进到百万城邦市内。」

屏幕上显示出好几张照片——身穿防寒衣的男人们/拍到的背景确实是辆拖车。

与其说是搬运用,不如说是美式移动住家=足足比拖曳式露营车大上一倍。

「这辆拖车有个重大特征,上面刻有他们的支持者名称。」

切换成放大图像——大概是用超级望远镜拍下的照片解析。

车体下方=像是背骨的钢铁零件其中之一,上头刻印着——「PRINCIPIZC.」。

凉月瞪大了眼睛——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

某天逮捕的「手枪男」挥舞的枪身在脑中复苏——那有如爆裂弹的枪火。

「这标志属于调度兵器以煽动世界恐怖主义的幽灵(Dummy)企业普林西普公司,加上<收获>在世界各国均有军火走私生意,可以想见<收获>就是拿到普林西普公司制的道具而策划了本次事件,并与其它六大集团合谋。那班人是想利用其它集团得到原子炉,再躲在拖车里制造核子武器(Kernwaffe),一举跃上国际地下社会的舞台。」

尤里——不待确认大伙是否都已理解那些情报,再度切换画面。

极为单方面且机能性十足的上意下达——新情报=复数通讯档案。

「目前尚未查明的三个集团,武器应该也是由<收获>那边提供。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我们得到了一点点情资。他们是由一个名叫赤鹿的人物,担任与<收获>之间的连络窗口。」

<赤鹿(Rotwild)>——☆是为了我故意改成德语发音吗?

继而又想到尤里并未特别改用德语称呼<收获>这个集团,,所以<赤鹿>应该原本就是德语才对。

「赤鹿的性别.年龄.样貌.本名均不明,其与<收获>之间的暗号化信件往来中提及高性能来复枪,据推测可能是技巧高超的狙击手,或址狙击手的辅佐员。同时也意味着这号人物隶属的集团同样是战斗组织,可能会阻碍我们歼灭<收获>,值得留意。有问题吗?」

谁也没有发言。似乎不是真的没有疑问,而是觉得质问长宫是以下犯上。

突然有点抗拒他们这种一味顺从的作风,尤里不会在此透露全部的情资。当然,他不会告知自己这种外人的情资,想必也是多如小山。

自己的任务——亲身试探俄罗斯人是敌是友/很快成了麻烦。

举手——尤里点头/凉月直接坐着提问:「其它已查明的集团就不追捕了吗?」

「是的,只追捕<收获>。我们对于那班人的手法知之甚详,原子炉最终也会『运回那班人身边』,那班人与那辆拖车就是终点。百万城邦的治安组织会从发出犯罪声明的日本人集团<寄望之会>追查全部的组织,当地维安机构从入口压制,我们则从出口压制。也就是挟击作战,明白了吗?」

简言之——「那方面我已经跟奥地利高层取得共识,妳就放心为祖国工作吧。」

「明白了。」

暂且先接受——至于合理化的解释中含有多少谴言的成分,则有待观察。

「那就准备出发。大伙换上老百姓的服装,晚餐就在车上吃。约瑟夫,务必准备端出来也不丢脸的祖国美食招待我们的新战友。」

百万城邦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Schmaus)——『世界宽带』电视公司大楼。

晚餐时段的新闻——MPB中最受欢迎的「那孩子」登场。

皮制的白色天使服装/灿烂的笑脸——YKM=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正在客厅里向大家报告近况,态度就像在炫耀自家附近宠物般悠闲。

『HELLO——☆夕雾在维也纳森林找到了星星的碎片?』

背景——对日本恐怖分子声明影像的反讽=万国旗.联合国旗帜上都盖了象征乖宝宝的花办圆形章。

采访——身穿军服、戴上防毒面具的女主播。『目前森林已被列为非常危险的地带,健行客锐减,不知道有没有辐射外漏方面的疑虑?』

『请勿担心——☆』拿起碎掉的太阳能电池破片展示。『夕雾今天带来了在森林里遇见的俄罗斯先生送给我们帮忙找寻小星星的回礼——☆』

镜头下——拿着俄罗斯国旗的熊,交给Q版夕雾闪闪发光石头的动画。

『可是有流言指称,卫星上搭载的是原子炉。』

『才没有那回事呢,是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

镜头下——闪闪发光的人造卫星/笑瞇瞇的人阳/笑瞇瞇的夕雾与熊。

依然保持警戒,时而戴着、时而脱下面具的卜播说:『但是卫星坠落现场目前依然遭到封锁,有售言表示恐怖分子偷走了卫星的电源系统?』

『靠太阳公公的日光运转的电池价格很昂贵?为了不让各种闲杂人士闯入窃取,害俄罗斯先生难过,该区才会禁止进入?啊,大火才刚刚灭掉,还有两天都不能进去森林喔?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也就是说如此严密的警戒状态,纯粹是为了防止森林大火再起、卫星零件被偷,除此之外的危险一概没有就对了?』

『对~极~了?』夕雾——短短一瞬间,眼睛瞄了一下镜头外/遵照指示拉了拉主播的衣服。『对了,主播小姐妳穿得好奇怪喔?这样不会很难呼吸吗?』

『啊,等等——』慌乱得有些滑稽的主播——军服与防毒面具从身体滑落,露出T恤与牛仔裤装扮。CG——背景的墙壁倒塌,呈现出和平森林一片祥和的光景。

『真的啦?妳真的不用担心?』

『哎呀呀~』主播——满脸堆笑。『神清气爽多了,刚才的不安像是谎言一般。谢谢妳,夕雾小姐。』

『不客气,主播小姐?』对着摄影机的镜头——甜甜一笑。『请大家放心?MPB会努力维持大家的和平与安全——☆』

主播:『谢谢MPB的夕雾小姐!』

摄影棚——导播。「好,OK了。」

接过上衣的主播:「辛苦妳了。」

点头行礼的夕雾:「辛苦妳了。」

扭啊扭地走来的千千石:「小夕夕,妳表现得真好。来,我们再去赶下一个通告。是深夜新闻与特别节目的预录,在那之前还要拍摄邮购商品的广告。快去换衣服吧。」

「好——☆」乖巧跟着将剧本圈成一束的千千石移动——后台休息室=排排放的服装。

摄影棚到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忙着与国家新闻局人员讨论的导播/抱着强调和平海报的市政府职员/高唱原子炉安全性的职员/被挑选为市内宣传活动代言人的演员们与经纪公司的人各自围成一圈。

针对六家电视公司/多家广播电台/各网络服务供货商「提供的信息」——由国家主管机关主导,出动两百名以上新闻局人员四处奔走。

这是彻底活用大众媒体,防止市民发生恐慌的对策——当然,实际上有何危险没让任何人知情,一味播放行政机关制定的官方消息。

事实上,那全是拜非常高度且洗练的战略之赐。

信息化社会底下的「被害预测模拟」,是不存在乐观这种东西的。现在是新闻报导的字幕可以巨细靡遗描述出都市惨况的时代;是看到电视的犯人受到刺激就会冲动犯案的时代;是判断状况危急的民众会一窝蜂逃难造成更多事故的时代;是交通网打结演变成大暴动,警察与急救队员不仅没前往镇压,自己也跟着逃难,造成更多混乱的时代。维安机关主导的危机管理乱七八糟,造成民众的不信任感与危机感大幅提升,灾害情况往往严重到连引发事件的元凶都意想不到。

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一旦发生了那样的混乱,五十人中往往会有一人因某种原因而死亡;千万人口的都市则提升到五人中有一人;两千五百万人口的都市则是两人中有一人。危机会和人口成正比。

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政府意图将所有信息均经过过滤、斟酌发布——操控信息。

这是为了让都会居民不要太激动所行使的安心。安全.符合社会期望的正义。

在将谎言编造成真实、将事实捏造成谎言的意图之下,透过公共这个必要之恶力学漩涡,夕雾穿上象征着深信「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花花服装哼唱着:「哼,哼哼,哼哼~☆」/反覆踏步。

与轻快节拍完全相反的表情中,有着悄然爬上的虚无,眼底的感情消逝、凝视着虚空——就算自己成了巨大谴言齿轮的一小部分,也得拚命忍耐,不愿失去内心歌声的模样,在周围的大人眼里也只会视作「那孩子依然少根筋」。

哼~哼哼~哼~☆

夕雾继续哼唱——深信那是在混乱中守护市民的唯一手段。

明知伙伴已掉入危险的漩涡中心,却只字也不许泄漏,独自忍耐着悄然爬上心头、快冻死人的冰冷「谎言」阴影。

哼嗯嗯嗯嗯嗯~☆

为了防止市民的混乱造成搜查困难,也为了避免伙伴陷入比现在更大的危机。

夕雾继续哼唱。

百万城邦第十五行政区(Rudolfsheim.Funfhaus)——俄罗斯餐馆『客常满』。

入口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推荐菜色——炸肉饼、罗宋汤、杂肉汤。

离店差不多十公尺处的转角,有辆印着虚构电力公司商标的大型车正在停车。

后座是满载窃听器的司令室——而且是外交官车号。

是为获准入国的俄罗斯搜查器材之一,伪装成电力公司、拥有外交特权的军用通讯车辆,也是个充满矛盾、几近玩笑的玩意——在那后座一角。

边用屏幕确认店家外观,边吃俄式小馅饼的凉月——心想着比起猪肉,我更爱吃香菇口味,同时将馅斟满满的油炸面包丢入胃袋。

身上的衣服——没有徽章的制服上衣/黑色牛仔裤/薄料毛衣=与其说是宪兵队员,更像一爱好军装的女性穿着——尤里的指示。

就坐在隔壁吃着同样的食物,一面监视屏幕的「牛头人身(Minitaurus)」约瑟夫——超薄型防弹背心,套着时髦的外套——有种想融入都市的黑帮分子威严。

车辆出口旁站着「美男子(Romeo)」尤里——穿着在森林看过的西装与军用风衣在讲电话。

频频窥探车外的「胡子男」赫尔岑——穿着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作业服,小心地把风。

其它大兵也尽量穿着朴素,无声无息地准备接近潜伏在市内的敌人。包括驾驶座上的那位,除了凉月之外的七名均在通讯车内外待命——剩余五人将大使馆的通讯器材交给「文宫」们负责,正往别的地区移动中。

「普通客人就快从店里离开了。」约瑟夫——为了凉月用德语发言:「剩下的客人都是与<收获>有关联的犯罪联盟成员,档案已证明了这一点。」

档案=恐怖主义与全世界的黑街以资本主义名义合体,跨国犯罪联盟不只将滞留各国的签证/出入境许可/护照等卖给恐怖集团,还共同出资贩卖麻药与枪火走私以调度资金/借着人口贩卖廉价分赃士兵/帮忙保管不能存在银行的钱等等,展开正可说是黑市世界经济般活络的商业活动。

又有一说,某跨国犯罪联盟让前KGB人员流亡英国,再介绍负责暗杀那位流亡者的杀手到英国,然后又协助发出暗杀令者的政敌,提供散播辐射性物质等令政局动荡不安的手段,最后为了遮掩政局不安又代为威胁大众媒体——人脉广泛,遍及敌人的敌人的敌人的敌人。

据说此类犯罪联盟之中,交易范围最广、武力最强、又是最糟的利己主义者的集团正是<收获>。

「凉月。」尤里招手=使用未改造的左手。

「噢。」走近——不由得朝对方戴着黑手套的右手瞥了一眼。

「我跟百万城邦的警察谈过了。我们要去抓那里的人,本来应该是妳们的猎物。待会要派人去侦察,妳要来吗?」

外国部队欲发动强攻,本来应该是拿不到逮捕令的——让奥地利的特派队员参与,就是顾虑到这一点先行打好的地基。

「好。」觉得自己受到试探,立即答应——不想露出怯懦的一面。

「那我们走。」尤里突然自己打开车子后座巾门,走出车外。

「凉月~加油(Kampfgeist)。」只有这类单字字正腔圆的约毖人——微笑目送。

「谢谢(Danke)。」跟在尤里身后追上去——赫尔岑刚好进来,为她关上门=像是森林遇到的熊要吃人前那样眨了眨眼睛。

惊吓过度有点呆掉的凉月,与尤里并排走在路上——快走到餐馆时拐进右手边的后巷,自那边接近。

有点像又不太像的熟男与少女组合=「不知周遭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凉月心想,随口问了句:「指挥宫也要当侦察兵吗?」

「Любишькататьья,любиисаночкивозить.」

对方突然以俄语响应——在凉月用PDA的辞典确认意思前又开始说明:

「爱滑『雪橇』,就得先爱上『拉雪橇』——这是有关义务与责任的谚语。」

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本想回他一句:那你都穿着俄罗斯最新的防弹西装滑「雪橇」吗?最后还是以更务实的一句代替。

「那我该做什么?」

「若有人问妳是不是来观光的,妳就说是。」

「是。」一边确认马路上全部遮蔽物,一边心想观光客应该不会下车走路,再度提问:「还有呢?」

「我负责开门。妳将『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中』。」

边说边走到原来那条马路时,装作刚好看到似的在店门口伫足,害凉月差点撞上他的背。

仿佛在说:「正好,我们还没吃晚餐。」比手划脚的指着该家餐馆——挂在门上的广告牌。

类似「好啦、好啦。」的感觉,点点头。

觉得自己活像是贴心配合嘴刁父亲的女儿——不甚愉快的杂感。

又想起牢笼中的父亲面孔——甩甩头。

尤里进到餐馆——凉月随后跟上,将门上的牌子翻面。

餐馆里——黄白相间的条纹壁纸/漆成明亮色彩的合成木材餐桌/绿色椅子/入口装饰的俄罗斯娃娃——不像是与跨国犯罪联盟有挂勾的家庭餐厅。

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的空间——出入口附近有两组客人=进餐中的男人×总共五名。

每个人都是单脚踏出桌外,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

走向左手边=在看得见厨房的位置入座——擦拭啤酒杯的侍者绕过柜台走来/放下菜单/操着与尤里同样腔调的德语:「欢迎光临,来观光的吗?」

「是的。」照着吩咐回应——尤里稍微歪着头,用俄语交谈。

大概是在讲这位穿着军服风上衣,人品不太好的少女是他的侄女或什么的——侍者应酬式陪笑了一下,回到柜台。

尤里像在欣赏内部装潢似的环顾店里——压低声音说道:「确认了目标人物,正从厨房看着我们,块头特别大的那个。」

同样盯着内部装潢看——像是父亲叫她看才勉强应付一下=朝厨房一瞥。

料理台对面有两名厨师斗面貌凶恶的巨汉——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厨房深处。

「生擒那个,其它八名统统不用管。」

『部署完毕。』约瑟夫——以德语进行无线通讯=植入尤里颚骨的通讯机/凉月的通讯机,调整成统一的频率各自收讯。

「做好掏枪的准备。」尤里——早就看透自己的怀里藏了把枪。

「我不打算用枪。」绷着脸。

「类似这样的逮捕行动,事前准备起码需要四十八小时。」当小鬼的胡言乱语如面包屑般轻轻撢开,径自改变话题:「现在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行动。因此『事先已放出我们会到来的消息』,『敌人受到引诱发出的攻击就要来了』。」

猛然听到这件事,凉月瞠目结舌。前来点菜的侍者——「两手放在背后」。

尤里无声无息地以流畅的动作站起身——机械化右手抓住应该有二十公斤重的餐桌一端轻轻抛出,以自然得像在打招呼的动作扣下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的漆黑军用手枪扳机。

窥探着这边的那五人被突然飞来的餐桌撞上,一人被正面直击、连同隔壁的一人也被撞到墙上二人半蹲向后仰,两人趴下去拔枪。

双手握住手枪打算对准这边的侍者脸上中了两发子弹,连自己在死前是否扣下了扳机都无法得知,就被送上死路。对面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两人,正打算将霰弹枪的枪身搁上料理台。

搞什么鬼!行动前先讲一下会死吗,混帐——!!

像是满心以为有顿晚餐,却冷不防被丢进斗技场的斗鸡般怒发冲「冠」,趁着火气拔枪迅速单膝跪立。

若是发出紧急申请或中了敌人一击,特甲就会自动连上主服务器——但是,若为了把握从申请到传送约两秒钟的空白而从敌群退开,或是不顾尤里的事前提醒而中弹,肯定会被看扁,于是果敢地朝向应当会最先扣下扳机、趴下身子的男人之一迅速执行两发点放。

使用枪械的能力是得到行使武力特权的最基本要求。姑且不论阳炎那能如精准的节拍器般、淡淡地反复完成远到不象话的远距射击能力;无法在准星瞄准了的标靶上正确开洞的特甲儿童,大概也只有吹雪了。

实力的见证——男人的额头被开了两个比邻的洞,脑浆爆裂,思考能力、运动能力以及生命同时遭到略夺。

差不多在同时,自后门闯入的约瑟夫与赫尔岑,从背后射杀两名厨师,永远取走对方扣下扳机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已来到餐馆门口的通讯车前座,有着蓝眸的阿斯特洛夫从餐馆外面以装有消音器的强袭来复枪击出三连射——射杀了客座上握枪的一名男子。

好不容易才做好击发准备的一人,几乎在同时被尤里与凉月射杀。

踢飞挂有「休息中」牌子的门、冲进店里的足戴着墨镜隐藏机械双眼的瓦西里,以及得弯腰弓身才能钻进入口的长人伊凡,以快刀斩乱麻般的速射为两名残党的头部送上致命伤。

惊人的是,在一连串的枪击结束后,那张被丢出去的餐桌才终于发出很大的声响翻倒在地,那个声响远比枪声来得大多了。

若有零点零一秒没确认好彼此的动向,立刻就会演变成自相残杀的枪击战,结果却干脆俐落地结束了。厨房——传来枪枝殴打人体的闷响/闷闷的呻吟声/约瑟夫的说话声:「压制成功,逮捕到的目标在这里。」

仿佛觉得这种成果再当然不过,连点头称许都没有的尤里说:「瓦西里,拉下餐馆铁门,警察会在一小时后到。凉月,妳的射击表现很好。」

老大不高兴地装填子弹——收进怀里。「你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用枪?」

「我只是想知道妳好不好用。」面不改色——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废柴!「Встречаютпоодёжке,провожаютпоуму.」

又是俄语——凉月悻悻地回视对方。

「人都是看穿着决定接待,看才智决定如何送别——如此一来我的部下就不会有人以外表来评断妳了。约瑟夫,准备盘问。在厨房冒着热气的汤冷掉前把工作做完。」

工作=拘捕被来复枪枪托打得流鼻血的巨汉——带到餐馆内的地下仓库。

拉下铁门的餐馆——排成一列的尸体=档案核对完毕/用印有店名的餐巾覆盖在他们的脸上。在马路放置印有电力公司商标的立牌——「施工中,噪音预计一小时内会解除」。

通讯车——前座=将来复枪放在膝上的阿斯特洛夫。驾驶座=左颚下方至太阳穴有道L字伤疤的斐杰毫不松懈地握住方向盘,警戒待命中。

后门=摘下墨镜露出酷似夜视镜义眼的瓦西里,舀了点汤试味道=露出「味道真不错」的表情——毫不在意喷到锅里的溅血。

长人伊凡从地下室走上来,以观赏稀有动物般的眼光打量抽烟的凉月。

「奥地利的特甲儿童可以抽烟吗?」

坏坏一笑。「宪法也有明文规定喔。」

点头——取出雪茄,用厨房的瓦斯炉点燃=嘶噗嘶噗/细细品味。「尸体一腐败就会有臭味,不抽根烟的话根本受不了。而且这也能消除饥饿感,算是必需品。」

凉月倒是没想过香烟还有那种用途,敷衍地点点头响应。

「抽完后就得下去了,情报还是亲耳听到的好。」亲切的伊凡——一番吞云吐雾后,又吞下瓦西里喝过的汤=露出「还可以」的表情。

就算伊凡不说,凉月也知道该下去,但她就是提不起劲。

应该说她的心情好比头一次下水、进到冰冷游泳池的孩童那般恐惧。

地下仓库——呻吟声不绝于耳。

盘问——很明显是伴随着剧痛的审问。

或者「那个」该叫作拷问?但凉月毫无下楼确认的意愿。不单是因为会看见不想看的事物,也因为一旦去到地下室,就无法摆脱帮忙执行了「那个」的立场。

对于不苟同集体欺负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因此内心产生抗拒:「那又不是我的工作,谁要去瞠那场浑水啊,去你妈的!」等乱七八糟的心头火、再这样下去重要的情报会被尤里独占的挂心与悬念、不想被看穿自己的双脚其实在发抖的固执,像是彼此绝对无法融合的水彩,各自主张各自的特色。

但在她将抽完的烟蒂丢进水槽时,也决定丢弃搅成一团乱的心绪,下楼偷看一下。

某种思考中止——「拷问你的人不是我,别怪我」。

在勉强清出的心灵空白流入新的感情之前,命令自己前进——步下楼梯。

再逼真不过的声音迎面袭来——那是听者鼓膜均会烤焦般的痛苦呻吟。

啊啊~可恶~饶了我吧,我不想看啊——

在嫌恶的念头伴随下——「那个」映入眼帘。

大量汗水、鼻血与混杂白沫的唾液直流,被脱得精光的巨汉站在椅子上,像稻草人般伸直双手提着绳子吊着的水桶。

嘴巴塞着的布——恐怕就是巨汉穿过的四角裤。

活像是吃布的平衡玩偶人。

右侧水桶放入一包包用塑料包装的白色物体=大概是麻药之类的。

左侧水桶放入一捆捆塑料包装的纸钞=许多国家的纸币。

赫尔岑找到藏在仓库里的违禁品,放入某个水桶中,全裸巨汉一旦承受不了该桶的重量往右或向左倾斜时,约瑟夫就会像教师处罚没规矩的孩子般表情严肃,用来复枪的枪托朝平衡玩偶人的脚趾头敲下去。

闷闷的悲鸣——变红的脚趾头渗出的鲜血沿着椅子边缘滴下来。

尤里默默凝视着男人——赫尔岑一面将钱跟物品分别放进水桶里,一面看着男人光裸的臀部与性器,以嘲笑的口吻说了些俄语。

在非常下流的坏话之问,还夹杂了「想反驳就吐掉嘴里的布啊」、「太痛苦就吞下那肮脏的内裤噎死还干脆点」之类的话语。

想那男人是多么威武的巨汉,又一脸严厉,们现在却落得如此悲惨,不管之前拥有多少尊严都毫无意义了。

在那里的,只是个值得骄傲的东西都被连根拔除,悲惨得无以复加的男人。

凉月直率的感想——好像在看伊拉克战争时美军虐待俘虏的影片。

说是实境上演更恰当。

不仅是使用肢体暴力,还给予形同宣告「你这家伙没资格拥有自尊」般不讲情理的精神打击,将对方原本拥有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某种东西践踏得荡然无存的景象。

顿时想起了虐待战俘的新闻中,曾经报导过美国备有二十几套这一类的「逼供术」。俄罗斯与其它国家肯定或多或少也备有类似的审讯技巧。

跟在都市一角重复上演的血沬横飞枪战截然不同——违反任何国际法,明知「残酷对待俘虏」不对仍照做不误的景象,就在眼前。

在阴暗的地下室反复上演充满热气的异样光景,宛如五脏六腑一同扭转的冲击袭来,一句再人性不过的话:「放过他吧,太可怜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尤里只是看了看手表,用俄语下了某种命令。

只见约瑟夫将来复枪扛在肩上,手枪抵着男人的头命他从椅子上下来、蹲着。

很快的,咬着布的男人嘴角喷出了哀鸣与口水。

在脚趾被敲破的状态下,两手提着水桶半蹲、被迫承受全身重量的脚掌到底会痛成怎样,实在是难以想象。

尤里——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下指示=俄语。赫尔岑拿走男人左右手的水桶。

约瑟夫将枪口抵住对方——男人颤抖了起来,全身冒汗,举起了右手。

握手的姿势。

尤里缓缓拿掉右手的黑色手套。

凉月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顿时觉得脚都快站不住了。

简直像是突然发生地震——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优秀的机械化义足牢牢地站稳脚步、支撑住身体。

但凉月仍然感觉眼前天摇地动。

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像是只有自己站在溶化了的地板上。

约瑟夫与赫尔岑也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搞不好,那个悲惨的男人也察觉到了。

尤里以机械手握住男人的右手,咬着布的男人口中逸出家畜般尖锐的惨叫——发生休克症状=脸色苍白如纸。

变化仍以近乎残酷的缓慢速度进行中。

差不多在慢慢抽完一根烟的时间之后——

某种熏烟的臭味——从机械与肉身的隙缝中飘出一、两缕细烟,就像男人的魂魄从手部被抽离一样。

「滋嘶滋嘶」的烧烤声——「劈哩啪啦」的皮开肉绽声——指甲因受热而「啪滋啪滋」翻掀开来。

烤肉的臭味——烧焦的臭味——俄罗斯烤肉焦香四溢的怪味。

男人喷泪直打滚——鲜血淋漓的双脚激烈地交互踩踏。

凉月的视野更加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熏染成了烤肉的颜色。

宛如倒立在天花板上朝底下看——现实感逐渐远离。

濒临疯狂的男人吐出布——由于下颚过于用力,吐掉好几颗牙齿。

尤里说:「用德语说,让我们的战友也能听懂。」

「拖车、拖车、拖车!」男人尖叫:「车牌号码!卖给<收获>!拖车的车牌号码!车牌号码——」

尤里放开了手——男人发出哀号,倒卧在地放声大哭。

他之前握住的那只右手已经没了,成了一只血沫渗流的烧焦肉棒。

乍看就像是手臂前端长了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长型汉堡排。

扭曲歪斜的视野——凉月想取回能让她回归现实的某些东西,拿出烟叼着。

必需品——为了保持神智清醒。

「凉月。」话声传来——忽然回复神智/尤里以自己原有的左手指着出口。「去外面抽,空气会变差。」

那你就别烤人肉啊——这句讥讽在脑中闪过,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

得以离开这里,是任何事都难以取代的特权。

向后转——快步走上阶梯/逃离头晕目眩的地下室景象。

厨房——瓦西里与伊凡/浓汤的臭味/从下面飘上来的烤人肉臭味/两人抽的雪茄臭味/伊凡问:「结束了?」

没有回答的余裕——连想到将叼着的香烟点燃的余裕都没有。

迅速绕过柜台——客桌椅/八具尸体/血池/女厕。

以扑向马桶的惊人之势呕吐。

叼着的香烟/在车上填胃的俄式小馅饼残骸——全随着流动的水卷成了漩涡。

在狭隘的洗手台——姑且先将口中有味道的东西全部吐出,统统冲刷掉。

「去!」终于发得出声音了——回避内心的龟裂……使出全力将拒绝面对现实,逃到天花板上的另一个自己拉回现实。「可恶!再也不吃俄罗斯料理了!」

砰!

脚下突然传来声响——枪声。

一颤——从厕所冲出/急忙赶回去/整个人呆住的瓦西里/亲切的长人伊凡。「厕所,最好在盘问开始前先去比较好。」

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又开始摇晃的视野——自己的脚步声让她保持清醒。

满是灰尘的地板——横卧的可怜巨汉=右手流血/双脚流血/被轰爆的后脑勺也流着血。

「不用担心,凉月。」

尤里——冷却完毕的右手已戴上黑手套/用手帕擦拭左手的手枪。

「他希望自我了断,我才借他枪。泄漏情资一事马上就会传到跨国犯罪联盟耳里,到时他会遭到更残酷的拷问,然后才被杀死。」

慈悲——让他逃离更大的痛苦的唯一解脱——咬住对方施舍的枪口,吞下那一发子弹。

「我们问出了拖车的三种伪装车号与去向,也跟妳的上司报告一下。」

「听你在放屁!」尖叫——约瑟夫与赫尔岑吓到。「明明就是你杀了那家伙!因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那家伙明明想活下来!可是你为了不让他说出你干的好事就杀了他!」

一脸困惑的约瑟夫:「凉月,不是的。」

「我们没有闲工夫等妳回来。」尤里——机械般的声音:「我不认为妳真心以为我们是为了保密而杀他灭口,『妳只是想大叫发泄而已』。」

被看穿了——任凭悔恨操控自己的大腿走去/脱轨的忿怒/牢牢地握紧拳头。

但是尤里的动作远比她更加迅速且不由分说。

铁拳——流畅的动作。

「铿咚」一声/脸上感到热度。冲击——火花四射/倒进纸钞堆里。

压根没想跳起来还手——心思被猜中的示弱。

「现实感(Wirklichkeitsgefuhl),妳刚才失去的就是那个。」尤里——以左拳殴打凉月。「唯有『痛楚』才能将妳拉回现实,务必将受影响的心灵抑制在感受得到痛楚的范围内。」

赫尔岑默默地将死去的男人翻面,帮他穿上被剥掉的衣服。

瓦西里跟伊凡想偷看男人的脸——被约瑟夫挥手赶走。

凉月转过脸去、站起身——流鼻血/吐了一口混有血的唾液。

「去你妈的。」

她只能以这句回敬——无法指责对方的错误与正确。

唯一,也是悲惨的真实感——幸好对方是用左拳殴打自己,不是右拳真是太好了。

「Назвалсягруздем‐полезайвкузов.」

尤里——又丢出一则让人打从心底火冒三丈的谚语。

「既然名为蘑菇,就应任人采食——彻底维持妳的真实感,拖车的的确确就在这座城市里,让原子炉变身成核子武器的不祥科学产品就在这座城市里。为了防止莫大的牺牲,早就没有人还那么幸福,有空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渺小牺牲犹豫不决了。」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阳炎坐在以出神入化的驾驶技巧长驱直入狭窄巷道的车子前座上,为眼前惊奇的表演秀深深折服。

操控方向盘的并不是米海尔的手,而是他的右膝与大腿。

违反好几条交通规则——右手忙着装来复枪弹匣/左手一把抓住通讯麦克风与两支手机/宛如精准迅速的两发点放般连续发出指令/操控油门与剎车的左脚——大腿上放着电子手札/左眼确认行事历里飞闪而过的情报/右眼确认前方的路/右耳聆听国家电视台的广播/左耳听取手机与无线通讯——期间还使用身体其它部位使出前所未见的杂耍特技。

阳炎的工作——摄取三明治与蔬菜汁等轻食/按照米海尔的吩咐变更电台频道/调整冷气,不让挡风玻璃起雾。

电子手札响起新的来电声——以通讯麦克风下指示:「好,以『推荐的武力』镇压购入大量铅板那班人的许可下来了。他们充其量只是有如蜥蜴尾巴的集团末端支持者,不用按部就班照着逮捕顺序来。包围中的第二班,我一下车就攻坚。」

「喀嚓」一声,将通讯麦克风归位/「啪」、「啪」痛快地合起手机——一支放进胸前口袋,一支抓在手上。

「那个给我,妳再拆一个新的。」

抓着手机的那只手仲过来,拿走阳炎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哇喔!间接接吻——没来得及这么想,三明治就已塞入米海尔张大的嘴里,淡淡的纯情少女心也跟着消灭——来复枪夹在腋下,抓起宝特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你有没有咀嚼啊?」莫名像个担心孩子暴饮暴食的不安母亲。

「保证不输给妳嚼口香糖时的次数。」

终于空出左手抓住方向盘——驶向高速公路旁密集的公寓群。

拿着手机与来福枪下车的米海尔——来电声旋即响起=接起电话:「我现在过去。」

跟着头上装备通讯器的米海尔走向电梯——两名重装备队员随行。

七楼=顶楼——房屋不到十秒便受到控制,两名队员在入口处上前迎接。

室内——以为是否在开玩笑的异样光景。

没什么家具的冷清起居室,上半身光裸的男子盘腿坐着,握着比TNT火药还要难走私的日本刀(KATANA)虚软无力地垂下。

一片溅血——男人的脸、身体、武器,均被干涸的血染黑。

周围有两具尸体——被切开的腹部插了把短刀/脖子被割得支离破碎。

每个都是亚裔——日本人(Japaner)。

凝视虚空的男人——唯一的幸存者——脸色苍白/半脱落的发丝/摇摇晃晃的头/嘴巴流出一丝又一丝的口水/丝毫不看攻坚队员们举着的枪。

「是起内哄吗?」队员之一问道。

「是集体自杀。」米海尔——在幸存者眼前挥了挥手=毫无反应。「在他们进行名誉至上的自杀之前,大脑就因为遭受辐射曝害而受损了的样子。全体离开这里,这家伙的拘捕与现场的掌控就交给穿上防护服的调查官。」

米海尔迅速循着原路回去——阳炎跟着追上去,却感觉茫然的自己仍呆站在屋里,凝视着已然失神的血染武士。

回到车上——立即出发——听见米海尔电子手札的来电声才回过神。

「自杀?」这是她听过最恶质的笑话。「那怎么看都像是残杀吧?」

「妳不知道『切腹(HARAKIRI)』吗?电影里也没看过?」米海尔——认真的表情。

「没有,我想说切开腹部本来就会死。」

「损伤腹部只是以增加自己痛苦的方式来彰显一生最后的名誉,但很难成为致命伤。在拉出肠子的情况下,运气不好也能存活两天。因此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斩首?」支离破碎的脖子——简直像是野兽啮咬过。「那个就是?」

「挥刀者的技巧若是不高明,就会变成那样。想尽办法要使人头落地,挥了好几次刀才勉强完成。当他正在努力时,辐射曝害也正在进行。那班人正是接力运送原子炉而精疲力尽的跑者,换句话说,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怎么说?」

「『原子炉发生了核能外泄』。否则规划周详到使卫星坠落并得手的人,会落到像那样连自己父母亲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的状态吗?」

过于异样的光景,让阳炎一时意会不过来。

「那样子……很糟糕吧?」愚蠢的话语脱口而出——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

点点头的米海尔——毫无笑意。「妳真是一语中的,狙击手(Scharfschutze)。完完全全就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这样严重的事态。」

无线电嘎嘎作响……队员的话声。『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这里是第三班,发生紧急事态。』

米海尔——握住手机的手拉出通讯麦克风。「怎么回事?」

『部份追踪对象躲取行动,劫持了途经国境的巴士。』

「按照规定对应。我马上过去,把详细资料传给我。」米海尔膝上的电子手札响起——情一报迅速传达=车上导航系统自动显示出案发现场。

疾驶——警笛。「刚才屋里并没有铅板,我只祈祷那班人防止核能外泄的箱子够牢固。否则,接下来我们要去到的地方,会看到不忍卒睹的『尸山』。」

百万城邦第十二行政区(Meidling)——从饭店发车站出发前往斯洛维尼亚的巴上。

启用不到两年的新环状线入口附近,伪装成乘客的三名男子掏枪占车——强迫车子停在马路正中央/朝周围驶过的一般车辆进行恫吓性射击。

命令乘客站在窗口静待警察赶到——怎么想都没有退路的围城。

透过巴士的无线电发表犯罪声明——内容跟卫星坠落后在网络上发表的声明大同小异,激烈批判先进诸国——犯行集团=<寄望之会>。

具体要求一概皆无。

车子停在即刻形成的封锁线外缘——跟着戴有远程无线通讯器的米海尔一起下车,背起来福枪跑到现场。

辖区警察的巡逻警车/救护车/消防车/SNG车统统来到那一带集合——为数众多的车灯在漆黑的夜形成巨大的环圈。

小队长等级的MPB队员走近。「已确认三名歹徒身上均装设炸药,也无法从挡箭牌乘客的缝隙之间狙击。」

封锁线内侧传出扩音器的回声——谈判专家高喊:『只释放孩子就好,拜托!』

「这里交给BVT的人,你们去追该集团的余党。」米海尔——凝视巴士的眼睛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芒。「这是声东击西,原子炉(Atomreaktor)已交棒给下位跑者了。」

嘈杂声忽地响起——巴士车门发出声响打了开来。

表情惊恐的孩童们下车——谈判专家:『谢谢,你们的善意值得信赖。』

五名孩童——全体都背着小小的登山包,与用绳子绑着的袋子。

米海尔举起来复枪上膛——透过狙击镜看向巴士。「狙击手呢?」

MPB队员:「BVT有四名,MPB有两名,均已部署完毕。」

阳炎也抓起来复枪透过狙击镜看着那里。

立刻被关上的车门——缝隙间=全身绑上炸弹,辐射曝害正加速进行的男人,苍白的面容犹如宣告着再过几分钟就会失去神智。

「不行!」放下来复枪——对着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快叫炸弹处理班。」

紧接着异变发生——来到封锁线之前的孩市之一突然停下/回头/全体都被带动做出相同动作。

吶喊——大概是「爸爸」或「妈妈」之类的,孩童们「哭哭啼啼的又冲回巴士」。

阳炎——目瞪口呆。

米海尔迅即对应——将来复枪塞给队员,夺走封锁线旁警官的镇暴用瓦斯枪,跨越障凝围栏,摆出可归类成艺术的完美跪姿。

速射——橡胶弹打中孩童们的脚/接二连三跌倒/最后一人跑到只离巴士几公尺的近距离时,冲击发生。

「铿——!」像是敲响了巨大的钟般的巨响。

爆炎——产生冲击波,灰飞烟灭的巴士碎片被抛到半空。

反射性蹲下的阳炎放眼望去——头上「某个东西」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画了道弧线飞去。

那是最后倒下去的「孩童」。

六岁?七岁?或八岁?怎么看都不到十岁的「小男生」,被爆炸气流吹到半空,落在三十公尺外穿梭往来的车头灯内消失。

「轰隆」。

小规模火柱——白烟/车头灯消失了好几个。

过了好几秒,阳炎才理解到孩童坠落的那一带发生了「那个」。

有东西爆炸了——那孩童飞到半空中时也许还活着。

人声——哀号尖叫怒喝骂声此起彼落混杂在一起的人类叫喊。

『炸弹处理班!动作快!』无线通讯——米海尔透过远程无线通讯器大喊/在洒落的火焰与残骸的雨中,从跌倒的孩童们背上用力剥下「行囊」。

想摘除那小小的背所背负的「炸弹」。

阳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待回过神来,脚已经自动朝米海尔走去。

「回车上去,阳炎!」米海尔怒喝——身穿耐火服的炸弹处理班人员,纷纷跑过杵着不动的阳炎两旁。

与他们错身而过的米海尔朝自己走来——脸上严肃得毫无表情。

「这里已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一切都被轰得灰飞烟灭了。」

之前的队员将来复枪交还米海尔——接受了某种指示,很快又跑开。

阳炎无法照做。直到米海尔拍了拍她肩膀的好几秒前,她都完全无法移动。

炸弹处理班朝孩童们背负着的「行囊」群众过去。

火速冲进现场的救护队——站不起来的孩子们/勉强听得见孩子们虚弱的哭声。

瘦弱的脚可能因为橡胶弹的一击骨折了。

谁能告诉他们,那就是被迫活下来的痛苦?

痛苦妨碍了打算回到父母亲身边的四名孩童——他们正是惨绝人寰的爆炸现场中,最受幸运女神眷顾的少数幸存者。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再度开发的结果,成了新建的宗教设施密集矗立的地区。

另一组特搜部队掌握的重要证人——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

他是让涉及恐怖行动的日本人在入国之际得以取得签证的保证人——主动提供情报。

与犯罪声明中素颜曝光的今村容子是叔侄关系——受她所托,几个月前也担任她的保证人/丝毫不知她是<寄望之会>的一员/对于原子炉一事亦毫无所悉。

「她是相当优秀的文化人类学者,对于各国的文化都感同身受。」

现在成了率领切腹部队的女斗士——这次的包围行动就是针对她。

受到文化托管的日本宗教建筑物——宛如朱门/白砾/石阶/复杂的格子状木板与梁柱集合体的圣殿/一般都是具有「永续性」的石造建筑优先被指定为国家级古迹,这栋纯木造的日式建筑堪称特例。

巨大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无数汉字名——与国家一同阵亡的一小部分人士。

像是写了建筑物名称的石柱——文字过于复杂,无法解读。简直就像是一刀没砍断的脖子上留下的伤痕。

特搜部队带头先攻——沉默中摆好的完美包围阵式/隐密至极/在数街区之外集合的是后攻部队/救护车/防疫车/危机处理班。

挂心因素——直到半夜仍高挂晴空放光明的皎洁明月。

青白色月光让避开该建筑腹地内灯火移动的人影容易被发现。

抱着来复枪的米海尔——稀有的机敏与强悍两者兼备的现场指挥官。

遵从指示的阳炎——跟在米海尔之后,与数名队员从西侧侵入腹地之内。

途经庭院时,在树木的枝头上发现一小朵孤芳自赏的花。

变成花房的花苞——早先吹落的片片花瓣。

樱花——据说是日本人最喜爱的花。

像是某人掉落的珠泪,微微渗了点血的花——阳炎的杂感=抑或是感伤。

攻占耸立在本殿后方、类似仓库的建筑物,作为对圣殿发动狙击的地点。

仓库里——闪闪发亮的木制物体=祭礼用的巨大人力彩车。

以及用塑料布盖住的东西。

一名队员将塑料布掀开,露出了男女老幼堆栈的尸体。

恐怕是住在这个建筑物及其周边的日本人移民。

一小部分的激进派需要活动据点以达到愚蠢的目的,不顾这几组家庭千辛万苦才获得这个国家的居留权,残忍地杀掉他们。

借着从格状木材缝隙射入的月光,看着发出青白色光芒的孩童逐渐腐烂的手,阳炎感受到激烈的混乱。

这是什么?这里是非洲的纷争地带吗?还是受到文化托管的传统虐杀现场?

这是为了闪躲心灵外伤(精神创伤)发出的棘波,自欺欺人的解释——内心拚命想出的合理答案。

没错——「在日本肯定也有像卢安达的胡图族与图西族那样的,像是本田族与丰田族、松下族与新力族等因为部族至上主义而发动的抗争,对彼此都恨之入骨。」——一定是这样,错不了的。

然而——几十分钟后,包围完毕的精锐发动充满怒气与使命感的攻坚,踢开了所谓「圣殿入口」的入口。因为是木造用不上突破用炸药,迅速镇压所有房间,看着剩没多少抵抗力、化为辐射曝害者的活死尸武装犯接二连三被射杀.逮捕,思索着他们与被放在仓库的那堆死者之间到底有何族群上的不同,「完全」分不出来。

阳炎咀嚼/吹大/吞回泡泡糖,专心致力于沉静心跳,在全是尸体的仓库屋檐上专心持续来复枪的击发准备。敌人太过脆弱,别说是传送特甲了,甚至连狙击敌人的必要性都找不到,最后是在构筑成外墙的薄门板几全被踏倒、点了淡淡灯光的圣殿大厅,瞧见了前面提过的女斗士。阳炎透过狙击镜,紧盯着身穿纯白的和服端坐着的她。

端正如仪、气质高尚的姿态——可恶,那是尸衣。当下就明白了。

毕竟不管是哪一国的人,唯有做好赴死准备时,才会穿白色服装吧?

她以为只要下定必死的决心,即使让无辜的孩童当人肉炸弹,也能以清白的无罪之身去到那个世界吗?

与其说是怒气高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止境的哀凄进占的阳炎,身体无意识地将准星瞄准女人的手。

然后,四面八方均有枪口瞄准着的女斗士,理所当然地从腰带拔出短刀,朝自己的喉头刺进的剎那,阳炎那天终于有种找到了自己该射击的标靶物的感觉。

一如字面所示的一瞬间,带着虚无的寂静扣下了扳机。

枪声——声波抵达对方差不多半秒前,循若缜密精算过的轨道飞来的子弹,命中短剑击碎刀刃、穿过圣殿地板形成黑色弹痕。

刀刃的碎片盛大地飞舞,当然不致于损伤人命。

被弹飞的短刀——又是白得令人厌恶的白木柄。

讨厌的预感袭来。即刻制伏女人的队员们,其无线通讯证实了那个预感。

『怎么会这样?她身受重伤。』

「大部分最后都会自己划破喉咙,或是请别人帮忙斩首。」

被解开的腰带——纯白和服的腹部一带染成了鲜红色。

阳炎反射性地端详起虚软无力地靠在队员臂上的女人的脸。

血色尽失的苍白面容,挂着一丝犹如樱花般淡淡色泽的微笑。

浑身起鸡皮疙瘩。

「鬼气逼人的美」盈满全身,有如幽魂般的女人就在那里。

整个人快被孕育自己的文化背景难以理解的东洋魔魅般神秘感吞噬。会让头脑变得不正常的氛围——阳炎的视线不由得离开了狙击镜,甩甩头。

『开枪的是妳吗?阳炎。』米海尔的无线通讯。

『是的。』坦承应答——将意识从女人身上拉回/心绪获得救赎。

『从那里下来,回到车上。』

『了解。』顿时想到自己未待下令就擅自射击——猛然忆起不同于游击小队的游戏规则。

会挨骂吧——那反倒是自己所期待的/从屋檐跳下/极需与着地的感觉同样真实,能将她被异常人、事、物束缚住的意识拉回现实的「人」。

抱着麦瞄枪来到腹地外——巡逻警车与救护车自四面八方赶来。

站在车旁嚼着泡泡糖,大约十分钟过后,米海尔现身。

「我不会说妳做错了,我也不认为妳是判断错误才会射杀女人与她的同党。」

边说边打开行李厢,将来复枪收好。阳炎也照做。

「是有几个方法能证明那是不可或缺的枪击。但是,妳就那么『想射击』吗?」

意想不到的质问——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我当时是认为『该射击』。」

「奇袭队员就已能阻止她自杀了。就算那女人切断了气管与颈动脉,维持生命的手段与工具一应俱全的队员,也能在三十秒内随传随到。」

漠然——突然发现自己被告知的是远比挨骂更重大的事项。

想射击的念头——先赶走「逐渐逼近」的不明事物再说。

「为什么——☆」脱口而出——明明是最本质的一句,听起来却像是绝望的蠢话。「他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他们只是想要能安居乐业的和平国家。但是很遗憾,那种人彼此间的交情往往很差。国家与国家之间经常需要调停,难民与移民互相争夺地盘,移民又受到国民的歧视。国民每每以利益为考虑制造对立,人种歧视主义者连集结在摩天大楼的老人们也照射不误。大部分事件均可以宽容与放弃的心态防止事态恶化,但心生不满的人就想趁某种时机,将问题根源的国家整个炸掉,尽可能胡作非为。」

阅历丰富的男人口中发出干如风声的嗓音——成了阳炎目前最大的慰藉。

米海尔的手再度伸向行李厢,从武器堆里取出折叠好的小型软绵物品,往阳炎胸前一塞。

防寒素材——睡袋。

「妳若不嫌弃这东西用过两次,就钻进去休息一个小时吧。『切勿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那个等四十八小时过后,回到妳的伙伴身边再去想。否则会变得像是遭遇史上首次神风特攻队攻击,而陷入半狂乱状态的二次大战美国兵一样。」

那的确是几乎找不出任何话可以反驳、一语中的的建言。

「了解。」敬礼——锐角式。「我会停止思考。」

「『拚命停止』。我要出席现场调查会,在我回来前妳好好睡。」解下备用车钥递给她,向后转离开。

照着建言行动——进到车内锁好门/开启贴在所有车窗内侧隔热片的按钮,遮蔽住外围的视线/在后座脱掉上衣与裤子,钻进睡袋,沉浸于「包覆在米海尔气味里」的史上首次幸福感受之中。

闭上眼的那一剎那,混乱到不行的心情再度来袭,重新认知到自己「多多少少受了惊」。

曝露在外泄的核能下搬运原子炉,对于同胞与无辜民间人士展开不分敌我的杀戮,藉由自杀的方式让美丽感伤与悲惨结果得以并存的感性——

可恶,那就是先进国家的末裔做的事吗?昔日荣登GNP世界排名第二的文明到哪去了?

但是她怎么也无法在先进国家的GNP,与盲信激进派的施暴之间想出明确的关联,竭尽所能才使悸动镇定下来,,全神贯注于保持冷静。

从MPB总部大厦出发五个钟头多——老早就打从心底厌恶这起事件。

坦白说,那不算是很差的一拳。

不管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忽略那一点——凉月的自觉/也是感慨。

单单一拳的冲击,就让内心动摇的自己恢复神智,敲醒胆怯畏缩的心灵。

不管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那才是「真实感」。让自己得以再度找回被眼前景象夺走的意志与心绪。

那样想的自己,不就跟愉快但残酷的尤里一派是同类吗?

特别容易接纳暴力事物的心。

不——不对,自己对这起事件还没接受到那种程度,「不如说根本就无法接受」。发生了异常事件,连自己也变得不正常的道理何在?拷问无力反抗的嫌犯才是王道的思虑是打哪来的?听你在放屁——断然拒绝接受。

脑海里掠过的景象——天生手脚便打不开,在地面一路爬行的年幼自己。

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整个世界就是一场拷问」。任何东西都耸立在四方,何时会被踩扁也不知道的恐惧油然而生,心灵快被活活扼杀的恐惧——无垠的忿怒。

与被揍时差不多的真实感——「毫无道理地」。我就是讨厌「拷问」,最讨厌那种的了。「才不要再看见」那种不愉快的事物!那群人「又那么做的话」,到时候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照扁不误」。我会挑起战争,只管海扁到尤里与他的伙伴们欲振乏力,去你妈的。

所幸事态没有演变到那种地步。

有的只是合理的进攻——痛快淋漓的攻势。

特遣分队五人组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进各家企业收集情资。

迅速抓出跨国犯罪联盟与一般企业有何勾结,掌握到集团的赞助者/潜伏地点/援助管道——与尤里率领的主力部队携手展开一次又一次的奇袭。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行政区(Wienerwald)——孤寂的山中小屋=经查明确定是从森林运出原子炉的头一个转运站。

同一地区——镇压跨国犯罪联盟成员经营的汽车工厂/用大量铅板打造「箱子」的痕迹/发现匈牙利制车牌。

关于拖车的证言获得证实——「大得离谱」的大型联结车确实存在。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杂货店地下室=电脑机器类/摄影机/划了大「×」的联合国旗帜。日本人发表声明的场所=通报MPB,交由他们掌控。

百万城邦第三十行政区(Wolfsgraben)——控制与<收获>有往来的货运公司仓库。

七名抵抗者死亡/两名投降后自白/物证——犯罪联盟的卡车=搬运原子炉用,连轮胎都受到辐射污染的车体,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予以解体。

证言——拖车补给燃料/改变外观/更换车牌号码。

拖车目前的外观与车号——立即通报百万城邦全体治安组织。

百万城邦第三十二行政区(Maeterlinck)——破获所有被视作是援助<收获>的跨国犯罪联盟办公室/干部级人物住处/奇袭武器、麻药与大捆纸钞的储藏设施。

拷问——没有。

尤里率领的部队人员折损——没有。

凉月——没用到枪/没执行传送/以纯粹的殴打.踢击.痛扁杂鱼群——享受真实感的无上时刻。

跨国犯罪联盟的损害——六间办公地点所遭到镇压/两间住家遭受奇袭/二十余人死伤/多数逮捕/跟集团同志的抗争相较起来是小巫见大巫的打击——仅仅由十二+一人建功。

俄罗斯系犯罪联盟一夜之间全灭,末端军队也作鸟兽散各自逃离。

同胞的支持完全被切断的<收获>——潜伏地点慢慢浮现。

下午两点过后——收队。

全体先回到俄罗斯大使馆——切换成电子情报战。

在大使馆的某室交换操控电子机器的三人——矮壮体格却有一身高明的攀岩技巧,攀爬大厦墙壁的尼可莱/最年少又英俊,但只有解除建筑物警报装置时才会露出微笑的彼德/将攻坚用黏土状炸药(注:C4塑料炸弹)一一印上十字架标记的虔诚教徒梵尼亚——除此之外的战争之犬群各自回房躺平。

正为追求真实感而蠢动不安的凉月——偏偏祸不单行,再度遭到尤里的谚语攻击。「Семьразотмерь‐одинразотрежь——量七次,剪一次。(注:意近于「三思而后行」)接下来,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力求准确。在镇定好下一波攻击目标前,好好养精蓄锐,准备斗争。」

小睡——没作到梦/就被PDA铃声拉回了现实。

迅速将毛毯推到一旁,只着内衣裤摆出战斗姿势。「……嗯?」

察觉到枕边的PDA在响——拿起来跳下床。

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半。

「这里是凉月,请说。」夹杂了个呵欠——从窗帘缝隙观看仍然昏暗的户外。

『对方有命令妳睡觉吗?』副长——言下之意自己连瞇一下都没得瞇。『还是说,对方把妳留下来了?』

啰唆……睡不饱起床气特大。「没有,等他们用计算机追踪到目标后才要一举击溃。」

『他们的确是很讲求电子战的精锐。不过,他们「到底在追什么」?』

「呃……」还未清醒的脑袋思索着问题的意思。「……就是敌人吧。」

『日本人集团的今村容子死了。』像是自己也睡眠不足,没什么耐性似的突然转变话题。『她从被捕到死亡,因为失血过多并引发休克症状几乎都在昏睡,期间只醒过来一次,我们藉助药物试着盘问她。』

自白剂——对心脏会造成负荷/该不会是因为那样才死的吧=凉月吞下心声。

『结果,她供出了原子炉是<收获>托给他们的。』

「……啊?」睡迷糊的脑袋受到冲击——更加混乱。「……<收获>?」

『卫星坠落的森林现场正好有日本人在,<寄望之会>便被视为是原子炉接力搬运的「头一棒」。但实际上<收获>「事先」就在卫星的坠落地点待命,进行原子炉的头一次搬运。森林里的那些武装犯不过是欺敌的安排。』

「换句话说……<收获>才是接力的头一棒?」

『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俄罗斯人集团的「任务等于早已结束」。既然已结束,他们还留在百万城邦「要做什么」?』

「呃……」脑子慢慢清醒了——厌烦的心情来袭。「我不知道。」

『拖车的所有者真的是<收获>吗?』

「嗄…………?」

『根据今村容子的口供,拥有拖车的并不是<收获>。而是至今仍未查明的三个集团之一,但她也不知道那个集团的真面目。』

呜喔,有够烦的——内心的吶喊。「尤里他们会不会也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一直追着拖车跑?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

「是喔。」不经大脑的回答——手枪的事再度在脑中浮现——为了击杀协助对象的工具。

『根据分析,原子炉现已交到土耳其人集团<自由战士团>手上,MPB特搜部队正与其他治安组织连手在维也纳中央车站周围搜查,当然阳炎也在那里。妳快从中校那里探听出情报,就能在情报面上支援伙伴。中校当真以为<收获>是这场搬运接力的「终点」吗?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拖车真的跟原子炉有关吗?对于剩余的不明集团他们「真的」毫无线索吗?万一我们被假情报扰乱了,事态将会更加不可收拾。还有,再过十几个钟头军方就要出动了,我们的搜查权会被夺走。没时间了,妳明白吗?』

提神醒脑的冲澡——思索=如何从尤里他们手中取得情报。

拷问自然是不考虑——挑个会不小心说溜嘴的家伙设法套话?这太难了,也有够麻烦的。是说换作是阳炎,搞不好就简单了——莫名想将肮脏的工作推给伙伴。

好吧。随便聊点什么,总会抓到点线索的。委身于乐观,结束冲澡。

快速换装/把手枪藏在怀里——以豁然开朗的步伐离开房间。

「作战司令室」的客厅——入口处的餐车上放有三明治、俄式小馅饼与饮料。

「早安,凉月。」约瑟夫——坐在餐桌旁喝咖啡。

接着又有两人打招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写下诗句的文艺青年华希礼/一有时间就会在记事本上连番记下欠款与薪水明细的败家青年沙俄札。

「噢。」拿起三明治与柳橙汁走向餐桌——向人在隔壁房间的现任长宫打招呼:「中校早安。」

站在窗边的尤里微微颔首致意。「趁现在快用餐。」

另一间相连的房间,摆了一堆通讯机器与最新型的计算机前,相貌英俊的彼德露出形同已破解安全系统证据的微笑,虔诚教徒梵尼亚把玩着十字架项坠,祈祷似的操控键盘。

边吃边思付/该跟这当中的谁打听好呢——超级大难题/先看向约瑟夫:「请问一下,<收获>是『第一个』拿到原子炉的集团,没错吧?」

「不是哦,凉月。还没有拿到,是最后一个。」微笑——其它两人的表情也完全没变。

「啊……」搔搔头——就算我喜欢直来直往,也问得太直接了/设法拐弯抹角地套话:「那班人拥有的拖车跟『那个』还没有找到吗?」

约瑟夫愣住——实在不像是演的。「『那个』是什么?」

「除了原子炉以外是否还有其它值得追的人、事、物?」——很勉强才没问出口。

「咦……就、就是『那个』呀,『那个』……」

忽然,房间一隅静音播放的电视画面吸住了她的目光。

频繁播放的政府官方节目——正笑盈盈说着话的夕雾。

脸颊一松——意外地再度看到伙伴的笑脸,实在令人乱想哭一把的。

但画面突然切换成新闻。

「紧急插播」的文字——主播神情紧张地播报着什么。

新闻插播的字幕=「武装集团在中央车站劫持货物列车」。

不自觉站了起来。

副长的话=搜查中——伙伴。

字幕=「多瑙河沿岸货物列车爆炸」——冲天的爆炎/着火的MPB装甲巡逻警车/变成火球的人落入河里/警官.MPB队员从火海中被抬出来。

「阳炎……!」

想走向电视确认有没有拍到伙伴的身影,忽然察觉到大家对这则新闻毫无反应。露出匪夷所思表情的约瑟夫——华希礼与沙俄札的记事本依然翻开,看着凉月。相邻的房间开着的电视=同样的新闻——彼德仍然面无表情继续操控,梵尼亚看到这则莫大的恐怖灾难新闻,连划十字都没有。

尤里只看了一下新闻画面,目光又转向户外的景色。

「中校应该知道些什么」——漠然但沉痛的情感冷不防造访。

超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以上的某些事情。

问题已不是单纯知道敌人的计划却只字不提,而是更严重的情况。

对于自己丢出的奇怪问题也能沉着应对的在座每个人——态度太过稀松平常了。

原因就是「这几个混帐早就听说了」——他们所设置的通讯机器/窃听用器材——是用来拦截「自己与副长之间的对话」。

凉月嗅到了充满屋内的欺瞒气味——突然间,漠然转变成确信。

今天就算自己的伙伴真的身陷火场,也不干他们的事。

这是因为,尤里一行人与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同。

这些人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原子炉。

为了隐瞒这点,才让自己调来他们身边。

脊椎反射性迅速行动——快步走向尤里,掏出怀中的枪。

谁也没有说话。「不要」、「住手」之类的,一句也没有。

异样静谧的房里,响起了扣下击锤的声音。

「快说!」

细弱的声音——尤里终于看向自己/被人以打开保险的枪枝瞄准,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令人震慑的无表情——凉月克制不住,放声大喊:

「快把全部的实情都告诉我!你真正的敌人是谁!你真正在追踪的是什么!」

「妳还不明白吗?」

机械般的声音——不禁噤口。

「我们的敌人是<收获>。我们来是为了将他们斩草除根。」

远远超越敌意或是杀意的冷冽词语——差点就要被他影响了/咬着牙拚命挤出能动摇对方的字眼。

「……哦,是吗?也难怪啦,你就是那样面不改色杀掉七千人的是吧?」

彷佛听见了空气冻结的声音——屋里五人的视线齐向她射来。

去你妈的,谁管你们啊!「你曾让七干名日本人在船上冻成棒冰吧?还是说才区区七千人,你记不得了?婴儿冰沙也没什么稀奇是吗?」

尤里——反诘/反应/反驳,一概皆无。

「不是的,凉月~」冷不防有声音传来——就在凉月身后。

无声无息接近的约瑟夫——完全无视营救人质理论的行为,以及那魁梧的巨体却如空气般没存在感,在在都令凉月感到惊讶。

万一我被吓到,失手扣下扳机怎么办?猪头。

枪口对着尤里,朝后方瞥了一眼——动也不动的约瑟夫=坦然的表情。

华希礼与沙俄札依然没合上记事本——彼德与梵尼亚依旧敲打着键盘,偶尔看看这边。

「纳霍德卡港口,是经过当时的俄罗斯.日本两大政府同意而封锁的。」

尤里忽然开口——目光转回——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举起。

冷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句「别动!」都喊不出口——该扣下扳机吗?还是飞速逃离?只有这两个选项。

但凉月哪个都没选。

后悔——没事干嘛用枪啊/直接出拳扁过去不就得了/搞得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尤里伸出右手食指,悄然触碰枪口、盖住。

搞半天,他那根机械手指,只是用来蛮横地塞住枪口然后让枪枝爆开?但这个问题无关紧一要,重要的是主导权已经完全被夺走。

「那是日本政府下的决定。日本人『不会成为难民』,也『不会失去』国土。居民是为国土的根基,只得继续住在遭到污染的土地上,所以那七千人对日本而言就形同是叛徒。但是他们没有回头集体冻死在海上的结果,让俄罗斯后来接纳了四十七万名『日本人难民』,日本政府也决定放弃大半国土。『死者成了生者的活路』.<收获>跟拖车也是一样。为了让俄罗斯与奥地利成为我与妳的唯一正道,务必将那班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宣告话都说完了似的移开指头。

火大归火大,凉月还是放下了枪——将击锤归位/关上保险。

收入怀里后,又重新摆出欲殴人而后快的姿势,继续对话寻找可乘之机。

「……你选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长年的经验/年资——尤里的左拳飞来。

把枪收进枪套里的同时,挥出拳头的凉月——冲击与火花再度朝颜面袭来。

踉舱倒退数步——勉强才没倒下,稳住脚步/瞪视对方。

但她并没有回拳=步调被夺走,无法制敌机先的示弱。

或是超越这些的因素——简直不像自己作风的念头浮现/决定先「假装」当只斗败犬。

「ковсякойбочкезатычка——任何酒瓶都适用的万用塞(注:此句俄谚另有暗讽对方什么事都想插一脚的负面意义),那就是选上妳的理由。就快找到拖车了。再加把劲,真正的斗争就要开始了。等拖车到手,妳就会恍然大悟,那之后再来决定该不该对付我。」

任凭对方再三丢来令人火大的谚语,凉月鼻血直流,站着一动也不动。

敏锐地嗅出何为真挚、何为虚伪——很小心地不让对方知道这一点。

「凉月。」笑瞇瞇的约瑟夫——递给她整包面纸。

面向窗户的尤里——持续作业的彼德与梵尼亚;目光移回记事本的华希礼与沙俄札;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边喝红茶边望着自己的胡子男赫尔岑。

谁也没放在心上。明明长官才被人用枪指着,大家却像是没事一样。

「这里的每个人,我统统都要击垮」——凉月从约瑟夫手中接过面纸,发出很大的擤鼻声,看着染成鲜红的面纸思考着。

彻底锻炼再锻炼,遇到任何状况都不失去判断力,连无药可救的心灵外伤都当成勋章,愉快又鲁莽的一行人,应对暴力状况时放空到近乎恐怖。只是人还没进棺材,其实心早就跟死人作伴去的集团。

「真正的斗争」——光听就热血沸腾的字眼/冷酷男人的眼里燃起的希望之念。

凉月绷着脸回到餐桌,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开始在脑中思索。

思索他们真正的目的——理清刚刚才抓到的那一小片端倪。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维也纳中央车站。

国内列车的发车总站/加上最近才新开通的路线,与多数国际列车接轨。

南侧邻接饭店『维也纳希尔顿』——一楼有号称城市航空总站,往返机场与市区的机场接送巴士停靠站。

北侧——通往维也纳北站的路线——一节货物列车遭到武装集团劫持。

赶到现场时大势已去。

一接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武装犯劫持了列车」的紧急报告,连忙驱车前往——于铁路沿线大楼屋顶上透过麦顺枪的狙击镜观察敌人动态时,她猛然领悟到一件事。

敌人不是被追到走投无路——而是照着预定计划行事。

证据就是敌人迅速确实地占领了标靶列车。为了防止恐怖行动,事前即已加强戒备,且理应没有公开到站时刻、载满爆炸物的车厢——石油油罐运送列车。

透过狙击镜看到的敌人——土耳其系集团=<自由战士团>。

过去几小时以来,被MPB联合其它治安组织所执行.支持的两大部队彻底追踪、击溃的组织。余党模样凄惨无比——多数脸色苍白、鼻子跟耳朵出血/其中也不乏出现痴呆症状,倒坐在铁轨旁呆望着天空的人。

处于那种状态下,那班人不可能临时起意对警备森严的「移动的巨大炸弹」下手。之前击溃的敌方部队不过是为了将主力部队送到这里来的炮灰,被追到走投无路的是我方才对。由于原子炉的追踪情报不甚完备,敌人一采取行动,多数队员就得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况且那至今尚未查明的集团,总是能正确推算出我方一次能火速赶往现场支持的部队规模。

啊,真讨厌~好想再钻回那个睡袋里——阳炎半字不假的真心话。

因为米海尔的贴心,本来是一小时的补眠时间延长为将近四小时。一面想着那个让她充满幸福感的睡袋,一面监视行驶列车周边的敌人。

列车旁是名抱着自动步枪的土耳其系男人——他的脸上露出婴儿般的表情,抿着嘴微笑着。大脑受到辐射曝害,再过几小时就会去见死神的男人——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饶了我吧,竟然让我看到这种东西。

厌倦了移动枪口与狙击镜——驾驶座=作为挡箭牌的司机。

车头后方,就是一节节满载油罐的列车车厢——不祥的极致表现。

<燃料运输载送15074纯石油/OILONLY>

勉强才压抑住无力感——万一射杀犯人时,力道强韧的子弹顺便贯穿了油桶的坚固外壳,难保这一带不会瞬间全部化为火海。

而且那班满脑子想着去死的家伙还可以恣意开火——实在是令人不愉快到极点。

忽然透过无线电听到了敌人的谈话。

似乎是MPB某位队员悄声无息地将磁铁式收音麦克风射了进去。但阳炎听不懂敌人使用的语言,将线路的音量调低——当敌人兴奋或是陷入恐慌,声音会变得激昂,只须明白那一点就够了。

铿——猛一听差点会跟枪声搞混的列车车厢联结声响起。

敌人的作业——一字排开的石油油罐×十二节的正中央,连结上三节货柜,原子炉肯定就藏在那三个其中之一。放置在世上最容易得手,一旦挥发就会结合空气摇身变成巨大炸弹的石油正中央。

单纯的疑问——原子炉及其内容物要是着火了,不会很危险吗?还是说反倒更安全?查询MPB的档案库,专家的意见也是互相矛盾、多所分歧。一说是要看俄罗斯超小型原子炉的性能而定,一说又是根本无关;让人无所适从。

万一石油爆炸,辐射性物质散播到市内,列车本身就会化为「不发生核爆,但会散播辐射物质的核弹」——俗称「脏弹」。

论起其受害规模,一说是能在一小时内将方圆十公里洗得干干净净就没事了;又有一说全市往后十年会饱受污染威胁。专家的论点落差太大,难以判断孰是孰非。

就结论而言,比起车站周边发生爆炸,自然是在居民或设施没那么密集的河岸郊区发生来得好,所以她也宁可继续像这样旁观敌人行动。

然而台面下绝对没这么平静,可以想见各国必会对维安机构高层的高层——总统或是首相等级的大人物施压,大发雷霆:「万一河流遭受污染,会有好几国跟着受害,务必选择在受害程度仅限于奥地利的地点爆炸。」

结果——大家只会唇枪舌战,实际执行上却陷入束手无策的胶着状态,敌人得以利用那段空白为所欲为,情况对他们更加有利。

再加上对现状感到厌烦的警官或大人物如果直接顺从内心的声音——「糟了,先逃离这个都市为妙!」到时别说是布下天罗地网了,连治安组织本身都会瓦解,留下的只有史无前例的大恐慌。

来到附近的警宫、特种部队与大人物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原子炉的存在?要是有媒体爆料:「那辆列车是脏弹!快逃啊!」又会有多少人陷入恐慌?

『在被射杀前先射杀对方才是上策,所以人类才会发明核子弹。』

脑中掠过小队长的话语——犹如忆起尘封的往事。

『而且深信如此一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那真的是事实——在心中寻求可靠伙伴的幻影时,从MPB服务器上下载复数档案的许可下来了。

档案=列车的构造/操控系统/电源系统/油罐的构造/etc.

太慢了——咽下恐怕全体狙击手会同时喊出的那句话。怎么会慢成这样啊?是在劫持列车时,爆发了搅乱我方电子情报网的网络恐怖活动吗?

不,等等、等等——这单纯只是经常会发生的行政情报管理疏失=「某列车档案是有建档的,但就是不知建到哪去了。」

为什么行政人员要乱丢情报,害人家连去主服务器搜寻都得这么花功夫啊——完全没想到自己几乎不整理房间,净说别人。

此时,激烈的「铿铿」声再度响起。

这次不是联结作业——货物列车缓缓朝北上路线开始移动。

以两百名架构的封锁在线人员各个神色紧张——交错的无线指示/在乎交道上封锁铁路的装甲车慌忙前后移动/苦着脸看列车通过。

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的声音:『红犬(Rot),待命地点变更。回到车上,我们要去狩猎场了。』

啊,米海尔好像是头一次叫我代号——大喜过望。『了解(ja)。』

抱着来复枪跃起/无预备动作的跳跃——从屋顶纵身一跃,踩蹬隔壁大楼的壁面减速后于路面着地——慌忙移动的巡逻车群/警察机动队/米海尔的车灵活地从后巷驶来——打开前座车门坐进去=有如听到犬笛呼唤即回来的猎犬般乖顺且迅捷地关上车门,克制住希望得到主人称赞:「乖、乖,妳真棒。」的心情。

驶离——仅用握住通讯麦克风的那只右手小指与无名指操控方向盘的米海尔说:

「要在出多瑙运河的前一个瞬间,抑或是在桥上解决。过了桥就是联合国都市了。」

「啪」地吹爆泡泡糖——假装跟对方同样冷静。

「狙击点呢?」

「随妳高兴。把妳视野所及的列车上那群人,统统送上死亡线(KillZone)。」

完全信任——游击指示。

冷颤。

只能射击石油油罐旁的人,但不能射到油罐——惨事浮现在脑海中。

「我不想听妳说做不到。妳是MPB一流的猎犬,妳獠牙下的是非成败由我承担。」指着导航画面——要将阳炎像空降部队一样抛投出去的地点。「特搜部队狙击手与奇袭部队全都部署在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的地方。妳要支持哪一边、或是不支持都随妳。降落后,找个喜欢的地点尽情射击。」

吹大泡泡代替回答/拚命挤出仅存的一点冷静。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辜负这个人的期待」。

优秀的猎犬——以本领响应主人的期待。

追过疾驶的车辆群——逼近十字路口/轮胎发出轧吱声/发号施令。

「快去!」

从前座跳出去反手关上车门一蹬地面——依循惯性法则,奔驰在天未亮的暗夜街道上,接连蹬着混居大楼壁面来到屋顶——确认行进中的列车位置。

约五分钟后列车即将驶上铁桥——估算最合适的狙击地点。

这里不行——当机立断/大致有了眉目/与铁桥平行架在河上的桥。

从大楼飞降下去——在空中传送开封/一秒多……变身成外形锋利的红色特甲。

头上突然有某种东西,以猛烈之势飞过。

彩光——紫、青、黄。

敌人……着地时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探测的宝贵一瞬间——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不以为意朝狙击地点狂奔——冷不防,三道彩光飞去的方向传来巨响。

彷佛用水管打起水花那般猛烈的扫射音。(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喂喂喂喂——不会是朝那节列车射击吧?

立刻分析惊人机关枪扫射的声纹——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几分钟内发射好几千发磁化弹,就连战车装甲也能打成碎屑的最先进绞肉制造器——不是恐怖分子买得起的武器,应该是治安组织的某人。

脑中掠过——<百万城邦公安机动队(MSS)>的制服/特甲儿童/听说好像「会飞」。

理解与惊叹——居然如此好战/俨然是会跑的爆裂物/对射击那么有自信吗?

莫名燃起对抗意识——目前连一发都还没射击的自己/毫不间断持续射击的某人。

可恶,无名火升起。

穿越封锁的无人道路,朝一般车辆出入的桥梁一跃而下——降落在拓宽线道而补强的桥墩上的巨大建材——单膝跪姿/举起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上膛待发。

反复疾奔与跳跃中,依然保持心跳平稳,全神贯注于约莫一公里外正驶来的列车——方才的彩光、两岸闪烁的巡逻车旋转警示灯立刻从意识中完全消失。

恶劣的狙击环境——河面是风的宝库,充满了风压/温度/湿度等会让弹道产生变化的因素。但要阻止列车行进且只射杀列车上的人,除了这里没有更好的地点了。

计算列车的行进/结合大气的变化——预测两秒后会发生的状况,全神贯注于刀刃般的虚无(nihilo),以等同于冥想状态的无我目光,统合探测情报进行判断。

距铁桥入口正好四百公尺外的地点,瞄准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逼近的列车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抓着油罐扶手举起步枪的人影。

由光学/电子/音响等复数信息得知那人是「印度系」男子的一剎那,以圣母般优雅的指法,解除跟指头一体化的右臂来复枪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

射出的子弹与水、空气、风交织出举世无双的应答飞去,贯穿印度人的额头,将生存与行动必需的大脑主体爆成碎末。

男人从列车上跌落——旋即又瞄准列车车头与第二节之间已出现辐射曝害症状的两名土耳其系男子,精确避开他们绑在身上的炸药一一击倒。

短短数秒——能同时兼顾不兼容的速射与狙击行为的「魔弹射手(Freischutz)阳炎」发挥看家本领,某个疑问忽然浮上心头。

——咦?「印度人」?

出任务前被告知的四大集团里并没有包含印度系。

当然,阳炎只在狙击时观察了他一瞬间,对方也极有可能是接近印度人的另一种人种。

若要她说出阿拉伯裔与印度裔在骨相学上的不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自己第一个射击、守备联结货柜与车头之间重要战略位置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印度人不会错。

管他是什么人,尚未查明的不明集团不也还有三个——瞬间将疑问全搁一旁,赶在列车抵达铁桥前,射杀列车车头上的第四人时——

『不好了!奎师纳(注:奎师纳(Krsna)是印度神祇名)被射中了!被狙击手射中了,赤鹿!』

激动的声音=来自于早先队友射入列车的收音麦克风。

第四节与第五节之间,土耳其系男子在货柜列车上边移动边大喊。

好像在哪听过的单字——<赤鹿(Rotwild)>?德语?这是什么暗号吗?

那正是被俄罗斯人带走的可怜小队长向MPB副长报告的情报之一,就在她想起米海尔通报过那是唆使不明集团人物的当儿——

车头算起第一节货柜的侧门,大大地往旁边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阳炎的狙击焦点顿时自大喊的男人移开,朝向大开的货柜门内侧,利用狙击镜进行探测时——

靠近铁制巨大门扉的入口处,有名堂堂盘腿坐着,「举起来复枪准备射击的男人」。

坐射——是不输给趴射与跪射,最安定的狙击手法之一。

不像趴射那样会损失机动性,也不如跪射那般不稳定,只是上半身容易变成标靶——阳炎在短短一瞬间便收到探测情报,掌握那不动如山地维持住一般狙击手不会采用的狙击姿势的男人五官。

亚洲人面貌——虽然足以判断的正确数据少得可怜,但从卫星坠落那夜以来一路看过好多个,让她确信「这一类五宫无疑就是日本人」。

下一个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具体强迫症症状。

透过狙击镜观看对手,猛然有种「对方其实也在观看自己」的疑虑。

一般都只是单纯幻觉的强迫症,那个当下突然变成了现实。

等等,这不是真的吧——☆

虽说车速不足顶快,但对方毕竟是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又没象样的采测机器与足够的时间,况且自己藏身的这一带也是黑鸦鸦一片,那个日本人狙击手却能以电影中的武士坐姿将枪口正对约八百公尺外的她。

姑且不论对方的枪是否拥有能将机甲化者一整个轰爆的强大火力,最可怕的事实是——男人的视线狠狠打垮了「她」。

恐惧在腹部变成沉甸甸的团块,抱起足以将自己拖入死界的那个重量,拚命逃离现场——一丝火线从黑暗彼方飞来。

冲击——火焰的颗粒盛大飞散/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出现弹痕。

超硬化素材像是被压扁——冲击之深让阳炎忘了要采取护身姿势?跌倒在桥上——「下一发子弹就要来了」恐怖的心声提醒她快速朝侧边滚转,以冷静压下畏惧与惊吓,快速采取趴射姿势。

破损的来复枪——执行传送就能替换新品,但传送时的闪光被对方看见反倒会被射中,诸如此类的警戒心支配全身——一动也不动。

那是什么!?与其说是天才,更像是恶魔般的精准狙击究竟是什么!?

声音传来——德语。

『<沙漠劲旅>会将原子炉交给下个搬运者,你们漂亮完成了任务。』

恐怕是那个狙击手的声音——透过狙击镜寻找=漆黑的货柜里已空无一人。

趁现在,现在执行传送,换成新来复枪后再找出那家伙射击。

但万万不可,现在的自己没有会帮忙引开敌人注意力的「突击手」,也没有位于突击手与狙击手之间即兴帮忙操控事态的「游击手」。

会为只能抱着坏掉的来复枪动弹不得的自己解除窘境的伙伴「并不在场」。

忽然传来「铿」的一声。

那是邻接货柜的后方车厢解除联结,被留置在铁桥入口的声音。

接着又一声——「铿」。

行驶在铁桥上的列车切离三节货柜的声音。

只剩下车头与前几节车厢,朝对岸封锁在线的装甲车辆群冲去。

激撞——令人目眩的闪光。

宛如太阳突然升起,周围一带全被染成了鲜红色。

「轰隆」巨响——铁桥入口与出口的石油油罐一齐炸裂。

阳炎无法动弹——只能望着空前的巨大火云在铁轨上窜出,火瀑流泄进河面,红光宛如无数长矛般射向天空。

伴随着笼罩这一带的黑烟,河面溅起了巨大水花——是有某种巨大物体坠河?抑或是从河面窜出?无从判断。

猛烈的光热与爆压使采测受到很大的阻碍,在如此明亮、噪音又如此大的状态中,阳炎却只能闭上眼、捂住耳朵持续匍匐在原地。

敌人一开始就打算在这里爆破列车——从治安组织封锁这座桥、展开奇袭就可见一斑——倒不如说是我方被迫展开奇袭。一切均按照敌人的步调进行,米海尔中队长也深知这一点,才会放手让自己去打游击以作为突破战略的一环。

但原子炉哪去了?刚才的狙击手呢?更不可思议的是——联结被切断的那三节车厢亦不见踪影,宛如被熔掉铁桥的火焰烧掉似的。

「是河」——他们一开始设定的就不是铁路,而是要利用「河」作为原子炉的搬运管道。

在火海将治安组织闹得天翻地覆之际,敌方恐怕已使用某种大规模的手段进行落河货柜的一水中搬运了。

那名采盘腿坐姿,犹如恶魔的日本人狙击手也一起水遁。

最后,阳炎抱起坏掉的来复枪与右臂站起身,注视的不是熊熊火焰,而是自己身后蒙蒙亮的天空。

如果凉月在——?她才不管什么油罐不油罐的,朝敌人主力进逼。

如果夕雾在——?凉月或自己陷入危机,她也会施以万全的防护。

不行,在这个部队我无法尽情战斗。

这不是推托责任,也不是想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

只是很单纯的,「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不管米海尔中队长再优秀,没有团队默契支撑的状态下,自己的能力也无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我们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议。

但那早已超越了队训,成为自己三人活存下来的要件。

坏掉的来复枪所陈述的,正是这么一个事实。

传递了团队就是一头生物的真理。

我们正是三人一体的猛兽。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的摄影棚——窗外可看到多瑙塔。

上午七点开始的晨间录像。

正在录制电视台超人气节目<开运!精神鉴定团>——客座来宾单元。

固定单元是由白人男性与非裔奥地利女性组成的主持搭档,邀请各种明星列席,挖苦嘲笑专家对危险人物进行的鉴定,以博君一笑的高收视节目。

「欢迎大家收看<开运!精神鉴定团>——!!」

预录好的画面——两名主持人异口同声齐喊节目名称。

请出现任法官与精神科医师等方面的专家,鉴定引发惊人事件,造成社会骚动不安「那些人」的精神状态。并听从观众群的意见,真的从监狱将那些人接到摄影棚,让他们身穿拘束衣供现场人士鉴定——专家们再从他们回答明星来宾各种问题的模样推断其精神异常指数,卷起就连黑色幽默盛行的欧洲也很少见的恶趣味旋风。

当时夕雾于后台休息室观看的预录画面,是主张自己是「哥哥」,事实上却是次子的男人,自称在二十岁那年用圣诞树扑杀「冒牌长子」,被明星来宾们讪笑吐嘈,每当这位「自称是哥哥的仁兄」重复自相矛盾的回答,总引得现场观众哄堂大笑,最后,画面显示专家们所推断的「隔离期」便结束了。

本来根据「自称哥哥」的爆笑对答,「隔离期」是有可能缩短的,但拍板定案的期间却是一千六百二十四个月——短期间不可能获得释放的数字。

夕雾脸上没什么笑意,在「自称哥哥」大喊:『我的朋友只有圣诞老人,你们去问圣诞老人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连同绑着的拘束椅被迫一起退场,千千石笑得花枝乱颤的期间,她都只是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眼前的情景。

「这样妳就了解节目的性质了吧?」千千石——突然变得严肃:「这个节目主要就是用另类的方式告诉大家,人的想象力是没有止境的。今天要请小夕夕帮忙鉴定的是症状比较轻微的人,妳就让大家见识见识MPB为维护市民和平努力工作的模样吧。要表现得很有精神喔。」

工作人员前来告知时间——跟着扭啊扭的千千石一边打招呼一边往摄影棚移动。

独自度过凉月与阳炎都不在的孤单夜晚,独自用着无人作伴聊天的早餐,照着千千石的交待离开MPB总部大厦的期间,夕雾没有不满也毫无鸳言,只是以透明的目光思念着伙伴。希望能帮到她们的工作,也许她们会看到自己——以这样的心情驱策自己进行一连串分不清是虚是实的公开活动。

摄影棚——忙得团团转的导播/已在现场待命的观众/设有「MPB紧急咨询室」广告牌的华丽布景——身穿可爱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夕雾一登场,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客串主持的是节目固定班底之一的明星,也随之登场。

精神充沛的打招呼——朝向可能正在电视机前的凉月与阳炎——夕雾灿烂一笑。

主持人说明节目的宗旨——「MPB不分日夜,都得应付各式各样的事件。」

形象画面——真实存在于MPB的<黄色清单(gelbeliste)>卷宗。

伤心的烦恼、内心的苦痛无处可宣泄,而找上MPB寻求疗愈的求助者名册。

MPB从中严选出几位人物,请他们到摄影棚来录像。

「那么,有请咨询者登场!」主持人高喊——观众欢呼/鼓掌。

英姿飒爽地登场的矮小白人男性,隔着像是医院挂号台的柜台与夕雾面对面入座——充满感激的招呼:「幸会幸会。啊,真的是夕雾美眉耶。」

盈盈一笑。「幸会?」

主持人:「好,请开始问吧。」

男人——闪耀着肃穆/认真/希望的目光。「这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再这样下去,我国总理将会遭到奥地利政府绑架。」

观众——在导播下指示前便爆出笑声/稀稀落落的笑声。

惊讶地回应:「这样啊?」

男人:「我会知道,要从二年前的秋天说起。我打扫观光用马车(Fiaker)的厩舍时,在马粪中发现了地图的碎片。我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拼凑完成。」

自口袋中取出一张用胶布黏合的脏兮兮纸张。

观众发出呻吟声——主持人表情惊恐。

夕雾——认真。「那真是不得了。」

男人——认真。「是啊,我光集齐所有碎片就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

男人将那张怎么看都只是用杂志或传单的碎片拼凑成的「地图」拿在手上,简洁地陈述奥地利政府秘密雇用绑架集团,打算如何掳走利用市公交车上下班的总理。夕雾全然不顾爆笑的观众、主持人、导播与千千石,专注倾听对方的话语。持续聆听努力将谎言说得活灵活现的人所编出的真切物语。

听到最后,夕雾说话了——真挚地。「非常谢谢您肯告诉我。」

「地图男」眼中泛着泪光,缓缓吐出:「谢谢妳肯听我说。」

感激的笑容——「谨代表市民向保护百万城邦和平的夕雾美眉致上深深谢意」,男人离席退场。

下一位登场的是动作直率利落的差丽女子,抱着鸟笼。

在夕雾面前入座——神情悲伤报告来龙去脉:「我在酒吧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对自己的来历只字未提,我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的。其实那个人是萨达姆(Saddam).海珊(Hussein)。」

爆笑的漩涡——全场只有一个人.夕雾露出惊惧的表情:「这样啊?」

女人表示,有一天男人突然说:「我对妳已经腻了,别再来找我。」就消失无踪,她便代为饲养那男人很疼爱的金丝雀,后来金丝雀的叫声越听越像是「海珊、海珊」,她便将鸟笼解体,才发现粪盆背面的刻痕,原来是阿拉伯文。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金丝雀已从开着的窗户飞到外面去了:但相对的,女人也得到了真相。「他之所以会离开我,是因为他就是萨达姆.海珊。」

夕雾真挚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女人继续热切地陈述,最后用手帕拭泪,将鸟笼递出去。「谢谢妳肯听我倾诉,我总算是可以忘掉他了。这个鸟笼就是我忘记他的证物,请妳收下。」

夕雾——郑重其事地收下。「非常谢谢您送我如此重要的东西。」

最后登场的是满脸胡渣、脸色异常苍白、瘦骨嶙峋的男人,危危颤颤地在夕雾面前坐下,说道:「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夕雾——目不转睛盯着男子的眼睛。「那真是糟糕了。」

男人——摊开一张大纸,上头有用红黑麦克笔画的「设计图」。「这是我从事某个工作时,偶然看到的东西。」

看到那张类似小朋友画的花圃「设计图」——观众笑了/主持人也笑了/夕雾神情肃穆。

位于「这集图」中心的红色数字——<666>。

男人是孤儿,从小就向往当个原子物理学家,但养父母均是信仰虔诚的教徒,只好放弃像是在神所创造的世界里鸡蛋挑骨头的道路。并遵照这座城市赋予未成年儿童劳动的「权利」,在养父母命令下,将日薪工作所得交给养父母「献给主耶稣」,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

男人——眼神怯懦/有如讲悄悄话般的气音。「实际上我并没有放弃物理学这条路,偷偷地自学。」

夕雾——没有敷衍地应声附和,注视着男人眼底的闪烁。

男人表示,有一天他在建筑工地工作时,看到了刻有编号<666>的「谜样滑轮」。那是足以支撑巨大重量的滑轮,高达两百到三百公尺之间,可与别的结构体连结。那样的装置到底是要做什么?男人被引起兴趣,将他断断续续看到的套进自学习得的算式,画出了设计图。

「我顿时明白,这东西很不得了。」男人——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失神。「跟别的结构体联结后的<666>,会变身成巨大的微波炉!」

大爆笑——夕雾不顾充满整个摄影棚的愉快笑声,沉默不语地继续凝视着男人。

男人忽然站起身——挤出勇气吶喊:「这台微波炉会产生恐怖至极的火炎!会是大爆炸!足以毁灭这座城市的惊人火啸将会袭来!」

笑声不止的观众群/主持人——男人以悲壮的神情递出「设计图」。

「如果是交给妳,我就可以放心了。就算我因此……被杀也无怨无悔。如果是妳,一定可以拯救这个都市。」

接过设计图的夕雾——直直地回视对方怯懦的眼神,点了点头。

主持人请「微波炉男」退场——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夕雾一直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前两位均是因「大家的聆听」、「夕雾的倾听」而欢喜地离去。然而,只有最后登场的男人不是。

他的背影在在透露出,将不该说的秘密透露给某人的恐惧与绝望。

布景的照明忽然熄灭——摄影机同时回到待命位置。

导播:「中场——休息。」

主持人:「哎呀,这个节目真是太棒了。」

千千石——扭啊扭的走近。「辛苦妳了,小夕夕。嗯?怎么没跟大家打招呼?」

节目工作人员——正要将咨询者留下的物品搬到后台去/因为夕雾握着最后收下的「设计图」,只收走两件物品。

「妳怎么了?小夕夕?」

猛然回头的夕雾——朝主持人与千千石行礼。「各位辛苦了——☆」

「二十分钟后再开录,客座来宾单元要录制三周存盘的量。不过说真的,现场观众反应真的很好,严选咨询者总算是有代价了——小夕夕?」

大步走出去的夕雾——手上拿着「设计图」/离开摄影棚。

「洗手间在右手边喔。」千千石觉得不对劲,跟了上去。

但是夕雾一离开摄影棚,是转向左手边。

在咨询者准备室前,发现「微波炉男」走进电梯的身影——电梯门快关上的当儿,确认他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夕雾=快步——迅速跑下电梯旁的逃生梯。

千千石=追到通道上。「小夕夕?洗手间在右手边喔?」

夕雾从位于四楼的摄影棚楼层飞也似的跑到地下楼层,来到一般来客用停车场。

自己不是很明白到底在追逐什么;夕雾只是遵照天生的电波直觉,搜寻应该已来到这里的「微波炉男」。

某处传来解除车锁的声音——脚步迅速赶往那个方向。

混凝土柱对面——发现正要打开老旧小型汽车车门的「微波炉男」身影。

夕雾正要赶过去时,停在小型汽车旁的黑色面包车后座下来两名身穿素色西装的男子,比夕雾抢先一步接近「微波炉男」。

「微波炉男」回头——双手高举。「住手——」

「啪咻」、「啪咻」。

声响/闪光——男子之一举起的枪=装上了消音器。

「微波炉男」身体向后仰,虚软地倒下。

两名男子突然站住。

瞪大眼睛,直直凝视着尸体的夕雾——视线转向两名男子。

开枪射杀「微波炉男」的那个很快举起枪。

另一人连忙制止。「住手,她是特甲儿童!」

「啪咻」——闪光。

一瞬前——跳跃起来的夕雾,紧握「设计图」一蹬天花板,宛如子弹般朝两名男子射去。

轮胎擦地的刺耳声响——黑色面包车疾驶过来,护住两名男子。

磅——踢击黑色面包车车体、闪开/在空中翻舞/轻松着地。

尖锐的轮胎擦地声——黑色面包车车门关上/载走两名男子扬长而去。

夕雾一直目送黑色面包车离开停车场拐向右边之后,才看向脚下。

「微波炉男」——脸上开了二个弹痕,以哀求的眼神看着夕雾。

手上的「设计图」,简直像是代替男人小声说着——

「拯救这都市。」

「小夕夕……洗手间在右——」话声——尖叫:「哇……人、有人、有人死了啊啊啊~!」

咚沙——晕厥过去的千千石。

夕雾早已拔腿狂奔——一眨眼就来到停车场外/冲进小巷。

跳跃——接连踩蹬两侧大楼的壁面登上屋顶。

以其透明的目光确认疾驶到数公里外的黑色面包车,再以惊人之势跳到空中。从隔壁大楼屋顶接连跳往更前方的大楼,急起直追逃逸的杀人犯。

>>>>>>第肆话

请勿碰撞Neverallowanyshocktothem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Liesing)——维也纳森林西南部/远离干道的偏远角落。

昔日是石膏开采场/大战期间是制造纳粹战斗机秘密工厂的世克洛特(Seegrotte)地底湖以西一公里外——小规模的葡萄酒厂。

清晨——森林深处——鸦雀无声的静寂氛围。

在尤里的指挥下,十一+一名人员包围了葡萄酒厂。

平坦屋顶的厂房——西侧有小河/东侧空地上停了一堆车。

入口处——气质不像是酒厂师父的几名男人=俄罗斯人。

彻底被击溃的犯罪联盟余党,回游到<收获>根据地意图东山再起。

侦察兵=拥有机械眼的瓦西里/长人伊凡报告——西边=酒厂后面的仓库,有重型火器运入/小型军用机体/火箭筒/藏在森林里的武器。

企图向发动奇袭的尤里一派展开报复的疯狂亡命之徒×二十多名。

渴求的目标——拖车很可能就藏在该座仓库内。

身穿军服的战争之犬群无声无息地靠近酒厂。

最年轻的彼德——解除北侧森林的陷阱/酒厂围栏的警报=邪邪一笑。

矮壮的尼可莱——用一条绳子沿着酒厂墙壁爬上去,操控电力。通讯系统=板着一张脸。

从北方与东方入侵=典型的L形侵略/交叉火网。

北侧——虔诚教徒梵尼亚=用坠子在来复枪枪身上划了道十字、记下赞美歌。

诗人华希礼=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自创诗。

败家沙俄札=在来复枪枪身上记下本月的薪水。

他们身后——脸上有L字伤痕的斐杰/蓝眸阿斯特洛夫——进入狙击态势。

东侧——脱下黑手套的尤里=左手拿着军用霰弹枪。

在指挥官身后等待暗号的巨汉约瑟夫/胡面男赫尔岑——全副武装。

唯独一人且赤手空拳的凉月——身穿MPB制服/浑身剑拔弩张/肾上腺素奔流。

『准备就绪。』

尤里的无线通讯=导火线的火——进入读秒状态的爆炸性突击。

『报仇的时刻到了——上!』

发号施令——在酒厂入口处徘徊的把风两人组脑袋被射穿、血雾弥漫。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精准无比的狙击——前庭陆续倒下好几人,约瑟夫与赫尔岑也从东侧展开不容转圜的单方面奇袭。

从森林冲出的凉月——跳跃/发出狰狞勇猛的吟诵:「传送开封。」

随着祖母绿几何形闪光变形出漆黑四肢的少女,短短一瞬间便跨过围栏,朝酒厂建地英勇突击——连同里头的驾驶打飞入口附近的车。

车子飞到半空中,猛然撞上酒厂墙壁——爆炎窜烧/再朝武装的男人们左右开弓=一阵腥风血雨。

与约瑟夫、赫尔岑连袂跑进建地内的尤里——下令开火。开火.开火=躲进货车阴影处的男人们肉体连同堆积如山的酒桶整个被打爆。

清晨森林的气味/血腥味/枪火的硝烟味/葡萄酒的酒香——全都混在一起卷成了神秘异味的漩涡。

自北侧对一哄而散的敌人展开炽烈的枪击——梵尼亚=祷告/华希礼=朗诵诗歌/沙俄札=心算贷款利息。

矮壮的尼可莱恐怖又机敏的行动——从酒厂屋顶一跃而下设置对人地雷/将跑出仓库的几小一名男人全部炸飞——板着脸孔。

以攻坚用炸药将酒厂后门炸个粉碎的彼德——邪邪一笑。

瓦西里与伊凡从大门攻坚/彼德与尼可莱随后侵入。

敌人在发射火箭炮前一秒被射杀,随之发射出去的弹头飞舞好几圈,爆破仓库的屋顶/屋顶下的房间发出轰响崩塌。

在酒厂发生的枪击战——敌友双方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井然有序的动作竟能产生如此激烈的混沌,让凉月叹为观止。

斐杰与阿斯特洛夫边狙击掩护边报告敌人动态——发出连珠炮般的指示,威风凛凛堂堂进攻的尤里——灼热的手刀一闪=人体跟物体均一刀两断。

发出青色火炎的手抚摸建筑物墙壁走着——一转眼就发生火灾/酒厂旁的办公室窜出火苗/朝着被火攻逼得连滚带爬逃窜出来的男人们按序慰劳霰弹枪的一击。

绕到酒厂后方——集中火力朝西侧仓库进攻。

仓库前的地下酒窖盖子忽然弹飞,「磅!」一声,地面为之撼动,庞然大物登场。

『「螃蟹(Krabbe)」出现了。』斐杰报告:『防卫目标。我们这边的通路被阻断。』

俄罗斯制军用机体——山岳用驱逐兵器。两人座/灰色扁平装甲/平地行驶用车轮/六对可一面登山一面驱动所有武器的脚部兼手臂=分别配备有自动瞄准装置的机关枪/背上足运送兵员用的人笼=无人。

说是螃蟹(Krabbe),倒比较像是巨大的灰色钢铁蜘蛛怪。

约瑟夫跟酒厂的敌人抢来火箭筒迅速瞄准、发射——军用机体的左侧手臂苎二自动瞄准、迎击/飞来的弹头轻易在空中炸毁。

紧接着,机关枪扫射有如雨滴横着飘下——机敏地撤退.闪避.迂回。

『从四面八方进行扰乱。』尤里下指示:『别停下来,否则会被对方运用最新探测装置越过墙壁射击。』

酒厂的墙壁很快被弹痕取代了斑驳,重新涂装——斐杰与阿斯特洛夫使用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集中轰炸军用机体,接二连三击中无法贯穿的弹痕。

不慌不忙散开的战争之犬们——利用无线通讯决定战略/确实击倒仍有半数生还者的犯罪联盟,并将军用机体引诱到既定位置。

矮壮的尼可莱——快速绑好固定葡萄酒桶用的钢索,将另一端绑在敌车与货车的车尾。

将货车钥匙孔解体,发动引擎的彼德——邪邪一笑。

踩油门——货车驶离/接着尼可莱也发动了吉普车。

朝向军用机体拚命射击的约瑟夫与赫尔岑/瓦西里与伊凡撤退。

追着约瑟夫的军用机体——钢索发出「咻!咻!」划破空气的声响。

噪音——货车跟吉普车拉扯钢索,缠住军用机体的大部分手臂/收紧/拉扯/扭转弯曲。

与约瑟夫+赫尔岑一前一后错身飞奔而出的凉月——将眼前的地面打得体无完肤的机关枪扫射/子弹从脸旁掠过/毫不在意/通称<耳饰(Ohr)>的装置全力运作=形成不可视抗磁压头盔,护住头部与胸部。

挥拳——雷击最大值上钩拳。

击中军用机体侧边下方——机体斜斜上浮,猛烈撞向酒厂墙壁.

再朝腹部使出一记左直拳——等同鱼雷的冲击/酒厂墙壁崩毁/机体跌入酒厂内。

倒下的军用机体舱门打开,被超振动型雷击器的冲击波震得站不稳的搭乘员×两名,边吐血沫边摔出来。

瓦西里与伊凡利落明快的来复枪射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两人迅速往外面撤退——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凉月自墙上的大洞进到酒厂内=背后幸存的犯罪联盟成员们展开猛烈反击/火箭弹射来。

爆炎——酒瓶碎裂、扑鼻的白酒芬芳充斥四周。

糟了,我会醉倒——凉月=酒量特差。

跳到输送带阴影处,衡量冲到屋外的时机。

解决军用机体的同时,尤里一行人应该也冲进了仓库内部。

奇妙的空白——过了好几秒,讨伐敌人的最终暗号始终没下来。

才这么一想,尤里的无线通讯倏地响起=俄语。『Отвестите』

异常尖锐的声调——凉月整个人傻住。

『Нетделового?』约瑟夫的声音。

尤里的回复——铿锵有力。『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

凉月插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拖车呢?』

完全无视——尤里继续说:『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

约瑟夫:『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

尤里:『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

忽然赫尔岑也加入:『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

Нет——俄语的否定词/用于表示没有什么、停止做什么、否定某种事物。

不禁竖耳倾听——蕴藏在声音里的强烈情感/感觉比逼近的枪击声还要危险。

尤里:『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

约瑟夫+赫尔岑:『да.』『да.』

да——俄语的肯定词/是、好、遵命的意思。

喂喂,什么跟什么?好什么好啊?

沉默了一拍——竖耳倾听/没来由的不祥预感/忍不住插进通讯。

『喂,你们还有空闲聊啊?敌人还在射击喔?』

『凉月。』尤里——突然改说德语。『妳表现得很好。不过很遗憾,我们得在此道别了。』

霎时间,凉月的脑中有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嗄?』

些微噪音响起——操控线路的杂音/尤里的声音:『我们要撤退了。』

『等……等一下!』不假思索探出身子——立刻有子弹飞过身侧。『怎么突然这么说?拖车呢?』

『在仓库里。那对你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务必要保住。』

凉月跑近窗边——前庭/入口/倒下的尸体/尤里一行人不见踪影。

尤里:『我们在这里的使命结束了。告诉妳一件事吧。拖车的所有人是<塔夫塔>,那是集团名称。活下来通知主人,「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

『开……开什么玩笑!!』

生气——气到快晕过去。

『你在哪里,中校!约瑟夫!赫尔岑!瓦西里!伊凡!彼德!尼可莱!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斐杰!阿斯特洛夫!你们谁快回答我呀,混蛋!』

断线的声音——完全沉默=线路中断/接收无线通讯的路径全被切断。

「独自一人」面对厂房外面,大批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持续射击。

盛怒——史无前例的气炸。

像颗炮弹般破墙冲出的凉月发出不成声的怒吼——瞬间靠近欲瞄准自己射击的男人们——从正面直击枪枝、粉碎生命。

疾走/跳跃——现今孤立无援的状况下,猛然朝全副武装的男人们正中央冲去。

堪称乱舞的步法=痛殴/痛殴/痛殴/痛殴——在极短距离内边闪避枪击边出拳。

从正面迎击的一团——想从右边绕回去的一团。

即将成为交叉火网的标靶之际,大量枪火贯穿酒厂墙壁袭来——绕回的一团整排被扫倒。

瞬间以为是尤里他们回来了,结果并不是。刚才已解决掉乘员的「军用机体」不知为何再度起身,一面抓掉钢索,一面从酒厂走出并以机关枪扫射。

而且它瞄准的不是凉月——只见男人们因为出其不意的袭击纷纷倒下。

事态惊人归惊人,但处变不惊的凉月继续猛攻——如疾风般突击最后几名。

血雨——粉碎的手臂与头在半空中飞舞。

立刻重新摆好战斗姿势——军用机体的手臂咿轧作响,步步接近=吊在机舱门外的乘员尸体跌落。

磅——是手也是脚的步行装置关节着地。

引擎停止——停止运作/所有机关枪枪口朝下停止攻击。

慢慢往后退的凉月——这架机体是不是失控了?还是尤里他们在遥控?

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疑问——先丢到一边,从大开的门扉进入仓库。

堆积如山的葡萄酒桶/武器弹药/麻药——还有巨大的拖车。

走近——拖车载货平台上的油漆彩绘=有点眼熟的名画图样。

亚当、夏娃,还有一条想给他们苹果的蛇。

稍嫌巨大的苹果与蛇的周边,正好是洞开的后门。

警戒着往里头一采——静悄悄的车内/有某种运转声。

一看,目瞪口呆。

堆得密密麻麻的计算机仪器/形状复杂的某种电子机器/玻璃管/大玻璃箱——朝向内侧的手套=像是为了操控时不触碰到里头的东西。

宛如一间拿到充裕预算,大手笔导入最新机器的研究所。

中央的桌子放置着某种模型。

令人联想到DNA螺旋结构的模型——中心是类似水井吊桶的滑轮。

滑轮上有着红色的数字——<666>。

令虔敬的基督徒恐怕会不自觉划起十字的恶魔数字——一看到那个,凉月感到莫名的寒气,打起冷颤。

算了算了——毫无头绪。

抛开不祥的预感,走到拖车外——环顾四周。

无敌人、无友人、打道回府的车——恐怕也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怒气又开始沸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里一行人怎会说走就走?毫无头绪。也不清楚这辆拖车到底是什么鬼。

她只明白一件事:不能这样就善罢干休!熔岩般熊熊燃烧的念头。

「我绝对……要痛宰他们!」

吐出凶暴的低吟,背对累累的死者,离开还在燃烧的酒厂。

百万城邦第二行政区(Leopoldstadt)——多瑙河沿岸的空地。

黑色面包车周围有三名男子——袭击「微波炉男」的那两人戴上手套仔细擦拭指纹的期间,负责开车的那人取下了车牌与车体编号。

「慎重起见,把车烧了。糟糕的是脸被看到了。」将卸下的车体编号放进麻袋里。

「监视器早就关掉了。除了尸体跟子弹外,没有任何物证。」将擦拭车门的布同样丢人麻袋——回头看另一个人。「把枪也丢了。」

袭击「微波炉男」的男人从怀中掏出枪——包在擦拭车子的布里放进麻袋。「早点收到情报的话,就能赶在他上节目前收拾他了。」

一面绑紧麻袋口,一面摇头:「没办法。谁也没料到他会上电视。要不是去收拾他家人时意外发现通告单,我们也不晓得他要上电视。」

来电铃声——弃枪的男人打开手机=简讯。「<沙漠劲旅>的赤鹿已跟总部联络。<666>已经平安运抵,进入最后的制程了。」

从行李厢拿出塑料制汲油帮浦——打开面包车的加油孔。「听说<塔夫塔>放弃了拖车,有没有问题啊?有没有辐射的危险?」

合上手机。「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在最后运送完工的<666>。」

手拿帮浦的男人点点头,汲取油箱里的汽油浇在车体上。

拿着手机的那人脱下手套捏成一团,放进车里。

另一人也同样将手套捏成一团,然后点火丢出去。

「马上会有车子来接我们。只要跟第二驻屯部队会合,就不能对我们出手了——」

三人背对着黑色面包车。

穿着小恶魔风女仆装的少女,直挺挺地站在十公尺外的前方。

沉默了一瞬间。

咚沙——其中一人握着的麻袋掉落。

方才弃枪的男人最快回过神来。慌忙伸手进怀里摸索,接着看向麻袋。

「轰隆」!

黑色面包车爆出熊熊燃烧的轰隆音——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趴下。

疾走——夕雾。

少女紧握「设计图」,面无表情地像颗子弹般逼近。看到这景象的一人往后退/一人解开麻袋找枪/一人惊吓之余拔出枪:「是特甲儿童!」

枪声——在枪响前便以惊人速度跳向侧边的夕雾,宛如罚自由球时被踢出的橄榄球般跃起——回身踢向举枪的男人头部。

「啵叽」一声——男人的头盖骨被压扁,脖子弯成了常识难以理解的角度。

另一人总算从痲袋中抓到枪——另一人翻滚、不慎滚向了燃烧的车辆,发出哀号。

冲击——穿着深紫色膝上袜的膝盖像铁槌般朝正想举枪上膛的男人脸部敲下。颜面骨骼整一个碎裂,冲击造成脑挫伤、瞬间丧命,手中的枪跟手机抛出,掉落在混凝土河岸上。

尖叫——最后一人拔腿想要逃离,着地的夕雾迅速追上去之际,传来引擎声——四轮传动蓝色福特四门轿车。

「接应车」以猛烈的速度逼近,直直从侧边撞上夕雾。

铿!随着一声钝响,挡风玻璃出现了大凹痕,娇小的少女躯体飞舞在半空中,厚纸板离手、朝河岸对面飞去。

水花——夕雾消失在河面上。幸存的一人精疲力尽地蜷缩起身子,车上的男人们连忙下来把尸体抬进行李厢,将虚脱的男人连同麻袋一并塞进车内。

哗啦。

混凝土河岸响起湿答答的声音——男人们一惊,回头一看,看到了小小的右手正攀上来。

随后又是「哗啦」一声,左手也出现了。

幸存的男人从车上探出头——口中爆发出撕扯布般的哀号。

湿漉漉的少女脸庞倏地冒出——男人们一齐冲向车里。「快逃!」

夕雾缓缓站在河岸上,以目光追逐猛然驶离的蓝色轿车。一直目送它驶向通往对岸渡桥的方向,才缓缓开始移动——忽然看着脚下。

自发梢滴落的水珠,沾湿了掉在那里的手机。

轻巧地弯腰拾起——打开屏幕/察看最新收到的档案。

简讯——意义不明的话语/好像在哪见过的数字。

用红色与黑色麦克笔绘制的「设计图」——如花圃般呈螺旋状并排的圆形与四角。

中心的数字——「滑轮的刻印」。

「六(sechs)……六(sechs)……六(sechs)……」

然后,夕雾将厚纸板细心折叠好,朝轿车驶离的方向,精神抖擞地追上去。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Stadt)——俄罗斯大使馆。

搭出租车回来——途中用PDA向副长报告状况。

由于实在太狼狈,副长只是无言地回以长叹——超火大。

出租车账单——意欲向副长请款的干劲十足。

踩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进到大使馆,猛然打开「作战司令室」的门。

呆立当场——人去楼空/所有器材清得无影无踪。

心头火猛然爆发、熊熊窜烧。差点就要抡拳捶上墙壁时,铃声响起。

副长:『确认完毕。经俄罗斯政府证实,搜查完毕后已命令史达林基中校及其部下回国。此外,发现的拖车已由MPB接管,即将展开内部调查,妳从史达林基中校那里听来的<塔夫塔>,已查明确实存在。他们是将国际法所禁止的违法科学当作买卖的吉普赛人。』

皱眉。「吉普赛……?」

『这是过去向该集团购买科学知识的人所提供的证言,是不是真正的吉普赛人并不确定,但他们确实是拥有高度科学知识、游走世界各地的集团。根据主服务器<刕>的试算结果,在<塔夫塔>介入事件的前提下,核武的完成率便有跨位数的大幅提升。』

「……所以是那群人教他们如何用人造卫星的原子炉制造核武?」

『说不定连让人造卫星坠落的方法也是那群人教的。虽然他们不是拥有强大武力的敌人,却是比数千名恐怖分子还要危险的存在。掌控拖车后清查过现场的尸体,发现几乎都是犯罪联盟的组织成员,没有<收获>也没有<塔夫塔>的人。可见他们被迫放弃了拖车,却未必会停止制造核武。目前特搜部队正持续追踪原子炉。刚才另一个现场也确认了<沙漠劲旅>这个名称,至于是什么样的集团,尚待查证。』

一面听着冗长的说明,一面在屋里来回踱步——分配给自己的小寝室。

只有那里没清空——自己的行李保持原状留了下来。

『我会调查中校为何在这个时间点被命令回国。妳赶紧——』

「我会追到他们,把他们海扁宰一顿。」

充满自信的声音——副长似乎也心里有数。

『……妳是不是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那些家伙肯定『以为我不知道』。」

『妳只有一小时。BVT不久就会全面接管搜查,以便将搜查权让渡给出动的军队,所以没有时间了。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但妳势必得单独进行搜查。』

在酒厂突然孤立无援的情景再度浮现。

朝自己一人逼近、不分青红皂白的枪击——但凉月内心的恐惧是零/有的只是120%的愤怒。

「了解(ja)。」

结束通讯——行李留在原地,浑身散发锐利小刀般的腾腾杀气,离开屋子。

百万城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地下下水道一角。

男人皱着眉头忍受身旁流动的污水臭味,一面朝阴暗的混凝土洞窟前进。被太阳晒黑的褐色皮肤/粗犷的五宫/宛如蕴藏着闇冥的黑眸/理得极短的黑发/紧抿的嘴唇/像鞭子般紧绷有弹性的身躯/全身上下毫无矫饰的铁灰色穿着——背上有一把硕长的来复枪。

腰间带着最新的测距仪与瞄准器/保养得当的军用皮靴/多功能型腕表/手持细如铅笔却能照亮大范围的特殊手电筒,大步迈前的姿态,散发出的气息与其说像现代的狙击手,不如说更像翻山越岭追逐野兽的古代猎人。

通道处处都做了记号——用特定光源照射就会浮现的文字=「PRINCIP」。

昔日扣下扳机发射子弹,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青年名字=普林西普。

循着文字前进——最后来到尽头一扇生锈的门。脚步毫不迟疑,推开门扉。

光——设置于地底的照明设备/沙发/地毯/挂钟/餐桌/日用品/观叶植物。

宛如高级饭店的豪华大厅。

「你可回来了!欢迎我们的武士——赤鹿.佐脇荣归!」

爽朗的欢呼声——矮壮的人影=银色防护服。

「……有辐射能外泄吗?特拉克尔。」

男人——狐疑、仿佛能无情舍弃全世界事物的声调。

「哎呀呀,赤鹿,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特拉克尔叔叔。」

取下头盔——目光炯炯的绿眸/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秃头/穿着有如待会就要出发去月球的厚实防护服。

「好歹是处理辐射性物质的工作,穿上过过干瘾也不错。满心以为你会慌张的,看样子是没有,害我有一点点遗憾。」

直接穿着防护服坐在沙发上——戴着厚实的手套,灵活拿起餐桌上的杯子。

「我被施打过大量减轻辐射暴露伤害的阻抗剂。你居然穿得住那种衣服还比较让我吃惊。」

与特拉克尔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拿起准备好的杯子/像在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喝干冒着热气的咖啡。

「哎呀呀。」特拉克尔——感到有趣的神情。「武士似乎在生闷气啊。是因为日本人同胞一齐切腹,触动了你的感伤神经吗?」

「不是。那群人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棋子,有够被动的。一成为难民立刻就忘了自己国家做过的事,只会哭喊不要恃强欺弱,问题是有谁听进去了吗?」

「哦——不过跟平常相较起来人数是多了些,多少总有点感伤吧?」

「奎师纳被狙击手干掉了。」

低语——以拿饭碗的姿势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跟这都市八字不合,而且运势越来越差。以前在森林里射中孩童时失去了第一个搭檔,在那之前又和愚蠢的91l游戏有所牵扯。这次<沙漠劲旅>的成员又被杀。」

「森林?哦~你说『医师狙击案』啊。」笑瞇瞇的特拉克尔——聊到往事就心花朵朵开。

「那之前的『劫机事件』也做得很不错。奥地利政府决定将客机击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管怎么说,亲眼目睹自己生长的国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回忆自然特别深刻啰?而且每起事件都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留下『影响深远的种子』。」

「跟我无关。这种鬼地方快快用核弹炸掉最好。」

下意识地玩弄起胸前的某个东西——除了实用没有其它优点的无机质服装,只有那个堪称为饰品的东西从脖子垂吊下来。

好像是某种方块——白色表面有着红色文字。

「中」。

特拉克尔的绿眸饶富兴味地凝视着那个字。「是啊,不过这座城市消失后,我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伤吧——」

里面忽然传出脚步声——夹杂着吵吵嚷嚷的讲话声/鱼贯而出的人影。

「真素的,受不了耶,理察。还素说,该叫你特拉克尔鼠叔?」

仪容整齐的老婆婆——以听不出来自哪里的口音连珠炮似的发言。

「千辛万苦到手低拖车那么青菜就丢掉,无那个紧伤脑筋咧。」

老婆婆身后跟了一群人——老妇/妇人/妙龄女郎/少女/女童。清一色全是女性——全都有着雕像般的深邃五官/予人印象深刻的艳丽容貌.体态.举止动作。

「哎呀呀,玛吉露妲婆婆。」特拉克尔——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摇摇头。「拜托,务必叫我特拉克尔叔叔。关于拖车,妳真的不用操心。我不是说了吗?普林西普公司会再提供更配得上<塔夫塔>,性能更高且不会受到俄罗斯电子追踪污染的拖车。」

「啥米咧?用泥棉低不如偶棉自己组装。泥信得过偶棉吧?特拉克尔鼠叔?」

「当然当然。从选零件到车内控管程序的安装,全都交由妳们打理。我会在国境附近备好同款的拖车,妳们就先用那个改装。」

「那揪好啦。」老婆婆频频点头称是。「偶棉设计低东西,核子炸裂机率口素高达九九九九啪呦。那揪这样啦,拜拜、Danke。」

姑且不管老婆婆那一口连珠炮又不知在讲什么的怪腔调,她率领身后那一群美丽的女性,以极其优雅又毅然的动作一齐敬礼,头也不回地从男人进来的门鱼贯走出,消失在黑暗中。

「……<塔夫塔>怎么说?」

「似乎对拖车一事满意了,还说若照着她们的设计去组装,核子爆炸机率可高达99.99%。因此她们要尽快前往不会受到辐射暴露伤害的地区避难,拜拜。就这样。」

「再好不过。一想到这地方就要灭亡,干劲都来了。」冷淡的表情却与话语相反。

「是啊是啊,对我们而言再好不过了。原子炉(Atomreaktor)已顺利交接给车巨人集团<贾哈尔之手>,<塔夫塔>一离开,『最后的集团』就会立刻行动,BVT想拿到搜查指挥权应该就是前兆。现在正是普林西普公司大手笔资助的世界最强战术指导集团——也等同于我本身的<沙漠劲旅>面世的时刻!伴随着核弹的恐怖威胁,燃起为世界带来激烈震荡的狼烟!」

一切都无所谓了。

阳炎确切的念头……无奈接受现状的心灰意冷。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旧第二净水场。

包围有待重新开发的废弃设施——滴水不漏地封锁周边下水道/地下运河。

多瑙运河铁桥发生冲天爆炎的惨剧后,全体治安组织拚了命地追踪原子炉的下落。

循着比臭味更强烈的东西——辐射外泄踪迹,一路追查到百万城邦观光名胜.大地下水道迷宫。

想当然耳,里头会布下许多陷阱/埋伏/引爆地下枪击战,MPB特搜部队为首的复数治安组织传出多人死伤。

对手=车臣人集团<贾哈尔之手>——伊斯兰基本教义派/对俄罗斯及联合国.美国有着无比强烈的憎恨/过去两百年来抵抗、斗争与专制的历史中孕育出的一群勇者。

关奥地利什么事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每当俄罗斯总理大选时,车臣纷争就不知为何会刚好「爆发」/一旦进攻车臣,俄罗斯国民支持的总理声望就会扶摇直上,俄罗斯政府「藉纷争为由制造假恐怖活动」的传闻因此不陉而走。

车臣向联合国国际法庭申诉,却因为911与伊拉克战争失了焦,加上因欧盟扩大与俄罗斯之间的摩擦不设法处理又不行,只好将车臣先搁着——也难怪他们那么怨恨全世界了,毕竟那样的状况延续了将近二十年。

尽管大部分的车臣人仍是希望与各国保持和平关系,但宣称会鼎力相助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的美国却将其列为恐怖主义国家;加上追求和平不遗余力的车臣总统遭到暗杀,也「不知为何」传出是俄罗斯那边所主使的流言。

既然你们那么渴望我们成为恐怖分子,我们就当给你看!报复心理深入骨髓的部分人士,接连发动恐怖行动。

既然对自己一族见死不救的国际法庭位在百万城邦的联合国都市,所以奥地利也会被视为共犯吧——这样的想法实在太没危机感了。化为战鬼的这群人早已在地下肆无忌惮地穿梭,毫不容情地射杀.射杀.自爆,果敢进行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斗争。

我受不了了,请你们快离开这个国家吧——该集团发动的战役之惨烈,让人不禁想低头恳求停战,但仍得忍受着污水臭气进攻,设法将其各个击破。

要不是对方暴露在辐射下受到伤害削弱了战力,我方死伤恐怕会更惨重。是有必要把军队送进去——阳炎半字不假的实感。

好不容易切断了对方的进路.退路/上天下地包围了不知何时化为防卫据点的净水场建筑物/想尽办法也要予以歼灭——才这么一想,全治安组织的高层突然下达了「停火!」指令。

不顾队员心头「怎么了?」的疑惑,BVT特种部队登场=插队/强制换班。

巨大的军用机体×两台——市区战专用.能走能跑能爬的战车,通称「半人马肯塔罗斯」。以其为主力的防御圈在设施周边盛大排开。

死命追敌又在下水道脏水中奔走的治安组织及MPB特搜部队,被调去负责既繁琐又危险又无聊且没啥功绩的监视任务。

啊!干不下去啦,有够白痴的!真受不了!对方又不是看到战车就会吓得直发抖的胆小鬼,发射大炮还得先疏散设施周边的自己人,包围规模一下扩张那么大,不是正好让敌人从我们辛苦封锁住的退路逃离?

一面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一面遵照横加干涉的BVT与高层的意愿,莫可奈何地躲在靠近净水场的三层楼办公大楼之中一个小房间内孤独地警戒待命。

一面寻找所有窗户早已被封锁的净水场是否还有隙可趁,一面从事一项愚蠢的任务——对手若持有可穿透远距目标的来复枪,肯定会连同墙壁一起被射穿。

已经累得要死了又临时被强塞压力满载的工作,半打盹半思念起有着米海尔身上味道的睡袋,无线通讯忽地响起——米海尔。

So了a3So了5”巾

『妳要呕气是可以,可别睡着喔,狙击手(Scharfschutze)。』

猛然惊醒——慌忙擦拭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

『请问你在监视我吗?』尽量以恭敬的语气应答。

『妳太安静了,慎重起见叫妳一下。』

糟——忘了每十五分钟要回报,还打起瞌睡。

『除了BVT机体无意义地蹲踞在那不走外,没有异状。』

『原来如此。情况仍不明朗,现在也只能忍耐。状况应该很快就会有变化,要是没有变化,我们和BVT的人都会遭殃。』

最该忿恨不乎也最为无奈的人,口气却出奇平静——真不愧是大人。阳炎暂且将佩服搁一边,继续以对话赶走彼此的瞌睡虫。

『对了,根据妳们家小队长传给副长的新情报,确定了其中一个不明集团是将列入国际管理法的科学技术卖到世界各地的<塔夫塔(Taffeta)>。』

『塔夫塔(Taffeta)……?是波斯地毯吗?』

『嗯,也可能是土耳其地毯。不管是波斯还是土耳其,反正都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组成的吧。他们不是在下水道大打游击战的好战分子,无须用武力对付;但也多亏他们的存在,使得<刕>试算出的核武完成机率达到五成。』

『武装犯还比较好对付。』厌烦。『我们家小队长还跟俄罗斯人在一起吗?』

『好像是,不过情况似乎有点复杂。等她解决后会请她加入我们的阵容。』

迫切的期望——但顾虑到米海尔,没有表现出来。『我会耐心等待。』

『在我的立场,倒是盼望那位拳击手现在就过来。』察觉到阳炎内心的想法,顺着她的话走。『妳担心她吗?』

『咦?』猛然惊觉——对于自己完全不担心她有些惊讶。『不会……毕竟她是能痛扁破坏装甲车的手枪武装犯并生擒的人物。像她那样极具近身战天赋的特甲儿童应该不多见。』

『同感。能打中那一型的不会是精确瞄准的幸运子弹,而是偶然飞到她那里,满载恶运的流弹。不说这些了——妳们所截听到的<沙漠劲旅>,副长亲自调查到了。好像是过去法国情报局揪出的集团名,不知为何却变成美国那边在打探这个集团的数据,才会留下记录。』

『美国?』总觉得不意外。『是类似萨达姆.海珊那样的吗?』

『或者是盖达组织之类的。过去美国曾配合国家需要提供他们武器与战术,说不定因此造成某集团壮大而成了气候。』

『也是好战分子吗?』

『可能。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总觉得那群人背后有好几个集团在下指导棋。从妳们截听到的对话推断,有十足的可能性。』

『是日本人集团的分支吗?』忆起以盘腿坐姿举枪射击的那张日本人脸孔——但她只看到短短一瞬间,无法明确肯定。

『有可能。』米海尔——似乎正在思索。『清楚截听到的就只有附近没有遮蔽物的妳跟另外几人,然而录音档噪音过大,分析之后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我这边等于毫无根据,但是妳看到的那日本人应该不属于<寄望之会>。<寄望>的作风是自我了结祖国同胞,连自杀都是团体进行。简言之,那个狙击手不是一般的日本人,是独自一人率领异国人士的稀有品种。』

『您对日本人还真了解。』忽然想起——「射手事件」时收下的狙击手之魂=麻将牌/红色文字/『中』——当时米海尔确实说过,那是日本人送他的。

『我稍微推敲了一下。搜查<寄望之会>时盘问了维也纳大学的日本人数授,他似乎也一无所知。毕竟神道教并没有圣经那样统一又强而有力的经典,佛教理论中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也还有好几个奇怪的次元空间。拥有那种文化背景的人,怎么会出现为国捐躯的神风特攻队?着实让人想不透。』

『原来如此。』难得他一次说这么多话/其实米海尔中队长很喜欢日本人吧——阳炎的个人观感/补充=不像我,到目前为止对日本人印象差透了。

『姑且不论那个,都到这节骨眼了,不明集团只查明一个,一个只知道名称,一个是毫无头绪得令人胆颤心惊。况且BVT并不是有所根据才介入搜查,而是迫于政府施加的压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权限会被BVT夺走,到最后BVT又会全权交给军方。』

『若是那样我会很生气。』坦白说出。

『都市引发大混乱的结果若是引燃了核弹,会更令人光火。为了避免变成那样,一旦状况危急,我们全员都得上场打游击……』话到一半突然中断——接续下去的是尖锐的叫声:『在屋顶上!』

迅速做好来复枪击发预备——透过狙击镜看着那个。

飘扬在净水场的旗帜——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是米海尔的全队通讯知会了她。

『那是车臣的国旗。调回休息中的队员,全体回到原本的守备位置。那班人已经规划好了舞台,决定在辐射暴露伤害的最终时限下「干到底」。』

米海尔切换频道——大概是要跟BVT或MPB总部呈报,但是BVT的编队并无变化/阳炎他们也没有接到采取防御圈或回到封锁线警戒的传呼。

啊,来不及了——BVT毫无动静。

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等同于确信掠过脑海时,惊人的轰炸声震撼了这一带。

本以为是核弹爆炸,但瞬间就能蒸发人体的灼热以及其本身化成的雨云般蕈状云均未出现——反倒是镇守的军用机体之一沉入地面。

咦?不会吧!真的假的!?

街道产生严重的龟裂——接着又传来轰隆/发生爆炸——来自地下的爆炸气流轰飞了BVT的车辆群。

太过震惊,思考停止——转眼就恢复,开始推测。

敌人不可能在那样封闭的场所中设置突破封锁线的炸药。换句话说,「敌人在防御圈外面」。

被追赶进净水场的只有搬运原子炉的部队——不如说是为了引诱我方进入,才躲在建筑物里不出来,只是谁也没想到,「拥有原子炉的人就是陷阱」。

现在,堪称是主战力的攻击性集团,正在圆圈「外」挟击我方。

杞人忧天的最坏打算,一转眼就成了现实。

地下道传出敌人现身与受害回报——地下现身的敌人自背后攻击布下防御圈的部队。接着,从净水场建筑的各处悄然冒出可穿透远距目标的大口径来复枪。

敌人究竟是何时在建筑物上设置射击孔的——?

娴熟得惊人的游击战术——很快的枪火连发/贯穿装甲车的子弹/在地上与地下掀起血与火的风暴——朝建筑物攻坚的军用机体/围攻建筑物周边的催泪弹烟雾。

「笨蛋!」「在建筑物外发射催泪弹是想熏谁啊?」「烟雾过大我们无法射击!」

自己人离谱至极的疏失——烟雾会阻碍光学探测,慌忙切换采测的主要回路/正在设法找到目标,令人毛骨悚然的冲击却朝自己所在的建筑物袭来。

在楼下警戒的自己人发出哀号——敌人枪弹射穿了墙壁。

阳炎反射性趴下,窗户/墙壁均被打碎、沐浴在大量碎片中。

抱着来复枪全力匍匐移动——终于抵达楼梯/楼梯窗户窜出火舌。

「火势为什么会从那里窜烧……」

在想哭的念头下闪避——马上有火箭弹飞来……楼梯受到冲击,助长了火势。

『别被迷惑了,敌人只有几个。』不为所动的声音——米海尔的无线通讯。『努力掌握敌人位置。冷静下来,专心找出确切的位置,「绝对不可以慌乱扫射」。会误伤到「自己人」。』

目瞪口呆的念头——刚才发生的大部分枪击该不会都是自己人射的吧?

爬出逃生梯的转角平台,立刻验证米海尔的话不偏不倚地切中事实。催泪弹烟雾充斥街道/车辆群互相冲撞/胡乱开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混沌的状态直教人全身发软。

「慢着!」「这是什么?」「该怎么做?」「该射击的对手呢?」「该射击何处的谁呢?」

无法收拾的混沌——阳炎这才明白,自己也正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远远超过在桥上抱着毁坏来复枪时的无力感,狠狠打垮了阳炎,只能茫然地在现场爬行。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百万城邦第二十七区()——维也纳森林。

距离卫星坠落经过四十小时——封锁用胶带围起的坠落现场四公里外,一栋处于长期歇业状态的登山客用小屋悄然静立。

其实这是犯罪联盟名下的对象——为了跨国盗卖麻药与枪枝所建。

<收获>运走卫星的主结构并解体后,将原子炉(Baton)交给第一棒<寄望之会>的处所——早已被掌控,因为没什么重要的储藏品,所以就搁着。

印有MPB标志的封锁专用胶带内,一名男人伫立良久看着窗外。

俄罗斯特务宫尤里.史达林基中校。

手持军用霰弹枪=猎人等待猎物上门的姿势。

前庭显眼的位置停了一辆出租汽车=那种停法简直是在宣告自己人就在这里。

然而,杳无人烟的静谧森林并无访客,只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尤里终于看起腕表,确认过了多少时间,缓缓在灰尘满布的屋内踱步——一面确认四周有什么动静,一面走到屋外朝车子走过去。

忽然停下脚步——枪口悄然指向森林。

微微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某种生物正以惊人气势踩着草地走来的声音。

蹬!冷不防的,斜对角传出踢击树木的声音/树木大大晃了一下,树叶纷纷飘落。

枪口朝向飞来的某物——对手速度惊人,根本来不及瞄准。

从森林冲出的是娇小又柔软的人影——MPB制服/没有机甲化的平常模样。

「找到你了,你他妈的杂碎——!!」

凉月发出猛烈的咆哮。

着地的同时踢击地面=Z字形——以响尾蛇般的动作接近。

与其说灵巧不如说离谱的动作使枪口无法瞄准,一记左钩拳飞进尤里怀里。

尤里——用霰弹枪的枪身击中凉月手肘,使其偏离轨道。

凉月充满怒气的一拳可没那么简单挡开,反而擦过对方侧腹——冲击弹飞了霰弹枪,掉落地面。

一个空翻往后跳开的尤里——绕到凉月身后,戴着黑手套的手劈出一记手刀。

就像是空手道课本上教授的,攻守兼用的侧半身姿势。

凉月跳舞似的一个转身——「沙——」两脚直往后方滑行。

摆出拳击手拍摄海报时那种干劲十足的备战姿势。

互相瞪视——冷冽的视线VS「活该!吓到了吧?」洋洋得意的眼神。

尤里——想当然耳的疑问。「妳怎么知道我在这?」

「选修外语,最头痛的科学就只要考一科了。」

「……什么?」

「我的语学成绩是B啦(Яхорошоучусьязку),美男子大叔(Красивыймужчина)。」

露出坏心的笑容——俄语。

哑口的尤里=头一次露出呆愣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Отвестите——意思是『撤退』。然后约瑟夫问:Нетделового?这是『交易取消了?』的意思没错吧?」

尤里——表情消失/承认自己的疏失/冷静思考该如何挽回。

继续捣以言语之拳。「Нет.Намнеможносогласитьсянатакиецены.——那个金额我们无法接受。Отвести.Какможноскорее.——撤退。尽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凉月——机敏地察觉对方的盘算,双拳握得死紧/战意高涨地宣告:

「然后约瑟夫又问:Кудавы?Подполковник?『要往哪撤退?中校?』你是这么回答的:Прямадорога——Двадцатьседьмойквартал.Самаяхижина.『抄捷径——到第二十七区。最初的小屋。』」

「够了,别再说了。」

尤里——缓缓取下右手手套。

再明显不过的警告——凉月反倒回敬充满战意的笑容。

「接着赫尔岑问了一句让我相~当好奇的话:『НетуспутникаразведччикаТоже?『没有影像吗?连侦察用人造卫星都没有?』这句全是专业术语,一时很难听懂,但是卫星(Спутник)很有名(注:旧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Sputnik)。很久以前美国就很畏惧苏俄的人造卫星,电影也演过。它原本的意思就是徘徊的旅人(Sputnik)吧?」

尤里——反应/反对/反驳!完全没有。

机械右手外露——左手谨慎地将手套放进口袋。

「然后你又说:Нетделового!Отвести!——『交易取消!』好了,快告诉我!『交易』、『金额』、『影像』、『侦察用人工卫星』!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尤里动了——凉月也动了。

眼睛看不清的快速度——彼此都没看对方的手/靠上半身与腰部的动作预测攻击。

灼热的手——佯装直击脸部/其实是想切断手臂=不论是攻击哪边都很恐怖。

只移动腰部以上闪躲攻击——青白色火焰像把利刃切过凉月身旁。

擦过——自己的头发/衣服/人工皮肤传出烧焦的臭味。

像子弹般抡拳反击——尤里侧身闪过/绕到右侧/朝膝盖踢下去=擅以拳头对打的拳击手易露出的破绽——理所当然地拾腿防御。

然而那是假动作=早料到她会有所防范的尤里——左肘朝脸部攻去。

然而凉月早料到那是假动作——蹲低身子闪过。

然而尤里左右开弓——灼热的手已朝她的左手腕抓来。

然而凉月早看穿了他的下一步=瞬间卸除防御/无防备的左胸/毫不在意,从斜下方挥拳打向尤里的右臂/炎之轨迹向上偏离。

殴向对方怀里的右钩拳扑了空——尤里的左手掌=自侧边击向拳头/适时避开。

灼热之手再度回击——像剑一般砍了下来/凉月的左钩拳击中尤里右肘=弹开。

火星飞扬=加热剂爆出闪光——灼热划出波浪/描出圆弧/朝凉月手腕与脸庞劈来——向后退开/弯腰/上半身左右摇晃/准确闪避。

然而连那个也是假动作=尤里早就知道会被闪躲掉,身子蹲低——往前一踢。

但扑了个空,空气发出闷响——趁机侧半身/闪过=大脚往虚空一扫。

暴力的动向预测——第一次将军=凉月右拳袭来。

击中胸腹——尤里的巨体微微上浮/猛然吸不到气/倒退数步。

乘胜追击——理所当然伸出的灼热之手——左脚拾得老高,将其踢飞。

突然改以腿攻——转身旋踢——尤里迅即对应=以右肩挡住。

四射开来的火星=冷却剂——以手护住脸部,不让脸被烧着。

精确瞄准的第二度将军——迅速伸出的左手「抓住」尤里冷却了的右手腕,运用机械手的臂力——一口气拉过来/尤里的脸近在眼前。

好不容易对手的脸颊就在手构得到之处,使出右钩拳=然而这是假动作。

想要防御的尤里左掌扑空——凉月趁机放开他的右手腕/握拳——牢牢地。第三次将军=愤怒的左钩拳。

尤里跳向侧边分散拳头冲击——尽管如此,脸颊还是被殴打得歪一边。

结结实实的一击——连续被将军的暴力棋手东摇西晃,与凉月保持距离。头部受创导致的双腿无力也考虑在内、经过计算的退路——在地面回转一圈后,单膝跪下。

反手摸索地面——抓起方才掉落的家伙备战。

军用霰弹枪——以枪口作为护盾,谋求体力的恢复,眼底却露出赞叹的精光=「她当真是那时被我痛殴两次、修理得鼻血直流的对手吗?」

凉月猛然咆哮:「别把我看扁了!我只会『这个』!打从我出娘胎、七岁接受机械化起,我就只有『这个』可以耀武扬威!我管你是战鬼还是什么鬼,只有『这个』,我绝对不会输给一生下来拳头就能收放自如的家伙!」

看也不看枪口,直瞪着尤里/紧握着拳头——牢牢地、死命地、紧密到打不开。

摆不腻的战斗姿势——步步进逼。

「喀嚓」一声,霰弹枪的滑杆被拉开——恫吓/认真,各半。

「这个国家,养了优秀的兵犬……『黑犬(Чёрнадсобачка)』——是天生的斗犬。」

毫无嘲讽之意、战争之犬的最高级赞美辞——呸!凉月吐了一口口水以示回敬。

「开枪啊!要是没夺走我的性命,我一定让你断手断脚!像你们拷问的那男人一样——」

突然听到踩碎什么东西迅速逼近的声音(客嚓客嚓)——尤里/凉月迅速回头。

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巨大的钢铁团块推倒树丛,从森林中冲出来。

居然是那个,在酒厂乘员已被解决却暴走失控的军用机体——「螃蟹(Krabbe)」。

晃动着六对脚部兼手臂逐步逼近,像是电池突然没电了的随身听,发出含糊不清的电子音说道:

『小凉又~被揍了~再一次~被揍了~』

惊讶得卸下防备的凉月——目瞪口呆之下明白了一切。

是PDA。副长给她的唯一联络工具——其实是窃听设备。经常追踪自己与愉快的尤里一派/就算尤里他们的探测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识破透过主服务器进行的伪装。副长故意要自己定时报告,其实只是幌子。

副长的话语=「我们会尽量给妳支持」——现在,主服务器的联线官(Chorus)轻易篡位取代失去操控者的敌方军用机体,化身为凉月的好帮手,花了将近一小时穿越森林、在林道上奔跑、把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追到这里来。

太离谱了——凉月感到虚脱。

军用机体挥动近半数的蟹臂,聚成一束机关枪朝向尤里。

冷静摆出防御姿势的尤里——军用机体的机关枪「喀沙」作响,开保险。

怒吼爆发:「『吹雪』——!!你敢!!」

军用机体惊颤、弯起蟹臂——像是要护住身体、动作不甚灵活地倒退数步、「磅!」一声撼动地面蹲坐下来。

主服务器<刕>的优秀联线官(Chorus)——联机时会失去意识的无意识型,恐怕连电子构成的拟似人格也灌进了军用机体,半自律性的做出动作。

「别插手!『你不是用枪的料』!而且那是我的猎物!!」

炽烈的怒吼声——军用机体以合乎螃蟹(Krabbe)外号的横走步伐悄然移动。

机体在凉月的瞪视下绕到她的后方。另一方面——尤里也放下霰弹枪枪口,皱着眉头观察起眼前对话内容很难理解的一人一蟹。

「……你们透过主服务器窃听我们的对话?」尤里好不容易才想通。

「啊……对啦。」再次看着对手——避谈自己也是世界罕见的脱线这件事。「够了,快说。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约瑟夫他们呢?」

「我叫他们回祖国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任务。」将霰弹枪抱在腋下——不管吹雪的登场是好是坏,战意都已彻底消失=取出口袋里的手套。「……据我所知,那是无法证明的事实,妳最好也赶快忘记。」

「要不要记得是我家的事。」半瞇着眼——口气稍微和缓:「你和我一开始就不打算致对方于死地。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清楚,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

连点头致意都没有,尤里缓缓戴上右手的手套,道出惊人之语:

「这座城市内各路人马竞逐的『核弹』,除了原子炉外还有『另一个』。」

『火星之敌1140号』——是军事侦察用的最新原子炉卫星。

为即将来临的「太空战」预设的情报通讯/电力供应站——实验机体。

主要是研究用,平日亦可当作侦察卫星使用——透过最高度暗号化系统涉及数起国际机密,讲白一点就是保存「放在地球上有可能会被偷走」的情报。

卫星本身被盯上的理由——卫星影像文件。

「起初着手入侵其系统的是<塔夫塔>。为保护<火星之敌1140号>的机密档案,我们深入追查<塔夫塔>,才发现幕后主使者是<收获>。<收获>的成员中存在有权阅览旧苏联机密情报的人士。由此可知敌人真正的目标,足要夺取被称为『蝎巢』的暗号化影像文件。」

「哦——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危险。」坐在小屋台阶上的凉月=点燃香烟——身旁是「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

「没错。」背靠着车的尤里——遥远的目光。「那就是被列入最高警戒等级,随着政局变化不得不深埋在地下搁置的核子弹。」

「搁置?」傻住——一时失去了判断力,不知这是当真还是玩笑话。「啊……那是核子弹的代号?」

「这是美苏冷战末期削减核武兵力所做的决断。基于政治因素以及之外的事情,配备核子弹头的飞弹只留下一颗,埋在某设施的入口。」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你们国家忘了有核子弹?」

「发生了某种混乱。可能是埋设的人认为是机密兵器所以故意不留下数据,也或许是某种失误而没留下纪录。官方数据上也没有那个设施的存在。于是,现在能正确找到该设施位置的,就只有<火星之敌1140号>拍摄的影像文件了。」

「换句话说……入侵系统劫走原子炉的家伙是想将被埋设的核子弹再挖出来?」

「是的。至于另外一个目的,我们在使卫星『坠落』的时间点并不知情。」

轻微的冲击——凉月目瞪口呆。「是『你们』让卫星『坠落』的?」

「要在外层空间防止黑客入侵是不可能的。高层与总理认定档案迟早会被夺定,决定让<火星之敌1140号>自发性坠落。」

「喂喂~」傻眼至极——怒气涌上心头。「那也不能让它坠落在别人的国家呀!」

「按照预定当然是要坠落在俄罗斯领土内,但那正是敌人的『次要目的』。一开始坠落,敌人便动手『操弄卫星轨道』。直到落地前短短几小时,我们才确定会落在哪里,因此我才会单枪匹马先赶来这里。」

「后来你发现连原子炉都被偷了是吗?影像文件跟原子炉,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

「都是。七大集团加上普林西普公司各怀鬼胎盯上两者。<收获>提供卫星情报交换独占影像文件;在<塔夫塔>协助下,进行暗号化影像的分析。」

「影像文件在拖车里吗?」

「没有。我们只知道分析尚未完成。应该说是在分析完成前拖车便被扣押了。不甚完整的影像文件现在在<收获>手上,档案本身也无法复制。」

「马上分析不就得了?还是他们已经逃离这个国家了?」

「并没有。<收获>还在这座城市里,为了出售档案。」

「啊!」拍手——凉月完全想通了。「原来那就是『交易』啊,是他们叫价太高了吗?」

「他们开出五千万欧元的价码,俄罗斯政府拒绝支付。」

「好多钱,」望向远方。「那算是天价还是贱价,我也没啥概念。反正买卖最后就是没谈成嘛?」

「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买家。」冷然的眼眸——愤怒的目光。「是美国CIA。」

「……他们真的会付钱吗?」疑惑。「CIA也在我国吗?」

「预定今天进行交易,我非去阻止不可。」淡淡告知——蕴藏决心的眼神。「我故意放出我单独在此的消息,等<收获>上勾,但没有用。除了去突袭他们与CIA的交易现场加以歼灭外,别无他法了。」

「啊……等等、等等……」手指抵着额心——蹙眉。「如果为了埋设核子弹的『藏宝图』而将美国人连同敌人全杀了,肯定会酿成很大的问题,所以你才叫约瑟夫他们回俄罗斯去,对吧?」

「对。」

「啊,那样就好。是说那毕竟是你们的飞弹,挖到后就拿去丢吧。」

「我说了,那是美苏冷战末期做的决定。『埋设地点现已不是俄罗斯的领土』。虽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但是该设施很可能只离纷争地带仅仅数十公里。只要有挖土机,谁都能跑去开挖,即使是恐怖分子也可以。」

你们这群人是猪头吗——咽下这句话。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何等的蠢事,却不顾性命去做的男人就在眼前。

「慢着……那俄罗斯政府怎么会命令你们回国?核弹怎么办?」

「八成是『为了引起纷争』。」

「……嗄?」

「『积极的恐怖活动』某天就会突然爆发吧。以那个为旗号,侵略我国过去埋藏了核弹的可能区域。大规模的空中轰炸、派兵攻打,为避开侵犯国境或内政干涉问题,在台面下推行种种计划。加上我国的总理大选又近了。纷争往往是绝佳的选举造势活动。国民会变得很狂热,支持派出好几千名没怎么训练的俄罗斯新兵。城市被焚毁、土地寸草不生。南斯拉夫、阿富汗、车臣纷争……『酝酿发生的事件,随时都会发生』。」

一直静静聆听的凉月——静待尤里说完,停顿了一会,莫名感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变得很近,语带犹豫的问道:

「为什么你要鞠躬尽瘁到那种地步呢?你一个人怎么阻止得了战争?」

「我的理由,可能跟妳为何要守护这座城市的理由是一样的吧。『因为这里是妳的城市』。」

「……话是没错啦。是说……也就是说,你的城市就在『那里』,是吗?」

「只是个小镇,没有到都市那么大。因为某次纷争而家园全毁、人事全非。」

「已是无人居住的荒废土地」——他自己都那么说了,到底还想守护什么?不过凉月并没有问。那大概是他人所无法理解的、许许多多的情感与回忆吧?

「易碎品的家园」——早已被破坏殆尽、消失了的家园。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一无所知的年轻新兵若是纷纷枉死在那里,肯定连幸好没有破坏的东西都会跟着坏掉、无可挽回。

「我说完了。」看了一眼「乖乖坐下」的军用机体保镖。「录下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毫无意义。俄罗斯政府不会承认,奥地利政府也不会当一回事。」

「我才不管国家怎么想咧。你照你的想法行动就行了。」

站起身——叼着烟/走向汽车,绕一圈、按着副驾驶座的车门。

「反正上头要我听你指挥,我就贯彻始终吧。」

「回伙伴身边去。」尤里——丝毫不受感动。「守护妳的城市。」

「所以才要快快做个了结啊。况且,『这是我的城市』,岂容俄罗斯跟美国的无赖在此做愚蠢的买卖。不好好彻底击溃,那些杂碎还直谷昙追里是很好做生意的都市,改天又会丢下破铜烂铁,把森林烧个精光。」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手中握有核弹的恐怖分子。妳不怕城市因而毁灭吗?」

「一开始我是满怕的。」坦承——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射向对方。「可是,结局又有什么不同?开枪会打死人,用刀也会捅死人,用砖瓦敲打一样会死人。核弹也不过是比较『夸张』的杀人手法。而且还不是那些走投无路拿枪乱扫射的笨蛋,是『头脑就好得不象话的人』做出来的呢?这世上若有几万颗那种东西,才更教人胆颤心惊吧?」

尤里——下颚微微上下动了动。「而且还会成为资本主义下的热销商品。」

解除车锁——尤里坐上车/凉月打开车门,回头看着军用机体。

「你还能动的话就跟上来。让你开一次枪试试,就会明白那种事有多没意义。」

『解读为申请支持。』含糊不清——起身。『跟随小凉。』

车子驶离——带着吱嘎作响摇摇晃晃的机体,载着易碎品们离开了森林。

百万城邦第十七行政区(Dobling)——业已地狱化,俨然成为「货真价实、不折不扣战场」的净水场周边。

一面受到「货真价实」、莫可奈何的无力感侵袭,一面又处在「不折不扣」难以言喻的状况下,阳炎设法从三楼逃生梯跳到地上。

抱着来复枪躲进土墙遮蔽处,/心想:塞浦路斯、车臣或是卢安达等纷争地带的城市大概都是这样吧。无处可逃,也不知道墙壁何时会被击破——才这么想的当儿,刚才待过的大楼三楼就被火箭弹爆破,混凝土碎片从头上如雨点般狂落。

话说回来,这里可是百万城邦,好歹也是个先进国家。「饶了我吧,我受够了。」

哭丧着脸躲在被车辆冲撞而崩塌的土墙隙缝架好来复枪,照着米海尔的吩咐,努力掌握敌人的正确位置时——

笼罩着烈火、浓烟、催泪弹瓦斯的当中,以猛烈速度飞出的彩光——紫.青.黄。

——又来了。另一个部队的「空飞型特甲儿童」。

连确认其模样的余裕都没有,彩光便瞬间消失了——说是强心剂,不如说更因他们意识到自己正陷于莫可奈何的状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窜升。

怒火压下了无力感,就在原本的冷静自持逐渐恢复之际,扫射音突然传来。

听得不是很清楚——地面某处发生了激烈的枪击战。

在「地下」——刚才那群会飞的人在地上地下来回穿梭,驱逐敌人。

可恶,振作点呀妳。阳炎莫名燃起对抗意识——察觉到自己甚至还没请求机甲化。

忽然传来无线通讯:『红犬(Rot),待命地点遭到破坏,没事吧?』

『还活着。』摇摇头,甩落混凝土的粉尘。『敌人在哪里?』

『真想不到小姐妳会说这种话。』

心惊——我让他失望了吗/慌忙找借口辩解。『因为——』

『刚刚还在眼前的建筑物,现在就看不见了吗?好厉害的迷路小孩。』

米海尔想使自己冷静下来的意图,她感受到了。

实际上,他的声音与言语也让她回过神,猛然想起那件事。

没错——我方直到刚才还包围着「敌人」=「自己该射击的对手」。

『没必要连妳都陪着敌人自欺欺人。从妳后方探出头的敌人,我会给予适当的招待。用妳的眼睛与来复枪,送「那里」的敌人进入死亡线(KillZone)。』

净水场——好战的修罗们高挂起国旗。

『了解(ja)。』猎犬的应答——接收到可靠的猎人指令后,旋即跃起。

执行传送/瞬间机甲化——随着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在火焰中狂奔=跳跃。

沿着遭受破坏的大楼墙壁来到三楼——以完全恢复正常的清醒脑袋确认采测信息。

净水场的建筑物——从射击孔伸出来的来福枪,不管戏状多么激烈都没有乱枪扫射,聚精会神瞄准后再射击。一群强韧的勇者——虽然跟他们没有任何仇恨,然而要在这座城市握着来福一枪,就必须要有面对「我本人」的体悟。

带着来到胸中的刀刃般虚无感(nihil),解除扳机与击锤之间的连结——轰隆一声射出的子弹,贯穿火焰与浓烟、穿过射击孔细小的缝隙,轰爆手持来复枪的男人的头。紧接着又一个,再一个,方才的无力感与混乱有如谎言一般,藉由缜密又精确的清查,陆续击中以净水场代替炮塔的那班人。

跳跃——疾奔在枪击声比起先前少了很多的街道上,跨过被射成蜂窝的装甲巡逻警车,逼近净水场。看到欲进入该区的BVT部队在大门口受到炽烈的抵抗,从远距离开了两、三枪予以支援。忽然发现——从地上全力直奔逼近目标物是小队长爱好的突击作风,不是自己的。

自己的作风——欲速则不达=探测这一带/找寻深入地下的入口/混凝土盖的昔日地下运河出入口——大门洞开。

刚才空飞的彩光好像也是从这样的地下入口飞进飞出迎击敌人——心想不能射错自己人,冲入黑暗中。

混凝土台阶——震耳欲聋的枪声/事前探测=分析是敌是友/在何方、有多少人、枪战多激烈,一一掌握住——进到通道狂奔/参照复杂交错的地下道数据,拐了好几个弯,来到相当大的通道,单脚跨进下水道里,展开犹如西部的快枪射击。

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发射出的子弹正面击倒约莫两百公尺外、正朝这边过来的数名敌人。经过沉尸于下水道的他们身边,冲进另一条通道,以机甲化的膝盖在混凝土地上滑行,迅速转换成单膝跪姿。

很有可能又会碰上那个盘腿的狙击手——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朝向被钢制格栅门堵住的通道前方那一片漆黑射击.射击.射击.射击。

所有子弹均没擦到格栅,准确无误地穿越、将躲在暗处手上拿着武器与炸药按钮的四颗脑袋一一击碎,在零点几秒内停止对方一切动作。

难道他们想爆破这里,封住通道——?一脚踢破被锁链五花大绑的格栅侵入——看到设置在天花板的大量炸药,疑问顿时变成确信。

不是英勇地迎击,而是设法堵住我方的通路,这一点米海尔确实说对了,她发现敌方部队规模意外小的证据。

顿时安心不少——她大可乘胜追击,但是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要发挥百分之百的威力实在太勉强了,也让她非常不安。

衷心渴望英勇的突击手与可靠的游击手就在这里,但仍设法独力撑住、继续前进。

朝最近的下层楼梯走去=经过探测,确认下方有钢铁巨块倒下——难道是BVT的军用机体掉到了几十公尺的地下?又好像是敌人的武器。

支离破碎的装甲=惊人的扫射痕迹——恐怕是那几道空飞彩光的杰作。

他们解决了那样的庞然大物啊——这样我就轻松了/也变得较没挑战性。

带着感谢与竞争意识各半,阳炎抵达净水场区域的下方。从防止重要的观光资源=多瑙河被市民排放的家庭废水所污染,长年所使用的古老净水装置死角开始快速探测。

目前所在位置是在半地下,同一楼层没有敌人也没有自己人,头上是四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天花板,其天花板=地面的上层,确认就是净水场建筑物的大门口。

根据地上依然健在的MPB通讯车的采测情报,想入侵的BVT部队早就树倒猴狲散,敌人正忙着准备再次迎击。

好,射击吧——采取跪姿,将来复枪枪口举到头上。暗暗祈求不要有没采测到的硬化建材,子弹也千万别弹回来——射击出去。

超传导式怪物来复枪以最大速度射出的子弹,与其说击碎混凝土,不如说像锥子般穿过去。尽管弹道有稍微偏离,还是从正下方贯穿了地上的敌人身体。

紧接着,从实质上不到三公尺的狙击距离连续发射必杀枪弹。

万万想不到对手是机械化少女,固守大门口的六名勇者接二连三倒在丰牢筑起的障碍物另一头。

阳炎边确认探测情报边在楼层内移动——爬上台阶来到一楼。

宽敞的房间。早已不用了的计测器埋进墙里,上头标示着好几年前的水质。忽然感应到有人在移动——来到通道。迅速将长又大的来复枪上膛待发,藉由复数采测情报单凭数值便掌握对手的位置——送出准确的一击。

子弹贯穿墙壁——射穿标靶的头、取走性命。

静默——屋内没有动静/屋外传来零散的枪声——战斗的尾声。

执行还送=恢复成平常的手脚与来复枪,进入像是资材存放室的空荡房间。

高高的天花板/灯火通明/房间正中央摆着餐桌=建筑物的平面图。通讯器材山。

墙上有洞——最后击中的男人握着手枪、头部流血倒卧着。

房间一角是弃置的铅板山——另外还有被撕裂了的巨大金属块。

发现墙上装设的某种机器正发出「喀——喀——哔——哔——」的声音。

哇——辐射探测器(Geigercounter)。

不假思索倒退数步,但计测器的刻度显示尚有很大的余裕,慌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拆开覆着铅板的原子炉进行作业了。真讨厌,很危险耶。

正想拔腿逃离之际,突然听到多人的脚步声。

一架起来复枪——便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喔喔,今天上演的自相残杀戏码已经够多了,狙击手(Scharfschutze)。」

后面带着一大票队员现身的米海尔——瞥了一眼辐射探测器/不以为意地把玩着通讯器材,看着桌上的平面图。队员们迅捷地确认那些证物/拍摄/将档案传送至通讯车分析——还真是训练有素。

米海尔对着茫然又佩服的阳炎,说:「刚才副长传来关于<沙漠劲旅>的情报。好像是对各地的集团或独裁国家做战术上的指导,赚不义之财的人。主要市场在美国,据说连效率奇佳的虐杀法都照敦不误。假如那班人全都拥有美国护照,我也不讶异。」

太迟了——情报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这里的敌人接受了他们的指导吗?」

「照实际情况看来,应该还接受了指挥。」看着那堆铅板山——丢下通讯器材。「这里已撤退完毕。原子炉的换装也已完成,表示即将——」

噪音忽然响起——发自丢出的通讯器材。『公告……天使吹响了角笛。<666>移送往螺旋梯……天使吹响了角笛<666>移送往螺旋梯……』

全场静默——无言地安装录音装置/接上分析器/测定周波数/迅速展开追踪。

噪音忽然打住——通讯器材完全沉默。

「刚才那是……?」阳炎——压低音量。

「恐怕是敌方变更通讯直播频道前最后一次的全队公告。」米海尔——当天首度露出笑容。「因为妳比他们快了一步,阳炎。倒在那边的男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毁掉器材就中弹了——怎么样?」

队员=很有气魄的神情。「推算出来了。再几分钟,<刕>就能分析出线路。」

米海尔拍了拍阳炎的背——「哇!再多夸奖我一下!」=恳切的愿望。

「很好,差一点就抓到敌人的尾巴了。把车子开过来,从敌人的通讯镇定位置。」

当全体人员随着吹散疲劳的热气离开房间后,很快又响起急切的「吧答吧答」声。

米海尔把手放在无线电呼叫器上——队员从挡住窗户的板缝向外面看出去。「是军方的直升机。」

「该来的还是来了。」米海尔——环视全体人员。「就在刚才,军方要求移交全部搜查权,大批维安人员围捕来复枪射手的奋战成果也会被夺走,但我们仍有工作要做。防止军方发布全市戒严令、并亲手拦下载走原子炉进行愚蠢接力的最后一棒。」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区(Donaustadt)——拥有联合国都市(uno.CITY),号称市内占地面积第二大的地区。

横渡多瑙河/多瑙岛/新乡瑙河,横贯二十二号高速公路(Autobahn),新开发的商业区——夕雾从十一楼高的大楼屋顶平台,一直看着「那个」。

撞上夕雾的轿车约在四十分钟前进入一栋很大的办公大楼。

推断那群男人肯定还有其它同伙,大胆不对轿车出手,只是一味奔跑、跳跃,持续追逐,最后追到了这栋大楼。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警卫用车位,夕雾躲在阴影处看着男人们将尸体装进大袋子。大楼的警卫人员将那个像是战争片常出现的尸袋拿走了。

不久后,她看到了男人们搭乘的电梯停在七楼,于是跑到大门口确认公司名。『三冠保全(DreiKronen)/警卫保全』——也负责该大楼的保全业务。

换句话说,监视器等室内保全设施,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夕雾移动到对街的大楼,努力从外面掌握该楼层的状况。从外面看只是一间相当普通的公司,里头有一群穿着防弹背心的武装人员,但保全人员有那样的装备也是合法。

室内,暗杀「微波炉男」三人组的幸存者——刚与像是上司的男人结束对话,正在跟同事谈话。

如果阳炎在,就能掌握他们的对话;从内容到他们的目的、背景都能了如指掌。诸如此类的想法在夕雾脑中浮现,把电视节目录像还没结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不觉间,湿透的衣服已被晴空与吹进大楼狭缝的风弄干了,持续监视的过程中,无线通讯传来——副长。

『白犬(Weiss)?快回答,白犬(Weiss)。妳到底是怎么了,白犬(Weiss)。』

颤了一下,仰望天空——歪着头回应:『在,怎么了吗?副长先生?』

『笨蛋。』睡眠不足,心情相当不好的声音。『那是我要问妳的问题。公关部课长刚才清醒了,但他的报告我完全听不懂。有找到被枪杀的男性尸体——』

『「微波炉男」先生被人枪杀了。因为<666>惹来了杀身之祸。』

『妳说什么?』非常吃惊的反应。『妳怎么会知道<666>?』

『是「微波炉男」先生告诉我的,他也有写在「设计图」上哟?』

『「设计图」……?寻获的拖车以及方才截听到的敌人通讯都出现了同样的数字,妳是指这些新发现吗?』

夕雾——完全没进入MPB的服务器/对副长所说的话也不予理会。『「微波炉男」先生说过,<666>放进微波炉后会发生大爆炸。在两百公尺或三百公尺的高处,会有惊人火啸袭来~』

『为什么没立刻报告?笨蛋。』副长——低吼:『<666>目前推测是暗指原子炉的代号,但完全不知道最终会运送到哪里。要让核子弹头的爆炸发挥最大效果就必须发射到「两百至三百公尺的高度」。妳是不是拿到了那个发射装置的「设计图」?』

『是这样吗?』不可思议的语气。『夕雾还以为「微波炉男」先生已经跟MPB的人说过了,因为他是千千石先生邀来上通告的呀?』

『……<黄色清单(gelbeListe)>吗?』呻吟——像是忍着头痛。『我会要他们马上再次确认那个男人与那家伙带来的情报。对了,妳现在到底在哪里干什么?』

『是——☆』精神抖擞地举手——自「微波炉男」在眼前被射杀后首度展露笑容。『夕雾待会要去三冠保全(DreiKronen),阻止射杀「微波炉男」先生的歹徒同伙发动微波炉大爆炸~☆』

『三冠保全(DreiKronen)?慢着,白犬(Weiss),别操之过急。再说清楚一点——』

『夕雾队员去去就回——☆』

『白犬(Weiss)……慢着,白——犬!!』

但在那个当下,副长的存在已从夕雾脑中完全消灭——以兴高采烈的舞步退到后方,将重要的「设计图」仔细折好小心收进口袋。

助跑/疾走——跳跃=宛如地对空飞弹发射出去。

「传送开封。」

虽然进行的是平常任务,但是在摄影棚停车场听到的枪声已被判定为危机层级,透过通讯芯片在主服务器上留下记录。再加上被车子撞飞的冲击,均可视为判定发生了紧急事态的有力证据。

因此——一秒多时间,机甲化完毕。

在夕雾抵达前两秒,窗户已被闪耀的钢丝切得细碎,她笑盈盈的朝窗口攻入。

磅啷!交叠手足的夕雾飞弹,小恶魔风女仆装裙子翻飞,露出印有大大「MPB」字样的小裤裤,准确命中目的地——沿着裂痕碎裂的强化玻璃与窗框飞起,落在楼层的地板上,深深凹了个洞。

室内的三名男人太过震惊而弹开地面几十公分,只有那个幸存者呆呆地将手上杯里的咖啡慷慨地倒在地板上。

「MPB的夕雾队员遇到了很多事,脾气可能不太好喔~☆」

精神抖擞地举手——发出开朗的夕雾式警告,随后质问:

「夕雾益智问题,出题了!<666>在哪里?知道的人请举手~☆」

然而,从半空回到地上的男人们个个都是面容精悍的武装男,自然不会举手回答破窗而入的少女问的危险问题,反倒以他们长年的一贯作风,陆续拔出腰间的手枪上膛。

「劈啪」空气冻结的声音。

就在那个杯中咖啡最后全进贡给地板的幸存者眼前,三人举着枪像是静止画面般完全停止。下一瞬间,头部与四肢与枪枝或左或右斜斜滑落,随着钢丝的银光,让人晕厥的红色鲜血喷溅到地板上。

尖锐的叫声——幸存者再度存活了下来,奔出房间不停尖叫。

「是特甲儿童!那个特甲儿童来了——!」

同楼层的人跟着紧张起来。正要上工的武装集团在电梯间向后转奔回,听到刚才的爆裂声跑到房间门前查探究竟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回头找武器,连身穿套装的女职员们也放下公务,纷纷从开放的武器管理室拿出印有『三冠保全』的手枪/霰弹枪/来复枪/镇暴用瓦斯枪/电击枪/防暴网枪。

不到一分钟,他们各自以书桌、置物柜、隔间板为盾展现训练有素的迎击,最先赶来的武装集团朝最里面的房间肆无忌惮地开火。

宛如饥肠辘辘的蒙眼野兽,触碰到什么就拿起来狼吞虎咽。墙上开了个大洞、书桌被轰飞、墙上的壁画与生活用品被打得稀巴烂,连地板跟天花板建材都支离破碎;白银人影在这当中毫不迟滞,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

仿佛质疑何谓重力般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弹跳,双手指尖自由自在地舞动银色弧线的夕雾将最初的集团一个接一个,或是三、四个一起——连同头盔、防弹背心、手上的枪枝,统统五马分尸命丧黄泉。

在那样的夕雾旋风下,对付手持武器冲来的人不可能男女有别。

手枪与手腕的断片在空中飘舞,网枪射出的铁丝网也被切断成了蜘蛛网,作为护盾的书桌与上膛的霰弹枪连同背后的置物柜一起被截成两段。

高雅的亮灰地板染成鲜红、在高质感的衬托上加了不少分的白色与金属材质墙壁化为弹痕与溅血的抽象画,发出悠闲声响的咖啡壶里,某人被切落的耳朵正噗咕噗咕滚着。

夕雾飞弹触地后五秒出现三名死者——两分钟出现下一批死者八名——四分钟再追加十七名死者,杀人绞肉机的乱舞才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全部钢丝自手指头切离回复成液状,在闪闪发光的银丝中,夕雾朝里边唯一完好如初的董事办公室信步走去。

脚上中两枪/背上机甲吃了一弹,但她只觉得订制的服装沾上了溅血很可惜。在伤势无大凝的状态下,站在门前仔细聆听。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门板另一边响起了电话铃声。

夹杂在电话铃声里的,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喀」地扳下击锤的声响。

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劈啪」声——随着夕雾平举的右手再度垂下,眼前的门/墙壁/铝框均被大卸八块/崩落毁坏。

隔起的房间与之外的空间合而为一时,厚重书桌的对面/沙发阴影处/墙边,出现跟门板同样被切成好几块的三名死者尸体。

夕雾看了那个幸存者一眼,一路幸存到最后的他,结果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仔细一想,可以盘问的对象一个也不剩,但她并没有重新思索对策,大步朝书桌走去。

铃铃铃.铃铃铃——

响个不停的电话——轻巧地拿起话筒贴在耳上。

「太怠慢了!」

冷不防传来像是喉咙有痰卡住、衰弱但充满异样迫力的声音,夕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那群人渣又来闹了。再这样下去<666>要怎么运进来?快召集你们<纯粹土兵(Linesoldat)>本队驱散人渣。现在、马上!<白盾(Weissschild)>的荣光好不容易要接近了,老夫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刻被那些人渣团团包围。听到了没?说话呀!你这没用的废物!」

夕雾将话筒放在耳边闭上眼睛,以另一只手的手指抵着额头,像是电视猜谜节目的参赛者,忍耐着一秒一秒逼近的紧张、在记忆与推测之间反复集中意识,终于,让她抽丝剥茧想出了一个名字。

那天跟凉月谈话的轮椅老人——不过才几天前刚听过的名字。

「温茨尔.艾门莱希先生!」

「喀锵!」电话另一头传来猛力摔下话筒挂断电话的挑衅声响,听在夕雾耳里仿佛是猜谜节目主持人激动的吶喊声——

「当当——当!」

「正确答案——!」

「请给答对者掌声鼓励——!」

豪华奖品居然是号称高度六百六十七公尺的老人扑杀塔。

维也纳塔。

>>>>>>第伍话

请勿拆封Donotremovecovers

百万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区(Reinprecht)——某间位于森林里,绿意盎然的教堂。

太古老而早被世人遗忘了的小小旅途教堂(Basilika)前庭,停了四辆车。

早就截听到的交易时刻+地点——在俄罗斯政府不插手的默契下/让都市治安组织绕着原子炉四处奔走/几乎毫无障碍,横行无阻的武装集团。

<收获>——个个是毫无破绽、有着粗犷长相与体魄的男人。

进了森林后一路几乎都匍匐前近的尤里土凉月——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由于异常醒目,被留在后方数百公尺的洼地待命。

尤里以电子望远镜迅速看清敌方人力配置——通往教堂的道路出入口上约有十名伏兵/教堂周边的森林有三名狙击手/教堂外有四名/里面有十名左右。

窃听——拆下军用机体其中一组收音装置带着走=收听教堂内交谈的俄语。

CIA还没到/真慢/太慢了/到底有没有诚意交易啊?/会不会是圈套?/这座城市的治安组织会不会杀出来搞破坏?/再拖下去连我们都会受到核弹威胁——诸如此类的对话。

美国人不知为何放了他们鸽子——不管原因为何,这都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再这样下去,那些家伙就要走人了。」凉月嘀咕——试着催促小心谨慎的指挥官。

「他们一撤退,立刻发动攻击。」尤里手握来复枪——腋下夹着爱用的霰弹枪。「攻坚后,命令那架乖顺的机体从后方森林射击。让敌人误认有一支部队存在,以诱出伏兵。」

服从战争之犬——长年带兵、领导经验丰富的男人指挥。「了解(ja)。」

用PDA传简讯下指示——传给与主服务器联机中的吹雪本人/再转给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不到一秒就收到回复。「会乖乖听小凉的话。」

用语好幼稚——不太想让尤里看到,收起PDA。「准备就绪。」

「来了。」以下巴比了比——从道路对面来了二个人,进入教堂。

马上出来一大批人,以俄语指挥——几人耸耸肩,上车。

「上!」迅速将来复枪上膛的尤里——单独飞奔出去的凉月。

依照战略先击溃狙击手——尤里接连解决两人/边跑边执行传送的凉月挥舞着漆黑的拳头,接近另一名狙击手=右钩拳。

飞溅到草丛的血雨——踢击树干跃起。

男人们听到枪声赶紧以车子为盾——着地的凉月朝车体后座使出全力以赴的左钩拳。

连同里头的司机整个打飞在空中翻舞的车子——落在另一辆上头=起火燃烧。

这股冲击造成两辆车里头总计两人死亡——躲在车体另一边的四人被推倒。

从森林冲出的尤里边连续发射霰弹枪边狂奔——好几人倒下,其它人赶紧回到教堂内。

凉月发动突击=血洗三人——从森林展开炽烈的扫射=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

守在教堂入口处的伏兵跑进森林,朝军用机体开炮。

尤里/凉月——从教堂后门冲进去前一刻,掀起惊人的枪击风暴。

迅速一左一右分散逃开——贴在教会墙上一动也不动的尤里/冲进森林的凉月。

从教堂后方疑似厩舍的废屋悄然窜出敌属军用机体——「螃蟹(Krabbe)」。

居然来这招!去你妈的卑鄙小人——心有不甘的大爆粗口/事前完全没露馅也没留下蛛丝马迹/恐怕是在几天前就已预先埋伏。

闯入的攻势受挫——忍不住申请支持:「吹雪——!!」

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从森林里飞奔而出,横走着朝同型机体扫射。

敌属机体灵敏地挺进——杠上蟹臂或歪斜或残缺的疑似吹雪机=一边扭打一边以空着的蟹臂发动机关枪扫射。

尤里抓住瞬间空档,沿着教会墙壁绕行趴下身子——凉月在森林中狂奔=闪避敌方伏兵与机体的交叉火网。

这下糟糕了,真的很糟糕——形势逆转得令人讨厌。

在森林中迂回快跑,好不容易绕到教堂后方,一出现在另一侧,教堂窗户内猛然射出大量子弹——凉月吃了两、三发子弹,踉舱的同时也感谢机甲的强韧=化怒气为力量纵身一跃。

将硕果仅存的车其中一台猛然殴飞——车体撞上窗边。

本想活用这一瞬间的空档跳上教堂的屋顶,但敌属机体的扫射让她打消念头。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怒气直往脑门冲,朝森林后退/除了跑给对方追别无他法。

尤里手持霰弹枪贴着墙蓄势待发,似乎想抓一个不会出去找死的好时机冲出。这时——

冷不防传来噪音——随着现场转播复活而收到的无线通讯回复。

『凉月~!』开心的声音——约瑟夫奇怪的语序。『这里妳在看到真惊喜!』

凉月吓了一跳躲进树荫——墙边的尤里也停下了动作。

接着用无线通讯展开连珠炮般的俄语对话——尤里/好像是约瑟夫/结果是赫尔岑/你们来干嘛/别做这么蠢的事/我们马上去支持/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不行!遵从祖国的命令——诸如此类的。

『我们只想遵从您的意愿。』约瑟夫=德语——只有那句是以正确的语序/正确的发音道出。『我们只想在您的手下持枪杀敌。』

胡子男赫尔岑——突然从凉月身旁冲出的熊男抛了个危险的媚眼。

将不知从哪人手的火箭筒上膛、发射——弹头穿过树群、画了道圆弧飞去。

炸裂——敌属机体中弹摇摇欲坠/疑似吹雪机将它推倒。

凉月后方——蓝眸阿斯特洛夫/L字伤疤斐杰=展开剃刀般利落的狙击。

窗边的敌人一一被击倒/纷纷从窗户撤退/在地面爬行。

凉月冲出/尤里冲出——又有三名男人从森林冲出。

虔诚教徒梵尼亚——仰望古老的教堂,一面划十字一面持来复枪连射。

诗人华希礼——瞇着眼睛对着森林里早被世人遗忘的教堂投掷手榴弹。

败家沙俄札——口中喃喃念着「耶稣基督最初救的是课税之人,不是被迫缴税的可怜人」,一边猛烈发射火焰。

手榴弹的一击——砖瓦砌成的玄关崩落/轰飞了好几个敌人/装饰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受到冲击发出巨响落下。

剩下一辆车/隐身在阴影处的武装犯们/圣堂墙壁/沿着墙壁攀爬的植物——起火燃烧。

对面的森林——矮壮的尼可莱设置对人地雷=敌方伏兵连发出哀号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奄奄一息——板着脸孔。

教堂后门——最年少的彼德设置的攻坚用炸药轰开了铁门——邪邪一笑。

英勇冲入圣堂内的两人——机械眼瓦西里/长人伊凡。

来复枪精准的三发点放——利落明快/连同祭坛与几名敌人统统击倒。

祭坛因为子弹的热度而燃烧起来——旁边放有铝合金箱。

瓦西里掩护/伊凡快速抓住箱子往后退——报告:『已掌控疑似交易物品的箱子,中校。』

『继续掌控。』像是很勉强地接受部下战果的尤里——朝敌属机体开火。『将敌方「螃蟹(Krabbe)」诱到后方打倒。十秒内设置完毕。』

敌属机体伸出蟹臂扫射——尤里及时闪避,隐身在墙后。

凉月冲进森林,想送给伏兵左右开弓大礼时——矮壮的尼可莱已经先她一步机敏跑开,奔向教堂后方。

与已着手准备的彼德一同设置——尤里/瓦西里/伊凡掩护射击。

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分别攻击敌属机体。

敌属机体转换方向——撞飞疑似吹雪机,朝尤里挺进。

逃往后方——敌属机体追上去——来到那家伙冲出的厩舍与教堂间的狭缝。

炸裂——建筑物倒塌=墙壁/窗框/大量砖瓦在敌属机体的上头自左右崩落。

尤里跳上敌属机体,右手抓住机舱门——灼热=熔化门锁。

砖瓦堆里伸出数支蟹臂——凉月抓住其中一支/殴打折断。

尼可莱用钢索将数支蟹臂套住——像变魔术般灵巧地缠绕。

机舱门锁被熔断打开——驾驶座爆发出惨叫。

瓦西里/伊凡射击机舱内部——哀号静止/机体沉默。

差不多在同时,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约瑟夫/赫尔岑相亲相爱地合力扫射、清除余党完毕。

约瑟夫/赫尔岑举起大拇指,比出「干得好」的手势——疑似吹雪机亦举起蟹臂回应。

玄关与后门都冒出火舌并崩落——焚烧的教会业已化为单纯的柴火。

凉月丢开蟹臂,望着尤里努了努下巴——你也夸奖一下部下呀?

轻轻的叹息——尤里来到教堂前方/十一名战争之犬逐渐靠拢。

俄语——「你们的行动绝对不会受到褒奖。」「因为你们无视政府和我两边的命令。」「但是,我一定要谢谢你们。」「我以拥有这样的部队为荣。」诸如此类的。

凉月与疑似吹雪机,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他们。

紧紧系住十二名男人,类似羁绊的情感毫不浮夸地流露。

或许,那正是他们的心灵能承受超乎预期之血腥与暴力的秘诀——伙伴的存在。

尤里的话突然被打断。

「吧答吧答」吵杂的螺旋桨声——军队的运输直升机出现在头上,发出吵死人的声响。

『即刻卸除武装!重复一次!即刻卸除武装!』

自道路的彼方陆续登场——车顶装有重机关枪的大型装甲车一辆/附设机枪座的吉普车一辆/后座载有十几名士兵的卡车两辆=阵仗大得夸张。

吉普车停下——副驾驶座上貌似指挥官的男人怒喝:「把枪丢掉!」

卡车并排停车——二十多名兵士鱼贯下车。

从直升机垂下绳子——将近十名的空降部队队员。

尤里——放下枪口、右手高举身分证,走近吉普车。

「我是俄罗斯政府派来的特务搜查官。我们不是敌人,请向大使馆确认。」

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高傲地颔首。

「感谢你们歼灭<收获>。侦察卫星的影像文件『就在那个箱子里吗』?」

尤里/十一名男人/凉月——全体愣住盯着吉普车上的男人。

下一秒,全体迅速对应——发挥过人的机敏开始移动。

尤里丢掉身分证,一面迅速将霰弹枪上膛,一面朝旁边跑开。

枪声响起——俨然是枪林弹雨。任何机敏无比的人也绝对逃不掉的、震耳欲聋的火力齐声射来。

士兵们的来复枪发射出子弹,贯穿尤里的肉身,鲜血宛如残影般飞溅。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MPB特搜部队在高速公路交流道附近埋伏待命。

齐聚在数百公尺外,就定位的后攻部队——巡逻警车/装甲车/救护车。

破解敌人通讯码后不到三十分钟——短时间内四度截听成功。

最后一次通讯并查明了明显是以德语发音的组织名称<白盾(Weissschild)>。

听来就像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会喜欢的组织名——阳炎的个人观感。

根据截听到的内容大致锁定了敌人位置,埋伏在预测行进路线上。

自整起事件发生以来首度大快人心的行动——不是从后方追击,而是在前方迎击。

车内——驾驶座上的米海尔/左手持来复枪/右手夹着通讯麦克风.多具手机。

「目前敌人全是用德语交谈,有可能是赤鹿这号人物隶属的组织。<白盾(Weissschild)>这个组织是首次听说,是最近才组成的吗?还是长年派遣下游组织执行任务,本身并未露面?现正透过主伺服器分析德国、奥地利、瑞士、匈牙利以及其它德语圈的武装集团犯案事例。向各国反恐组织要求情报支援。」

暂且离开通讯——触敌之前的短暂时间,默祷尽可能收集到多一点情报。

「但愿待会要迎击的集团,不会又是巧妙运用通讯伪装的幌子。」

米海尔意志坚决的眼神——望着挡风玻璃外的晴空/高楼群/河岸的树丛。

好和平/疲劳与瞌睡虫袭来/几乎忘了敌人即将到来——副驾驶座上的阳炎杂感。

为保持紧张感开口询问:「没带着原子炉的欺敌部队会选择一上路就会被捕的高速公路吗?我认为他们会选择更能让我方忙得人仰马翻的路线。」

「一般是那样没错,但是他们成功地在净水场害我们栽了个大跟斗,毕竟我们的确被原子炉给骗了。凡事还是存疑比较好,说不定敌人还有更厉害的绝招,身为指挥官也必须怀疑我方是否尚未认清他们的真面目。」

你还真擅长做最坏的打算啊——阳炎深表佩服。「辛苦您了。」

大无畏的笑容。「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漏掉这条路线。如果对方真的采取欺敌行动,就更证明一件事:敌人宁可牺牲剩余不多的部队,也要确保运输管道畅通。敌人选择保住核武的同时,就出现了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条件——因为那个核子弹头重得要命。」

「所以需要大型搬运车?」

「这有超大型的发射装置。核子弹头要破坏一座都市,就必须『发射到最能发挥威力的两百至三百公尺高空』。根据主服务器的试算,在这么短的期间内不管将核武缩到多小,光是引爆装置跟弹头还是将近一吨重。所以敌人必定有『发射管道』,也就是不在那里爆炸就毫无意义的目的地。」

「那我就安心了。」

「嗯。让部下过分安心就不值得夸奖了。为了让妳保持紧张感并全神贯注,再告诉妳一个珍贵的情报吧。」

我不想听——克制真心话/以满不在乎的表情吹爆泡泡。「什么情报?」

「敌人运送的早已不是原子炉(Atomreaktor)了,而是称为核子弹头的『成品』。」

整个人差点弹跳起来——尽管是预料中的事,冲击性还是相当大。

「根据呢?」

「在净水场地下一角发现了大规模的加工设施,连被列管为违禁品的三维测量仪与离心脱泡机都有。在我们绷紧神经作战的期间,敌人正好整以暇为最后的工程收尾。拜此所赐,<刕>的试算结果也一口气跳升了好几位数。」

我.不.想.听——但又不想让他失望,只得硬着头皮询问:

「跳升了多少?」

「核子弹头完成机率高达95%,正常爆炸率跃升为50%。」

即使身体早经过机械化,还是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为什么你还能那样沉着——念头已超越尊敬,转成了傻眼。

「瞌睡虫全跑了?还是有值得庆幸的一面啦,50%的机率就表示『还能阻止』。」

坏坏一笑——没有放弃这个选项的笑容/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家的小队长」。

「只要找到敌人的发射位置,就能制胜吗?」紧紧攀附最大的希望。

「那个倒是有相关情报进来。得知<666>存在的民间人士好像在将相关引爆设计的情报提供给MPB之后便惨遭灭口,副长目前正在做进一步的确认。」

重要证人也不保护好,笨蛋——真让人想哭。

「对敌方或我方来说,这都是最后一击了。最后赶上的是哪一方还不晓得,但我还有一项敌人绝对没有的利器。」

「啊?」话题越发引人不安了,不禁想逗逗他:「是中队长的乐观吗?」

「是妳,阳炎。我有妳这位最强战斗兵种暨优秀猎犬。」

在绝妙的时机,绝佳的幸福来到。

差点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笑」/勉强忍住。

「……阁下鼓舞部下的手腕真的很高明。」

「喔?这么说,妳乐意为我效命啰?」

少年般的微笑——拜托你,别再玩我了。

通讯忽地传来:『军队接近。命令清单上全体市属组织,即刻解除武装。』

米海尔迅速将通讯麦克风放近嘴边:「隶属部队和规模是?」

『第二驻扎部队05分队。大型运输车辆以及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一架、战斗用吉普车两辆、载送兵员用卡车四辆。』

「阵仗真大。就说目前正在搬运伤员,设法塘塞过去。武装解除指令待会再发送。」

『了解(ja)。军方正往这里前来,已隐瞒我们在此埋伏敌人一事。』

「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然会被视为拒绝解除武装的抗命分子遭到逮捕。一样要被逮捕的话,不如将该做的事都做一做,关进拘留所也比较安心。」

其中一具手机响了——切换成免持听筒模式。『截听到敌方集团的通讯,目标已进入预测路线。主服务器正在追踪全体行驶车辆。』

又一具手机响起——同样切换成免持听筒。『服务器正在分析的犯人传来了微妙的档案。』

「怎么个微妙法?」

『方才下令解除武装的通讯码,与敌人的通讯码相当近似。』

米海尔向最初响起的那具手机下指示:「敌人可能寄生在军方的通讯网络上。再次分析筛选近似值,进行追踪。」

『了解。再次分析需要二十秒。』

『四分钟后,敌方车辆就会接近。』

『下令解除武装的分队也循着同一路线接近中。』

米海尔腿上的电子手札发出提示音——情报片断接二连三涌入/一一实时回复。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觉得好神——阳炎在心中为漂亮抛接着通讯小沙包的杂耍师米海尔鼓掌叫好。

『再次分析结果出炉,敌人的通讯码与下令解除武装的军方通讯码一致。』

左眼看电子手札的数据——右眼看马路。「完全一致吗?」

『系统没有受到寄生污染的迹象,根据刚刚的分析,已可以镇定敌人确切的位置。』

『敌方车辆正在接近。』

没来由的紧张感——米海尔折叠起记事本收进怀里。

『分队来了,还没发现我们。』

「可以使用『敌人』的通讯码,『由我方』插入通讯吗?」

『可以。要申请主服务器辅助进行电子伪装吗?』

「不用。现在就呼叫对方:『报告<666>的运送状况。』」

切身感受到待命中的队员均绷紧了神经——阳炎抱着来复枪的手也加强了力道。

『敌车再一分钟就会接近。』

『看见分队了。并未发出警告。似乎尚未发现我们。』

『对方回复:「接下来要上高速公路、下施陶芬出口去到巨塔。」)(注:施陶芬是指古迹BurgHohenstaufen,是施陶芬家族的祖居。』

紧张——冷汗直流。

想要嚼泡泡糖——牙齿与牙齿彼此咬合着不动。

握着通讯麦克风与手机,一动也不动的米海尔——眼睛发出好战的精光。

『对方回答了:「比预定时间迟了一些,但还在容许范围内。你们是哪个集团的?」』

「别回答。用相同的通讯码变更通话对象。马上对『第二驻扎部队。五分队乙如此传呼:

『MPB封锁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匝道,火速变更为应急路线。巳

『了解。』

沉默——一触即发的气氛。

噪音——讲话声:『对方回复了!「了解。你那边是什么集团?」』

『截听到「敌人」通讯!与「军方」的通讯码完全一致!』

『敌车绕开了!』

『分队也绕开了!与推断的「敌车动向」完全一致!』

握着通讯麦克风的米海尔,操控手排档——以猛烈之势踩下油门。

「第一班、第二班,立刻封锁『敌人前进路线』!」车子疾驶而出——轮胎发出尖锐摩擦声。「第三班,堵住退路!借用附近的民间车辆,无论如何都要逮到对方!」

紧紧抓住来复枪与安全带的阳炎——瞪大了双眼/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只是一直凝视着米海尔。

米海尔——用膝盖操控方向盘/切换线路,朝通讯麦克风咆哮:

「呼叫总部!这里是特搜队,紧急通知!『第七敌方集团渗透我方军队』!重复一次!『第七敌方集团渗透入我方军队』!现场火速要求增援!」

『这里是总部。已尽量调派人力增援。』副长的声音。『与其它组织连手战斗。没有时间再次确认情报是否属实,直接行动。』

手机:『敌人——军队又绕开了!阻止不了!』

手机:『敌方集团开始反击!武装层级差太多了!』

大楼对街的马路传出枪声——激烈的冲撞声。

军用机体启动的低鸣——大楼与大楼之间=发出激烈炮火的闪光。

话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军方。『即刻解除武装。即刻解除武装。』

米海尔大喊:「透过主服务器切入军方总部的紧急线路!把线路接到这辆车上!立刻行动!责任由我负起!」

『了解。』

噪音——闪避慌忙逃窜的一般车辆,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话声传来。

『什么人?竟然对我们发动电子攻击——』

「这里是MPB特搜部队!」不分青红皂白——陆续投下言语炸弹。「仔细听清楚!第七敌方集团<白盾(Weissschild)>渗透『军方内部』!立即清查第二驻扎部队05分队及其支持部队,执行中止全部大型兵器的程序!」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空再重复一次!『05分队正在运送核子弹头』!在想阻止核弹运送的同胞全军覆没前,快协助我们!」

陆桥——冲上人行道后停车——米海尔旋即飞奔而出/阳炎慌忙跟上。

线被拉到不能再拉的通讯麦克风——双臂举着上膛了的来复枪。

令人迷醉的狙击站姿——扣下扳机。

正面命中自两百公尺外驶来的军方吉普车司机。

吉普车急速剎车/大型运输车辆拐进左边巷道便失去踪影/载送兵员用卡车停下,一批全副武装的兵士飞奔而出——军用机体跟随其后猛烈开火。

「可恶,这下搞不好会演变成『与军方开战』,等于『武装政变重现』。『军方与警察的枪战戏码』就要在市中心上演了。」

枪击瞬间而至——米海尔躲进陆桥扶手下/阳炎躲进车身后。

几乎将扶手整个削掉的猛烈攻击——光这一点就看出双方武力天差地远。

「阳炎!」激动的吶喊——命令。「妳快去追运输车!<666>在里面!」

呆愣。

对手是「军队」,「全副武装」的一支分队。全部重武装的同胞集团。

然而没有借口推却——自然米海尔也没有推却的余裕。

「快『帮我拦下』他们!『拜托』!」

那句话直直射进阳炎那与现实的预测、恐惧或理所当然的抵抗心等等无缘且毫不设防的内心深处,「砰!」一声正中红心!

「了解(ja)。」

翻身疾走——朝向大型运输车辆驶离的方向/雅致的大楼群/引发恐慌的一带。

理性发出哀鸣——对方可是军队,岂只是一支分队?敌方「不可能没有」增援。

绝对会被夹击/被围剿/被偷袭/即使炮火隆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只有我一人绝对打不赢。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吵死了——「她」的/「我」的/「阳炎」的果敢决断的声音。

这是那个人的请求,那个人拜托我的事。

而我「受到那个人的拜托」——所以,害我「只能想办法去做了啊」。

传送开封——仅仅一秒多。

鲜红四肢跃起,朝向强大且超难搞的敌人疾奔而去。

彷佛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从自己口中持续爆发出的、有如火焰般的吶喊,消除了所有声响。

止不住的吶喊——止不住的怒火。

止不住的一切。

像是一切都失衡了。

火。

枪击。

血花飞舞。

一齐射击——单方面尝试虐杀滋味的嗜血者。

直升机的机枪。

吉普车的机枪。

大型装甲车的机枪。

士兵发射的火箭炮——军用机体=疑似吹雪机的蟹臂两三根同时被轰到半空。

十二+一人以过人的机警散开——然而根本就来不及。

有着机械眼的瓦西里——展现优异的反击能力,边回射边跑开,背部仍被射中/脚也被射中/脸部也中弹后跌倒,一动也不动了。

长人伊凡机敏地后退——叼着的雪茄咬到几近碎裂,朝着在吉普车上以机枪扫射的士兵回敬来复枪连射。士兵肩部中弹倒地/伊凡也遭到机枪正面直击,胸口像汽球般爆开,横卧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相貌英俊的彼德,身体中弹倒下。

脸让有L字伤疤的斐杰,在吉普车的机枪扫射下两只脚脚踝全断,在地面爬行。

抵抗——梵尼亚丢的震撼弹,炸掉了吉普车的引擎盖。

这位虔诚的教徒赶到跪着的指挥宫身边,抛下自己的枪,以肩膀搀扶指挥官奋力逃跑。

获救的尤里举起左手的霰弹枪,一击便将逼近的士兵轰飞。

好漫长好漫长的数秒——在枪林弹雨中护着尤里跑抵燃烧的教会墙壁后,梵尼亚的双膝颓然落地。

射穿背部到胸腹的多发子弹,使他急迷失去了力气。

「万福玛丽亚、主的慈悲与汝同在——」

最后的祈祷自口中逸出,在尤里的臂弯里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震撼弹一炸裂,华希礼不畏弹雨扑向吉普车、用手枪射杀了敌方指挥宫、以及肩部中弹的机枪射手。接着夺取机枪朝士兵们扫射,但自己前后左右也都中弹。被射成蜂窝的华希礼,靠在机枪座上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沙俄札手持火焰放射器朝乱枪扫射的士兵团挺进,火洗敌兵;自己也暴露在正面射来的弹雨之下。背着的油箱被射穿,成了火烧人的沙俄札化为活炸弹朝几名士兵之间冲去,玉石俱焚。

抵抗——或者是看不下去战争之犬接二连三丧命,凉月尖叫着奋勇冲进士兵团。

钢铁之拳——溅血=然而这股力量不足以改变现状。

大型装甲车重机枪扫射——凉月的左臂断掉、机甲碎裂。

勉强以残臂摆出防御姿势——大型运输车辆的挡风玻璃转眼已逼近。

整个人被撞飞、跌落——勉强避开了被辗毙的命运。

命令身体快动/拚命想要站起身/口中不断进出尖叫——几近哭喊。

疑似吹雪机朝大型装甲车挺进。

轮胎发出激烈的摩擦声——蟹臂发动机关枪扫射=极近距离之中。

大型装甲车重机枪连同射手被射得支离破碎。

站起身的凉月身旁——浑身是血的赫尔岑。

胡子脸的熊男应该会对自己眨眨眼——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约瑟夫已从一旁迅速拉走凉月。

抵抗——相对被留下的赫尔岑发射火箭筒,破坏了疑似吹雪机缠住的大型装甲车右后轮。

几乎在同时,直升机的机枪从正上方扫射赫尔岑。

胡子男被轰成碎片,脖子以上全没了,身子向前扑倒,一动也不动了。

凉月嘶哑的吶喊——一面被约瑟夫拉着走,一面再度执行传送。

得到新的左臂后又遭遇直升机机枪扫射——猛地被约瑟夫撞飞/宛如巨大电锯刀刃划过般的一排机枪弹穿过身旁。

凉月尖叫——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喊出声/死命闪躲直升机的机枪扫射/冷不防眼前又冒出一团士兵/朝自己正面枪击/拚死命跃起。

抵抗——失去双脚的斐杰躺在地上,用来复枪朝头上射击。

精准狙击——直升机机枪座上的士兵被射中摔落/落地的同时又有别的士兵接手机枪座,朝无法移动的斐杰展开报复。

斐杰的躯体因枪弹的冲击浮上地面,肢离破碎,一动也不动了。

抵抗——后轮冒出白烟的大型车/中弹浑身是血的彼德爬了过去。

在靠驾驶座的车门装设攻坚用炸药——自己的右臂也被炸裂。

车门弹飞——彼德=邪邪一笑。

带着那样的表情被司机与副驾驶座上的士兵开枪击倒,一动也不动了。

从直升机上炮射的火箭弹——疑似吹雪机的蟹臂陆续被切断轰飞、困在火海中、仅存的三支蟹臂划过空中。

大型装甲车回转硕果仅存的轮胎,撞上去——疑似吹雪机倒卧不起。

抵抗——约瑟夫英勇地朝一团士兵枪击,一面朝大型装甲车跑近。

没了车门的驾驶座——朝司机与副驾驶座的士兵发射来幅枪弹雨。

尽管子弹射穿他的背部——仍毫不在意地坐进驾驶座、猛踩油门。

摇摇晃晃行驶的大型装甲车——撞向前方的两辆卡车/一团士兵。

士兵之一发射的火箭炮,直直击中大型装甲车的挡风玻璃。

防弹玻璃被打成碎片——大型运输车猛然撞上其中一辆卡车。

冲击/一群士兵倒地——幸存者朝向大型运输车驾驶座扫射。

抵抗——凉月狂奔/冲向那辆逃过大型装甲车冲撞一劫的卡车。

使出雷击最大值的右钩拳。

右后轮爆掉、车体裂成两半飞上半空。冲击使得以卡车为盾的士兵们脊椎水平骨折。车体落下、起火燃烧,各种碎片飞散。

大型装甲车=自没了车门的驾驶座里拖出浑身是血的男子。

「约瑟夫!」

回头只见眼前两名士兵面目狰狞的举起来复枪。

枪击——其中一名倒卧。

灼热的手朝当场冻结的另一名逼近——以手刀切断脖子,士兵的头颅飞上天空。

尤里——鲜血自口中溢出/明明就在身旁,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他已经死了。」

约瑟夫的尸体自凉月肩头滑落,倒在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生命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连震惊的余裕都没有,头上飘下弹雨——直升机扫射。

凉月用肩膀搀扶腹部染得鲜红的尤里,逃进燃烧的卡车遮蔽处。

抵抗——蓝眸阿斯特洛夫从森林朝直升机射击。

冷静地瞄准——一发/两发/三发。

最后一发射飞了后门出入口的门钩,一束空降用绳索从直升机上掉落。

拔腿奔向绳索的阿斯特洛夫——随着机关枪水平扫射直挺挺地横向倒下,一动也不动了。

顺着草丛滑过来的绳索——矮壮的尼可莱机敏抓住。以高明的攀岩技术——一面接受洒下的弹雨,一面敏捷地爬上去,朝后舱门丢掷手榴弹。

爆炸——尼可莱被抛上半空,身体重重摔落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冒出黑烟的直升机——后座满是士兵尸体/飞行高度越来越低,最后摇摇晃晃地在地表附近悬停。

凉月与尤里直直冲向直升机——直升机的火箭弹失控乱射。

严重受创的大型装甲车被轰得更远,树木被炸裂,士兵们首当其冲。

燃烧的教堂完全变成一堆瓦砾,在火海中穿梭的尤里抓住绳索。

机械手牢牢抓紧绳索之下,胸口忽然中弹。

凉月转身——朝向瞄准尤里发射来复枪的士兵愤怒地左右开弓。

步履蹒跚的尤里趁这段时间抓住静止的吉普车前保险杆。

重整态势试图再起飞的直升机——被尤里一把拉住/机械右手吱嘎作响/歪斜/以左手将绳索一端缠绕在吉普车保险杆上。

直升机倾斜——略微浮起的吉普车/靠在机枪座上的华希礼尸体跌落。

尖叫=凉月狂奔/跳跃。

跳到半空——朝直升机驾驶舱中大惊失色的飞行员挥下怒涛般的铁拳。

驾驶舱瓦解/飞行员的四肢和脑袋连同座椅整个被打飞。

歪歪斜斜的直升机——像是身受重伤暴动的野兽。

被抛飞的凉月——以蹩脚的姿势着地/冲击使得右膝关节弯向诡异的方向。

直升机紧接着坠落在身旁的地面/螺旋桨折毁/尾翼扭曲/机体喷火。

爆炸——将好几个男人碎尸万段的杀人机枪,正巧掉落在再度执行脚部传送的凉月一旁。

燃烧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靠在吉普车上的尤里,边压住被自己的血沾湿的胸口边移动。

在如此激烈的枪林弹雨中却一发也没被射中的铝合金箱倒在那里。

尤里跪着起身,右手触碰箱子。

灼热使箱子起火燃烧,烧掉了里头影像文件的记录装置。

凉月靠了过去——尤里抬眼看着她说:

「别哭……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听他那么一说,凉月这发现自己的脸皱成了一团。

「оренетморявыпиёшьдодна.」

尤里——不改作风/爱说教的俄罗斯特务官。

凉月——咬牙/告知对方那句话已确实传达给自己。

「悲伤(оре)……不是海(моря)。因此终有一天,会喝干——」

初次见到的微笑!尤里以虚弱的眼神,望着蓝得澄澈的天空。

「冻死的七干人……比起什么核子弹……更令我……」

吐出最后一口气。

就那样望着蓝天,一动也不动了。

忍不住想出声呼喊,还是闭上了嘴。看看周围——寻找有没有人。

敌我双方,没有一个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约瑟夫、赫尔岑、瓦西里、伊凡、斐杰、阿斯特洛夫、尼可莱、彼德、梵尼亚、华希礼、沙俄札,大家都是。

以火焰与自身的鲜血洗涤罪孽,跟众多敌人在刻着「不合理」的墓碑旁咽下最后一口气。

自己居然还活着,简直不可思议。只觉得木然杵在当场的自己好像早就死了,自己的生命一似乎已成了亡灵。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小凉……』忽然响起的电子音——发自一具爬出火海、几近坏掉的机体.

凉月这才体认到,自己的的确确活了下来。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身体中弹还要大。

就我「一个」?只有「我」活下来而已?

像是被全世界所遗弃,近乎精神严重受创那样的不安。

『小凉……』哀凄的电子声音——机体以蟹臂指了指凉月胸前。

一片空白的脑袋彷佛不是自己的,突如其来地,耳朵意识到了某个声响。

PDA的铃声——在自己怀里响个不停。

缓缓取出PDA靠在耳边。想再看看十二名死者,却不知谁身在何处,突然有种与不安截然不同的情感袭来。

强烈的义务感——一定要将他们送回故乡。

按下通话钮。『黑犬(Schwarz)!火速——』

「你们有人在听吧!」

径自大吼——止不住的话语。

「拜托!请来接他们。请来接他们回国,大家都死了。他们是为了守护这坏掉的城市而死。真正的『易碎品们』其实在『这里』。」

泪珠不住滑落。幸存下来的冲击袭卷全身,让人直想尖叫。

「拜托你(Пожалуйст)……拜托你(Пожалуйст),好吗……」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副长的声音响起:『别说了,凉月。俄罗斯那边早就没人窃听这个频道了。他们的事我会代为转达。你们是跟<收获>火拚吗?』

『一开始是……后来是跟军队……』

颤抖的声音——用力擦擦脸。

『就在刚刚,第七集团的势力渗透入军中一事已经确定。妳火速赶去与阳炎会合,追击运输核子弹头的敌人。夕雾如果追查顺利,可能也会过去。』

伙伴的本名——没有用犬类代号。副长意图拉回自己的意识。

乖乖听话——因为伙伴的存在正是自己内心的支柱。

「知道……运输的目的地是哪里吗?」

『从拖车发现的模型与设计图,确定了核子弹头的设置地点。多亏夕雾的那句话让分析大有斩获。「微波炉」——就是藉由分子振动的最新型内爆型核子弹头。将那个结构体与所有都市建筑比对之后,只有一处完全吻合。』

凉月静静地将PDA贴在耳边望着死者,将十二名战争之犬的亡骸烙印在眼中,听取能抒发心中这股悲愤的最后目标相关情报。

『第二十二行政区(Reinprecht)的<维也纳塔>——「那座建筑物」便是将核子弹头运到数百公尺高空的发射装置,同时也是引爆装置的「巨大核子弹本身」。』

MPB总部大厦——大队长室。

手枪——自动型/装入弹匣/拉动滑套预先上膛——收进腰间枪套。

「虽然属下不是黑犬(Schwarz)……但局势已不容我说不想用枪了。」

副长法兰兹——朝站在房间中央的大队长敬礼。

「属下这就直接去和军方交涉。」

大队长奥古斯特——枪口般的眼神/沉甸甸的声音。

「祝武运昌隆。」

手放下。「她们三位就拜托您了。」

向后转——直接走出办公室。

大队长看向嵌入墙壁的屏幕——显示在所有画面上的斗争之火。

激烈的枪火闪光反映在以锐利目光凝视画面的男人眼底,成了跳跃的火焰。

百万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区(Floridsdorf)——绕过多瑙湖/埋伏在大型运输车行进路线前方。

回到短短几十小时前才狙击过白人至上主义者的那栋大楼一角——阳炎哑口无言。

眼下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维也纳塔>周边的数干名老人。

「呜哇!」「他们还在!?」「情况都这么危急了耶!?」

然而民众接收到信息全都经过处理,不可能会得知核子弹头的存在。

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他们的存在正好可以妨碍敌人前进,但那样只会造成「为数惊人的尸体山」——常识性的判断瞬即又否决了那个想法。或者该说,再这样下去「确实会变成那样」。

探测周遭——友方零人。三公里后方,米海尔中队长他们正与军队激战/八百公尺外的陆桥上,有吉普车与装甲车开道的大型运输车已然现身。

慌忙单膝跪立,举起来复枪。

原子炉大队接力——最后一棒的最后冲刺=离巨塔南面的货物搬运口尚有四百公尺。

固守在那斜坡入口处的老人集团。

带头吉普车上的士兵将后座平台上的固定式机枪转向那群老人,准备射击。

事到如今,阳炎心想——

等到最后一刻援军迟迟没有出现,注定要孤军奋斗/敌人岂止全副武装,还持有以火力强大著称的重型武器/恐怕也配备了最新的探测装置/换言之,在这栋大楼屋顶平台上的好位置顶多只能射击两、三发,然后就得边拚命逃离炽烈的反击边设法再次攻击了。

因此,第一发子弹最该射杀的是大型运输车驾驶座上的人,「放过」想要扫射老人们的吉普车「才是上策」。「本来就应该这样吧。」「是这样没错吧?」

虽说那是完全正确的常识性判断,阳炎依然不顾一切射击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从昨晚开始一路见到了惨绝人寰的切腹武士、辐射外泄受害者、被迫当人肉炸弹的孩童、起火燃烧的桥梁、以及一群因自相残杀而倒下的维安人员。

也有可能是冈为前天她才保护过眼前这一大票老人。

抑或根本没有什么「为什么」,她只是断然排斥自己国家的士兵用机关枪将自己国家的老同胞射成蜂窝的景况。

于是,摒除一切「为什么」之后——阳炎射出的子弹,一击便将吉普车载货平台上抓着机枪座的士兵头盖骨轰爆。

要辗毙活人毕竟还是会有些胆怯吧,吉普车放慢了车速,装甲车与大型运输车也跟着慢速行驶。吉普车司机拚命鸣放警笛驱离老人们,副驾驶座上的人急忙接手机枪座,装甲车上的士兵立刻以最新机器探测狙击手,装甲车机枪座旋即面向阳炎置身的大楼方向。

紧接着从装甲车后座冲出许多士兵,纷纷举起狙击用来复枪、架起火箭筒,一副将大举展开报复行动的样子,但是阳炎完全无视。

朝车速放慢的大型运输车司机,送上必杀的一击。

挡风玻璃龟裂——溅血。大型运输车开上步道便停下——接着是副驾驶座上的人头被特大号无弹壳子命中而爆裂。

阳炎深知这无异是自杀行为,在体认必会遭到反击之下继续狙击——第三发破坏了大型运输车的右前轮。

正要射击后轮拦阻最后一棒的脚步时,弹雨来临。

屋顶平台上的扶手宛如被挖土机刨挖过,整个不见了,不只如此,头顶还响起不可思议的「咻砰——!」声——火箭弹袭来。

哭丧着脸跳跃——背后传来轰隆声/盛大的爆炸/火焰/混凝土碎片。

跳往隔壁大楼屋顶——再转往对面的大楼、爬进死角。

在她移动的这段时间,大型运输车驾驶座上的尸体被抛出,另一人接手驾驶只有一个轮胎破损也无碍的顽强八轮式军用运输车。阳炎藉由探测情报掌握到吉普车机枪座已重新上膛,枪口朝向缓慢逃窜中的老人们。

情况真是糟透了。话说之前的「射手事件」也发生在这个地区,这地方真是见鬼了!半抱着豁出去的心态飞快奔出死角。

「射人者人恒射之」原本就是「再自然不过」,射击就该承担返被射击的风险——既非此类真理也非大彻大悟,正无视所有动物既有的利己性自卫本能进入狙击模式时,突然探测到奇妙的东西。

「闪着银光的钢丝」。

惊人的漫天乱舞。

下一个瞬间,准备朝老人群发射弹雨的士兵连同机枪/吉普车司机/举起来复枪瞄准的复数士兵,均连同枪枝化为肢解的尸块崩落。

吉普车猛烈撞上行道树/装甲车停下/堵住大型运输车去路,只得绕路。

『夕雾——!?』

不自觉发出无线通讯——有如疾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奔跑的白银特甲少女轻巧跃起,降落在装甲车上=仰望天空。

『是阳炎小姐~吗?』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女生——克制住想哭的冲动,阳炎的心灵立刻充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踏实感/自己的本领可以百分之百发挥的绝赞预感盈满。

『我是,夕雾。』温柔说道——宣告团队默契复活。『我要阻止那辆运输车,妳可以帮我吗?』

『好——☆』

在四面八方的炮火集中猛攻前一秒,夕雾从装甲车上跃下——钢丝一闪。

夕雾穿过被刦成两半的士兵们爆出的血雨,朝向大型运输车狂奔——举起武器瞄准其背后的士兵们纷纷被阳炎缜密无比的狙击(follow)射中。

开上巨塔货物搬运口斜坡的大型运输车——夕雾降落其上/右臂扬起。

以最大出力放射钢丝,欲将车辆的驾驶座与货柜部分切割开来的瞬间——

夕雾突然愣了一下僵住了。

回头看向遥远的彼方,立刻顺应惊人电波般的直觉蹲下,右臂瞬间被击成碎片,冲击使得她倒在大型运输车上。

「狙击」——「敌方狙击手」。

愕然的阳炎——迅速清查这一带并确认:『夕雾……妳要不要紧……』

『不要紧——☆』精神抖擞的回答——松了一口气。『那一枪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射来的喔。』

大型运输车就这么载着货柜上的夕雾驶入货物搬运口——铁门降下。里头发出好几道枪火的闪光。

「怎么会这样?」建筑物里有敌人集团——夕雾正受到枪火集中攻击。

阳炎立刻起身欲从大楼屋顶跃下,恐怖预感适时制止了她。

「磅!」像是被铁手套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的声响——那是从远方飞来的子弹穿过离自己头部约十公分左右的空间,剌进身后水塔的声响。

实际上的冲击也跟被甩了个耳光差不多——一时动弹不得。

不会错的,阳炎心想。就是那个「盘腿」狙击手在狙击自己。

可恶。要出现就早点出来,干嘛挑这个节骨眼——

连破口大骂的余裕都没有,第二弹又袭来——磅!水塔像是在敬礼般凹陷下去。

等一下,这是在干嘛!?根本就不可能命中,为何还连续射击?

是想火速解决掉我吗?还是想警告我,让我止步?

为了在瞬间看穿对手的目的而让脑袋全速运转,答案却若无其事地到来。

头顶——螺旋桨发出「吧答吧答」的剧烈声响。

可怖的漆黑机体自空中急速接近——重重武装的军方战斗直升机。

机上的格林机关炮对准在大楼屋顶平台上匍匐的自己。

太——离语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惊人事态,阳炎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在这个场合下恐惧心麻痹倒也不见得是坏事——脑袋一隅如此想着,在动与不动都难逃被射击命运的状况下,猛然使出全身气力迅速移动。

无预备动作的跳跃——背后只能用凄厉来形容的炮火/将屋顶平台射成了蜂窝。

画了道弧线跳向半空中——来了,要来了——护住身体迎接冲击的当下,那个袭来。

「磅!」射穿作为护盾那又长又大的来复枪——拜<耳饰(Ohr)>形成的抗磁压头盔勉强顶回之赐,子弹擦过脖子、穿过发梢。

着地——边打滚边再度执行右臂的传送/那发子弹射穿了机甲,强度可见一斑。

单靠<耳饰(Ohr)>防御不了——脸部或心脏被射中必死无疑。

还有持续不间断的直升机螺旋桨声。

探测情报——不只是狙击手,还有离自己仅仅十公尺的直升机格林机关炮。

可恶。

腹背受敌。

再糟不过——「会被射中」。不赶快解决任何一方,再怎么逃都会被追上。

来不及思索该先解决哪一方,就先逃进狙击手可能看不到的死角,用再次传送的新右臂=来复枪,朝头上举起致命武器的直升机,像西部片的大镖客般展开有勇无谋的对决。

做好被格林机关炮正面直击的必死觉悟,宛如面对死亡的疯子瞄准目标之际——

令人瞠目结舌且没完没了的惊人扫射音传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一发是朝向自己。

方才的必死觉悟一下子突然烟消雾散。

直升机晃动了一下,倾斜着机身回旋——急速上升——朝高空撤退。

「什么东西」以猛烈速度直追上去。

彩光——紫.青.黄。

哈雷路亚。

巨塔货物搬运口——驶下坡道的大型运输车。

一进到塔里就遭到炽烈枪火炮轰的夕雾,碎裂的手臂执行再传送时,侧腹隔着机甲中弹,当场从大型运输车车顶翻落坠地。

一字排开的士兵们毫不在意跳弹,继续枪击——夕雾迅速跳跃。

天花板/踢击墙壁朝士兵之一施以回旋踢——头盔连同头盖骨一起粉碎。

着地——不顾会被就近击中的危险,英勇反击。

双手交叠/像个棒球打者扭转全身——金鸡独立打法。

猛然全力挥击——双手手指以高出力放射钢丝。

骚乱——传来像是两手的指甲对着玻璃猛刮的声音。

搬运用斜坡连接地下的阴暗平缓下坡路段,十条线横向疾驰,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之间弹跳,展开彼此交错又互相弹开似的乱舞。

当致命的骚乱逼近夕雾身体的前一秒,钢丝就会自动切除——恢复成液态。

宛如童话电影的最后一幕,整个画面闪烁着银色光辉。

排排站的八名士兵戛然停止。

劈啪一声,天花板一部分出现了裂痕,大块混凝土掉落地板支离破碎的同时,夕雾早已一溜烟跑过脑袋和四肢有如变魔术般崩落的士兵之间。

来到斜坡的终点——宽敞的资材卸货处。

只见一角的巨大电梯门敞开,大型运输车已驶入电梯里。

电梯门即将关上——打者夕雾快速奔向本垒。

电梯门快关上前眼看就要回到本垒了,却遇上七名举着外型骇人枪枝的士兵——火线闪现/霰弹枪出击。

交叠双臂的夕雾旋即被轰飞、翻落在地,电梯门关上。

以机械性动作立即起身——钢丝乱舞。

电梯门出现大量刮伤——连战车装甲也切得断的钢丝被强力弹开。

夕雾迅速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比成手枪形状挥下,欲以最大出力将「嚣张」的电梯门一分为二时,忽然注意到左手边的门。

逃生口——停止放射钢丝。

转身冲向逃生梯,诚如各国通用的逃生口标志「快跑」图样,以不知疲劳为何物的气势猛然拾阶而上。

发出低鸣、直线上升的巨大电梯中——七名士兵在驾驶座鲜血淋漓的大型运输车前整队,露出想到牺牲的同袍们就泛泪,但为了成就宿愿也甘愿、感慨万千的神情。

「05分队,顺利搬运<666>完毕。」

位于七人中央,别有分队长阶级章的男人说道。

「辛苦了。」

与他们面对面的老人点点头。

瘦弱衰老的身躯靠坐在最新型电动轮椅上,穿着最高级的衣服、目露精光的灰缘眼珠强力睁开——被凉月形容为满脸皱纹版杰克.尼克逊的人物=温茨尔.艾门莱希。

身后是西装浆得毕挺的男女秘书——摆出「稍息」姿势。

分队长无限感慨似的,脚跟踢得翻天响,右手呈锐角角度举向空中。

「Heil、<白盾(Weissschild)>!!」

其它士兵也跟着行起在现代的奥地利不能开这种玩笑、会被视作是犯罪的纳粹式敬礼。

分队长——脸兴奋得涨红/眼泛泪光。「如此一来,奥地利终于成为核弹持有国了!立刻向各国发表持有核武宣言!命令现任总理与内阁总辞!这个国家脱胎换骨蜕变成我们<白盾(Weissschild)>矢志努力的『强大奥地利』的时刻来临了!」

老人——闪耀的眼神/含糊不清的无意义呢喃。

「新总统与与新内阁会将国内的移民统统消灭!排斥所有外国人!并宣布与德意志统合!成为纯日耳曼民族国家!实现第三市国的复活!Heil、<白盾(Weissschild)>!!Heil、奥地利——!!」

士兵们齐唱——电梯内部很快就化成纳粹式敬礼同乐会,艾门莱希缓缓举起他的右手。不是跟着敬礼,而是伸出那瘦骨嶙峋得有如爪子的食指,突然指向士兵们。

秘书=男女亮出背后握着的霰弹枪——展开Z字扫射。

一秒半之后,除了仍举着右手的分队长,六名士兵均无力地倒下。

「什……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

左右被尸体包夹的分队长——僵直/瞠目/满头大汗。

「闭嘴,吵死了。」

老人——相当认真地表示意见。

「是索多玛与蛾摩拉。这座城市已经没救了,一切都太晚了。就像是老夫被可恨的癌细胞侵蚀的身体一样。」

「啊……?不,那个,我们也……」

「在『这座城市消失之后』,第三市国会复活。只要全部政客连同百万城邦一起灭亡,德意志为防止政治上的空窗期与混乱,会全面性支持奥地利,执行不会有国家反对的、实质性的统合(Anschluss)。」

「唔……太、太、太乱来了……。我、我们只当核武是抗衡的手段……」

「这里是老夫的塔,<666>是老夫的东西。」

「你、你要、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毁灭……?」

「你在胡说什么?地下室早备妥老夫专用的核弹避难所,也有卫星电视。老夫会用电视观赏灭亡之城的焦土与之后的未来,迎接寿终正寝的时刻到来。谁也别想打扰老夫。」

分队长的手迅速放回腰上,拔出枪套里的手枪。

「你……你这狂人!」

但在他举枪之前,秘书=男女一左一右开火交差扫射——乱射一通。

分队长变成蜂窝倒下的当儿——惊人的大笑声响彻电梯。

「说老夫是狂人?你看不出几乎所有市民都对这座城市感到绝望吗!老夫是体认到自己注定得亲手执行任何人都期望的正义!明白了没,老夫背负着悲壮的使命!」

过度吶喊使得嗓音沙哑,话又开始含在嘴里语意不清的老人,秘书=男女一左一右递出保温瓶的热水、喷入喷雾吸入剂。

老人——气喘吁吁呼吸紊乱,不知是想笑或想哭、充满激情地仰望大型运输车,颤抖着身子前倾。

「你们明白吗……那种不得不找出殷切期望的尽头、近乎绝望的使命。」

忽然他的右脚触碰到地板,当下左脚也跟着照做。

惊讶的秘书=男女倒抽一口气——老人一脸茫然,抚摸自己的身子。

「——站起来了!」

大喜过望,爆发出近乎哀号的吶喊.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老夫站起来了!主啊!」

在昏暗的钢铁电梯车厢里,朝着天际发出高亢的尖叫,擦得亮晶晶的皮鞋后脚跟软软地敲了一下,以尽可能呈现的锐角,摇摇晃晃地将右手举得高高的。

「Heil!」

那一瞬间,电梯井里似乎有某种物体「咚嘶!」一声精神抖擞地着地,随后是钢丝以凄厉之势疾奔。

沉默了一拍。

果敢执行纳粹式敬礼的艾门莱希右手从上臂被切断,落在地板上。

那里是唯有遴选出来的菁英才能踏入的领域。

与「如果」或是「或许」等暧昧元素完全隔绝的真空世界。

把「一定」或是「大概」等推断全都远远抛开,不折不扣的无我境地。

阳炎感受自身正处于那个静谧的场所,一面嚼着泡泡糖/吹大/吹爆,朝理应发生的瞬间一步一步接近。

她当然也很担心进入塔内的夕雾,也有迫不及待想追上去支持等不可抹灭的情感,但不将那样的心情从自我完全剥除的话,就只能乖乖承认「自己敌不过这个对手」。

飞行的彩光正在头上以猛烈的速度来回穿梭,与战斗直升机作战。

「会飞」的特甲儿童们——藉由探测到的信息,阳炎明白他们拥有的兵器威力强大到能轻易击落一架直升机。

然而即便是他们,也会有「敌不过的对手」。

现在那个男人必定也是跟她初次看到时一样,以盘腿坐姿举起来复枪。

像是要让自己认清他恶魔般的狙击技术有多高超,展开一连串的狙击。

朝飞行的彩光准确射去的子弹。

「狙击」正与战斗直升机缠斗,一时分不开身的他们——以高速飞行穿梭来回、就连自己的探测设备都未必追踪得到的他们。

简直是神乎其技。不——毋宁说是那人有恶魔的眼/技术/心。

幸亏飞行的彩光「并未」因狙击而丧命,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特甲儿童从好几百公尺的高空坠落的事态亦「尚未」发生。

然而「总会发生的」。

确信——让她认清了无庸置疑的事实。

认清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只有自己敌得过那男人。

于是——阳炎分析对手一定也跟自己一样,在飞行的彩光到来之后便迅速移到对方看不到的死角,并在另一栋大楼屋顶上另起炉灶。她无视所有当初探测到的档案数据,专心致力于眼前这一瞬间。

终于,她察觉到比「射手事件」当天那值得惊叹的远距离更遥远的地方将有子弹射来,对该位置进行缜密又精确的清查——确信逮到他了。

「在那里」。

在探测信息聚焦之前便运用经验与天生的才能,找出了距离遥远到让对手看来不过针头大小的位置。

当下便明白,他这次瞄准的是「自己」。

从彼方飞来的、微弱的光线——狙击手的死亡眼神——对方的「死亡线(KillZone)」。

顿时领悟到,那才是对手恶魔级技术的真正绝活。

敌人一面与飞行的彩光对峙,一面努力掌握「自己」这边的位置。

现在他的眼睛,一定正清清楚楚地看见举着来复枪的自己、显示出角度要调整多少才能正中额心的数值、与人命之间的正确距离。

被强得没道理的敌人在沉默中宣判死亡的那一瞬间,她/我/阳炎一点感想也没有。

脑海里只有确保了完美的位置/完美的姿势/完美的视野时,手持完美的来复枪所造就的高尚心境。

被神圣盈满的完美虚无,脑海里只掠过一个值得骄傲的念头。

「没错。」「看到没?」「这座城市有我在。」

这是对于现正瞄准自己、凝视着自己的敌手所发出的内心宣言,同时也是完全下意识、再自然不过的现象——解除了扳机和击锤的联结。

发射出去的子弹——弹头从来复枪枪口飞出去的瞬间,精密探测的情报终于聚焦,显示的数值宣告了自己的目标毫无偏差。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高楼风的风声/头上的交战/却没有来复枪的枪声。

什么也没有飞来。没收到任何视觉情报。探测也探测不到数据。

阳炎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对手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足以与夕雾放射的钢丝切不断厚实的钢材而进出的火花匹敌的,是像是在激烈刮擦某物的高分贝尖叫声——发自艾门莱希。

连同天花板的钢板一齐被切断的右臂,秘书=男迅速为其止血。

紧接着,天花板的另一边爆出激烈的声响,宣告钢材就要连同天花板被切开的事实时,电梯突然停止了。

与最初开门的那一边相反的另一面门扉滑开——出现了幽暗的通道。

「亚当!将<666>搬上王座!让天使吹奏最后的角笛!」

抱起半狂乱状态的艾门莱希,秘书=男一齐坐上大型运输车的驾驶座。

「夏娃!妳留下来收拾人渣!」

秘书=女人站在电梯中央——秘书=男人从车窗丢出冲锋枪。

女人用空着的手接住——大型运输车发出低吼,朝通道约移动二十公尺。

通道深处的隔墙打开,出现了那个。

电梯旁的另一个纵坑吊着个既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纯钢材打造的巨大滑轮——地板上有鲜红色记号。

<666>。

不偏不倚移动到记号上头的大型运输车,后座货柜自动开展。

毫无装饰、沉重的巨大圆筒状物体出现在载货平台上。

直径与高度相同、巨大且漆黑、相当无机质的物体。

表面有鲜红色记号——<666>。

咚碰!

成功切断钢板与钢材的夕雾重重降落在电梯地板/右手一闪。

秘书=女人的手臂如蛇迅捷移动、两手握住冲锋枪展开W字扫射。

钢丝早已充分穿过其胴体——女秘书上半身前倾落地。

被弹雨逼得倒地的夕雾——一面以手脚防御一面向后转/往上一跃、拔腿狂奔。

被剖成两半的女人抛下双手的枪枝,以手掌着地——跳跃。

追逐欲逃之天天的夕雾,女人的上半身跃起、紧紧抱住。

夕雾踉呛了一下——稳住脚步/挡下女人缠绕住脖子的右臂——奋力拨开左臂。

女人——腹部断面不住滴血/人工器官滑落=几近全身机械化。

从背后用双臂紧勒夕雾脖子的女人——人头从被切断的脖子上掉落在地。

即便如此,女人的手臂依然毫不放松——强韧如昆虫的生命力/自动自发地勒紧脖子。

夕雾防御的右臂发出劈啪声,吱嘎作响。

左手放出钢丝——掠过女人背部/火花/只差一点点就构着了。

女人的右臂越绞越紧/呼吸困难——夕雾拚命防护颈骨以免折断。

跪地——以目光追逐/通道的那一头。

搭载大型运输车的滑轮逐渐往上移动。

接着,滑轮运行其中的纵坑隔墙关闭,随后造访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战斗直升机喷出火焰坠落——漂亮的击坠。

不是往老人们聚集的场所,也没朝普通老百姓,周围的建筑物也毫发无伤。

而是在维也纳塔的建地内——撞向凉月遇到那名老人的露台,爆出火焰。

阳炎一边探测以掌握情况、一边踹破巨塔货物搬运口铁门,朝斜坡狂奔——同时发出无线通讯:

『妳在哪里?夕雾!』

显示同伴正遭受攻击的记号在脑中忽明忽灭。

『——』

收到不成言语的无线通讯——阳炎立即锁定位置、疾速直奔。

在极短距离内,对着搬运用的巨大电梯——厚实钢板打造的电梯门展开枪击。

钢铁与钢铁产生冲突,发出扭曲的声响——电梯门仅凹陷了一点点。

咂嘴——好顽强的一道门。

『夕雾!我马上去救妳!』

两腿张开站立、以左手支撑与右臂一体化的来复枪——高出力枪击。

这次是钢铁钻穿钢铁的可怕声响——门上出现弹痕/还是没能突破成功。

『——』

夕雾无声的回应——虚弱/失去伙伴的真正恐惧袭来,阳炎抱着手臂可能会过热而爆开的决心,欲陆续以最大出力果敢枪击。就在这时——

『闪开,我来!!』

毫不客气也不容分说的怒吼声——斜坡的另一头跑进一架几乎快散掉的军用机体,晃动着折断的蟹臂,转动快要爆胎的轮胎直行前进。

机体背后是自家的小队长——摆出可靠无比的突击备战姿势。

阳炎快速翻身退下,军用机体猛烈撞上电梯门。

几乎在同时,施以雷击最大值的凉月右直拳炸裂——电梯门破了个大洞。

军用机体真的解体——动作停止=机体死亡/凉月温柔拍拍它的装甲说:「谢啦。」

阳炎跳到军用机体上头,穿过凉月身旁、侵入电梯井里。

朝头上——举起来复枪、冷静又缜密地采测。

骇人的景况——发现被只有双臂与上半身的无头怪物紧紧缠住的夕雾。

夕雾一动也不动。深信伙伴会来救她,完全停止了动作.

而且还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在钢板最薄之处定位——将自己的性命全交给伙伴发落。

『好孩子,夕雾。』

发出无线通讯——同时扣下扳机。

循着正确的轨道/角度——穿透钢板的子弹,击碎了女人的左肘。

女人上半身自夕雾背上弹开——剩下的右手搞不清楚状况仍想要抓紧。

白银闪光——女人仅存的一部分化为肢解的断片,散落一地。

喀咚一声倒成大字形的夕雾——大口大口深呼吸。

经过迅速供氧再度复活,等待昏昏沉沉的脑袋冷静下来才静静起立。

走出电梯来到通道,敲了敲关闭起来的隔墙。

判断可以立即切开,正要扬起手时,隔墙突然往左右打开。

猛然伸出一只右手——秘书=男。

迅速闪避——右手同时一闪。

火花=钢丝被半开的隔墙弹开——头发被抓住/以惊人之势被拉进去。

男人的左拳=正对夕雾脸部挥下——她交叉双臂挡住/铿啷!重重的冲击声。

磅啷!电梯一部分的地板被撞开,凉月登场。

阳炎紧接着跳出来,举起来复枪上膛——二话不说轰出一击。

男人喉咙开了个离谱的大洞。

钢丝——切断了男人右手腕/被扯断的白金发丝(Platinblonde)在空中飞舞。

「夕雾——!!」

愤怒的突击——凉月直击对方胸腹=男人的胴体碎裂。

上半身掉落在盛大的血泊中,只靠左手想要撑起身子。

夕雾左手迅速挥下——男人的头与心脏一起被切成两半,终于停下了动作。

「要不要紧?夕雾?」

阳炎轻抚头发被扯掉的那一带。

「不要紧——☆」灿烂一笑——这一天首度露出真正的笑容。

「<666>指的就是『这里』吗?」凉月——看着大型运输车下绘有的符号。

「不不,不是的。本来有很大的<666>,但现在不见了喔?」

指着大型运输车——开展的货柜=空无一物。

「夕雾刚才看到它到上面去了,上面一定有『微波炉』?」

三人抬头仰望——漆黑的纵坑微微响起某种低鸣声。

「那好。」握拳的小队长——当机立断。「从这里上去破坏它!」

「上面的障碍物相当多。」阳炎的探测——冷静分析:「似乎有多道隔墙堵住。」

「嗯哼嗯哼——嗯?」看着两人交谈的模样,喜不自胜——兴高采烈地小踏步。

「那么,我这就直线冲上去。为以防这条路行不通,妳跟夕雾绕路上去。」「除了直线前进,妳就没别的选项了吗?目标物也不见得就位在坑道上喔?」

「咦——☆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了耶?」

面对队员的不满——有点失望的小队长。「那不然妳们说嘛,到底要怎么做?」

「先调查巨塔的档案资料——」

忽然噤口——脑中显示网址/被动连上档案库。

「这什么鬼?」「嗄?」

巨大建筑物的详细档案——显示出「数字」「顺序」「剩余时间」。

「是<维也纳塔>的结构档案,不会错的。」

「是副长传来的吗?这些数字又是什么鬼——」

忽然响起噪音——无线通讯。

『——<猋(Zerberus)>游击小队听令。』

冷不防传出的讲话声——三人全都呆住。

『主服务器<刕>感测到塔内的核子武器正在运转,通往核子弹头所在空间的通道已全被封闭。现在,要阻止核爆的唯一方法便是让那个空间功能停止,并将那座本身即为核子武器的巨塔铲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宛如自己的心脏一把被揪住,那般沉甸甸的声音/不得了的命令。

『不得犹豫。立刻遵照显示的档案,「以推倒以外的方式使该塔崩塌」。』

奥古斯特大队长亲自下令——不容否决。

『黑犬(Schwarz).红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体出击!!』

收到此号令的冲击像是头部中了一枪——呆掉了的三人,开始脊髓反射性的行动。

「真的假的?他妈的!」

从猾车回到电梯之际,边参照结构文件边朝墙壁挥出右直拳。

粉碎——凉月带头,三人冲往通道=各自散开。

凉月=一一贯穿眼前的墙壁,直线行进——阳炎=朝通道右方狂奔——夕雾=往左方疾驰,奔向逃生梯快步拾阶而上。

『大队长是认真的吗?』凉月——半信半疑。『我们真的要让这座庞然大物垂直崩塌吗?』

『并非不可能。』阳炎——思索。『911恐怖事件中,也是只靠一架客机的冲击与燃料就让世贸中心大楼「垂直」崩塌,而不是「侧向」倒塌。』

『伦敦铁桥垮下来——☆』夕雾——天真无邪。『<维也纳塔>也砰隆隆——☆』

『是说我们要陆续破坏数目这么多的支柱跟墙壁,而且平均一个不能超过五秒,行吗?』凉月——一路接近最初的目标,道出疑问:『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这个步骤是为了让我们方便逃生,或者只是方便破坏?』

抵达目标——雅致的办公楼层/总之先挥出右直拳再说。

墙壁产生浩大龟裂——朝露出的支柱施以左右开弓连打。

崩坏——轰隆一声=为逃离劈啪作响的天花板,急忙在楼层内移动。

『无论如何都太慢了。』抵达目标——总之边举起来复枪边道出事实。『反正如果核子弹爆炸,我们也确定会是头一批牺牲者。只有遵照主服务器传来的档案照办了。』

『核能SONG?』抵达目标——因为和大家一起,总之还是很开心。『大家都爱用核子维护和平~☆废弃物也是和平用途~☆如果你们国家的空地肯借我们国家丢~弃,我们就跟你们做好朋友?但是,谁也不可以再拥有核子弹——☆』

极短距离连续发放的来复枪子弹——全力放射的钢丝。

穿透墙壁将联结的钢骨轰爆——墙面/支柱/钢筋均被切断。

讲究细节的室内装潢、高质感的室内设计、散发高级美感的走廊与墙壁接二连三遭到破坏——施工者看到准哭死的惨况。

『是说,这样「一层层」攻上去真的有用吗?不怕它倒栽葱吗?』

往楼上进攻——三十楼=嘴上抱怨归抱怨,却比谁都快完成平均工作量。

『这太复杂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根据崩塌预测资料,最后会留下类似支点的地方。』乐观的观测——朝结构体的「致命伤」枪击。『真是的,虽然是头一遭使用来复枪进行大楼拆解作业,但我一点也不适合「这类作业」。拜托妳们多加油了,凉月、夕雾。』

『好——☆』精神抖擞的回答。

『不管了!我决定「破坏到死」,妈的!』自暴自弃。

三十秒过去——合计共破坏六处=三人抵达四十楼。

全体猛烈进行作业——破坏/破坏/破坏。

作业中的闲谈:『对了,那群俄罗斯人怎样了?回国去了吗?』

小小声:『……没,大概之后才要回去吧。』

『夕雾好想吃俄式小馅饼喔——☆』

『那么,这次任务结束后,一起去俄罗斯餐馆如何?』

『……我暂时都不去了。对了,为什么夕雾也在?是阳炎叫妳来的吗?』

『枪杀「微波炉男」先生的那群人逃到保全公司,我接起了那边的电话——☆』

『哦……待会再问妳好了。好像挺错综复杂的。』

一分钟过去——合计共破坏十一处=抵达五十楼。

『我也有很多事想跟妳们分享,妳们见过切腹的武士吗?』

『没有耶,倒是见过俄罗斯烤肉。』

『稍后我再一一说给妳们听。我也想听俄罗斯美男子(Romeo)的事。』

『好啊……顺便连他十一名愉快伙伴的事也说给妳听。』

一分半钟——共计破坏十五处=抵达五十五楼。

谟骂消失/叨念消失/歌声消失——默默继续作业。

两分钟——合计共十九处=抵达六十楼。

跳进电梯井内移动的阳炎——冷静计算/打破沉默。

『照这个步调看来,是无法在时限内破坏完毕的,是计算出错了吗?』

『还是来不及吗?妈的!』

两分半——合计共二十三处=尚未抵达六十五楼。剩余七十五处尚未破坏/时限剩不到三百五十秒。

朝超大支柱挥出焦躁与愤怒的右直拳——不停地破坏不停地乱打/因为不间断的作业而气喘吁吁/强打起精神朝上层移动。『回到刚才的电梯直接找核子弹不是更快?』

『太轻率了,就连主服务器也抓不到正确位置。他们提交给本市的设计图跟实际上的构造肯定有出入,在电路安装上也施加了巧妙的电子伪装。要找出核子弹头,跟摸到什么就挖什么的瞎挖滥垦没两样。』

『所以就叫我们挖大楼吗?核武实在有够麻烦的,可恶!』

三分钟——合计共二十七处=抵达七十楼。

『可恶!我们现在还差了几处没破坏?』

『三十六处。慢了大约九分钟。』

『人手根本不够!』毫不间断猛操而破损的双拳——再传送。『夕雾呢?感觉妳好安静。』

『有——☆夕雾太努力、坏掉了,左脚流了好多好多血——☆』

『放射钢丝产生的冲击或多或少会伤到肉身。不要太勉强喔,夕雾。』

『可是,那样的话会来不及耶?』

『妳要是在半途累垮了,那才真的没救。要适当地休息,就跟准备联考一样。』

口吻越来越自暴自弃的凉月——忽然道出了疑问:

『啊……所有目标加起来是九十一处吗?』

『不是。是九十八处。截至目前破坏了二十九处,剩下六十九——』

停了一拍——三人脑中都意识到那个数目字不对。

剩下六十二处。

『……算起来好像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多破坏了七处?』

『不,不对。我现在才发现,从最上层往下数十几楼的结构体,正从计算数目中消失。』

『哎呀?那几楼是跑去哪里了呢?』

『被破坏了。只能这么想了。』

『喂喂喂,会是谁啊?进入这栋高塔时,除了我们以外没听说有别人进来啊?』

七十二楼楼层——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止步的阳炎/开启各种采测=震动.声响.热源,勉强才确认出显示「三个动静」的信息。

『——是「他们」。』

『啊?』『嗄?』

『不会错的。是另一个组织的特甲儿童们。高兴吧,小队长。人手「倍增了」。』

『妳是说那些「会飞」的家伙?』『咻~☆』

『没错。他们是从「最上层逐层往下」,根据和我们相同的档案破坏结构体。』

坏坏一笑的小队长——过度使用特甲而损伤的右肩肉身流血了=视若无睹。

『有意思!这是比赛,阳炎、夕雾!我们要比那些家伙破坏得更多!』

再多损伤也不放在眼里的小队长英勇下令——阳炎+夕雾=反应各有不同。

『从声响采测到「他们其中之一」好像正大量使用炸弹,效率相当不错。』

『夕雾要站在高塔建筑的中央,向他们问好——☆』

『可别搞错对象,连他们也大卸八块喔,夕雾。』

抱着疲劳与损伤,继续猛烈的破坏作业。

五分——合计共三十八处=抵达八十楼。

六分——合计共四十二处=抵达八十五楼。

对方从上面逐层往下的成果——合计共三十六处=来到一百一十楼附近。

以些微之差领先/剩余二十一处/剩下三分多钟。

高塔建筑各处忽然震天声响/撼动/地板倾斜=该楼层附有滚轮的椅子纷纷跟着移动、撞向墙壁。

『这是崩塌的前兆,就要开始了。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这栋高塔建筑「真的要崩坏了」。』

『帅啊!』喜孜孜的声音——更加卖力挥舞拳头。『结果也就是说,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做。为了守护某种东西,就是要破坏你的「立足点」。不管是制造枪的家伙卖枪的家伙开枪的家伙,跟开枪射击开枪者的家伙统统都一样。破坏环境跟核子也全都是如此。』

『大家一起砰——隆?』

『在这状况下听来似乎别有深意?可以的话我想等到状况稳定后再听妳细说从头。』

七分钟——合计共四十五处/「他们」=合计共四十二处。

轰隆一声——地板出现龟裂/墙上出现裂痕/支柱出现裂缝。

自然崩塌/八处结构体因为上下的重量变化而碎裂。

『剩下三处。』『别让那群人抢先了!』『攻坚————☆』

然后,三人与「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九十楼。

凉月——击碎地板后飞奔到楼层,看见从走廊另一端飞来的紫色彩光。

阳炎——从电梯井内侧破门打滚出来时,目击同样轰破另一座电梯门的青色彩光飞出。

夕雾——从逃生梯奔出楼层的途中,瞧见了头上呼啸而过的黄色彩光,发出欢呼:

「夕雾也想飞——☆」

三人眼前的彩光踪影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差几秒就能抵达最后的结构体时——

巨大的高塔建筑开始崩塌。

建筑中的一室,手臂被切断的老人身子靠在墙上,凝视着血缓缓扩及地板,一面领受死亡逼近自己的孤独感。

因为失血而视力模糊的眼睛,持续凝望着辉煌的巨大装置——设置在上头的巨大漆黑圆筒状物体。

死神造访——天使吹响角笛,点燃净化一切的火焰。

那最初的热,会使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索多玛与蛾摩拉。」

充满怨恨的喃喃自语——既然要死,也要最后一个死。从各种角度旁观这城市崩毁的模样,用黑暗使命为自己的余生增添色彩,划下完美的句点。

然而,随着自己的鲜血汩汩流出,那样的念头也逐渐消逝。

剩下的只有对于起火瞬间的渴望。

渴望能活到最后一刻,见到自己置身的这座城市被灿烂的光辉包覆住。

不久时限逼近,老人缓缓举起右臂,似乎未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没了。

「主啊……救赎我(Heil)……」(注:Heil为「救赎」、「拯救」之意,纳粹时期盛行的口号「希特勒万岁<HeilHitlefr>」其贵蕴含了期望希将勒拯救民众、将国家带往美好境界之意。)

下一秒,随着震天的轰隆声,地板的裂痕疾驰,整个房间歪斜向一边。

老人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强压在壁上,背上很快感觉到重量,随后也见到眼前的装置像跷跷板的一端被抬了起来。

装置喷出火花、巨大圆筒状物体循着重力宛如从台上发射似的飞出去。

老人口中进出不成言语的尖锐叫声。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圆筒状物体将可怜老人的身体连同墙壁整个粉碎、随着崩毁房间的大量瓦砾,朝下方遥远的地面轰然落下。

「用电锯进行外科手术」。

看着万物崩坏的模样,凉月脑中不知何时听到的那句话又复苏了。

「这就是结局」。以钢铁四肢与火炎作为让都市延命的武器,所招致的崩坏。

『快找立足点!』讲话声——不知人在哪里的伙伴。『凉月、夕雾!「快找立足点!」「绝对会有立足点的!」』

一面避开瓦解碎落的地板跑着,一面思考着任务结束后要上哪去。

俄罗斯餐馆——?

三人——或者再加上自最上层破坏下来的另外三人。

如果大家没有被钢筋混凝土或玻璃建材击中或压死。

右手边的墙壁崩毁/天花板崩落/一切都在崩坏/剎那间,望见了晴空。

死。

能跟伙伴在一起就好。想见见不知在何方的另外两人最后一面。什么狗屁立足点,她才不在乎。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眼眶泛泪——死命地跑/跑过倾斜的地板/在崩落中挣扎求生。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一切的一切都在崩毁/落下/瓦砾从上头不断掉落/朝瞬间落到半空的混凝土块一踢——降落在别的土块上——「立足点」、「立足点」、「立足点在哪里?」

崩落——视野被遮蔽/不久又大开——光/闇——交互来访。

粉碎的楼层——上层/下层——全都为之瓦解。

如雪崩般崩落的铁条与岩块/俨然成了混凝土预拌机——忽然发现没有倾斜的窗户,朝那边靠拢之际,右手与右脚均被卷入搅成碎屑。

摔倒在分不清是地板还是天花板的某物上面——爬不起来/身体趁势滑了出去。

这个任务结束后,到底要上哪去来着?

想不出来——听不见伙伴们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无法传达给伙伴。

无声无息——就像是尤里他们死了那时,自己有没有叫喊出来都不晓得。

大家都死了——十二名男人/还有敌人们。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说什么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

可恶毙了。

啊啊——我「不想死」。

背后惊人的瓦砾浊流滚滚而来——随后眼前出现了光.

左侧——没有倾斜的窗户已远离。

伸手朝向那边时,人已被抛到半空。

晴空——传来从未听过的噪音=风声。

坠落——坠落——一路向下坠落。

这个任务结束后,到底要上哪去——

眼前忽然出现了彩光。

好像看见某人的手,凉月使尽气力朝那边伸出左手。

实在的触感——彼此交握住。

「我跟伙伴们在一起了。」

无庸置疑地——坠落——坠落——一起坠落。

但下一秒,自己的身体猛然被拉起,随后感到整个人变成水平状态。

喂——我的手——等一下——我被拉上天了?

坠落——

「咚沙」——腰部撞到东西。

墙壁——没有倾斜的窗户。

手依然抓着——想看对方的脸。

长发——白皙脸颊/睁得大大的紫眸。

脸颊上有伤痕——冷不防有混凝土块掉下,撞断了抓住的手。

不是自己的——而是对方的手。

声音——不光是耳朵,全身都听到了——震天价响/撼动/货真价实的崩坏声响。

所有东西都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地晃动不已。

只能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只能一味叫喊。

我不想死、万福玛丽亚、小队队训——喊得清楚的只有这三样。

是三人一体的猛兽——这句喊最多次。

不知为何,总觉得喊这句比向圣母强丽亚祈祷还来得「有效」。

巨塔的崩坏,就像是一个个体突如其来化成了液体往下沉。

与其说是碎裂,不如说是溶解,这样的形容说不定更恰当。

藉由强固支撑合为一体的建筑,失去了联结而向下坠落。

集结在周边的数千名老人远远地围观——他们是最接近现场的市民,大量粉尘从头上倒下,却没有一人想逃离现场,只是静静观望着。

为封锁这一带而集结的治安单位人员/军事单位人员,也是静静观望着。

透过拥有空拍装备的部队传来的影像,各政府单位人员/治安单位人员/军事单位人员,亦静静观望着。

市民也透过各地聚集过去的大众媒体直升机空拍画面,静静观望着。

以凌空几百公尺的高度傲视群楼、摩天大楼特区的地标。

<维也纳塔>。

——消灭得无影无踪。

分不清该说是「不久」,还是漫长得惊人的时间过后,静寂造访。

或者是——虽说是静寂,还是听得到略微吵杂的高楼风。

凉月缓缓起身,看着那个。

南侧与西侧的墙壁还有地板的一部分,勉强互相支撑住屹立着。

互相支撑的部分也是最高的——恐怕是一百楼左右。

自己的所在位置——西侧=肯定在七十楼上下。

立足点——离墙壁只有突出一点点的地板遗迹/但已经是相当大的避难场所。

未申请修复支离破碎的右手右脚,就这么一屁股坐下,靠着墙壁姿势不雅地伸长了腿,看着都市。

看着建筑群——森林/运河/河/湖——「我的城市」。

看样子,号称威力是TNT火药一千万倍的爆炸气流并未产生。

无恙的那只手——依然牢牢抓着自己手腕的,某人的手=自肘关节被切断的紫色特甲。

挂着那只断手、从口袋拿出香烟,凉月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抖个不停。

一切落幕后,抑止不住的恐惧感到来。

用颤抖的手勉强夹住香烟/被高楼风吹得皱起小脸,一面点火。

ZIPPO打火机——「可能速战速决(Assoonaspossible)」。

嘶噗——吸了一大口烟后,嘴边勉强挤出坏坏的笑容。

笑着笑着,眼角泛起莫名的泪光。

同伴们——人在何方并不晓得/现在怎样了也不晓得。

静待呼唤两人的勇气涌出后,缓慢地想要发出无线通讯时——

翩翩飞舞的紫光降落在眼前。

气质高雅的少女——长发/白皙脸颊/美丽澄澈的深蓝色眼眸(deeppurple)=左眼有伤痕。

背上拍动着巨大凤蝶的彩翼。

其左手=依然是被拧断的状态——右手是一把大得离谱的机关枪。

崩落的瞬间拉了自己一把的,就是同样住在这座城市、但隶属于不同组织的特甲儿童。

对方似乎是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好,露出柔柔一笑后,看着自己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僵硬。

怎么了?对方如针刺的眼神——盯着香烟。

像是在谴责抽烟的眼神——原来这家伙脑子挺顽固的=凉月的观感。

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以「别那么在意嘛。谢谢妳救了我,要不要来一根?」的感觉,挥了挥左手。

此时,她那挂在自己手腕上的断手松了开来。

对方救了自己的象征——画了道弧线落下。

凉月跟少女束手无策地以目光追随断手——望着它干脆地消失在地上某处。

在不容辩解的意外发生后,凉月与少女再度对视。

啊——我不是故意的啦——继续挥挥手。

对方似乎不是很领情——表情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想哭,而是「真不敢相信」。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嘛——再度挥挥手时,无线通讯忽然响起。

『妳在哪里,凉月?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夕雾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伙伴们的声音——看着在空中飞行的少女,凉月不由得露出坏坏一笑。

『我在一个名叫「百万城邦」,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的地方。』

像是听见了那句话,少女的脸部表情忽然柔和许多——高雅的微笑。

终于笑了/但高雅过了头,感觉跟自己实在很格格不入。

不过她似乎不是笑给凉月看的,而是她也听到了自己的伙伴传来的通讯。

朝自己瞥了一眼——中规中矩地行了个注目礼,紫色彩光翩翩飞向上空。

青.黄色彩光——与伙伴们会合——连名字都还不晓得的某人就这么凌空飞去。

凉月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澄澈的晴空——诚心为死者们祈祷。

之后一面吞吐有害物质、一面再度执行手脚的传送——找到了伙伴们。

在南侧墙面发现了钢丝的闪光——在夕雾下去的前方,阳炎就坐在窗框上。

『受不了。今天发生的事,恐怕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爱提的陈年往事喔。』

『那我们就众在一起聊吧?』

『好啊。有趣的跟无趣的事,统统说给妳们听。』

一鼓作气踢击地板跃起。

奔向易碎品的城市——回到无可替代的朋友身边。

>>>>>>结

百万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区(ow)——朝向捷克国境、行驶在林道上的迎宾车。

驾驶座=面无表情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后座坐着绿眸秃头男人!一一穿着西装/一旁是穿过即丢的防护服。

车上电视——正播出<维也纳塔>崩坏的新闻=「奥地利的911事件」。

「说真的,那么棒的核子弹没爆炸,都市经济象征却因为治安组织的独断独行崩坏了,可不是令人大开眼界吗?」

坐在对面的男子——胸前挂有刻着红字的方块/膝上放着损坏的来复枪/被射穿的左臂=机械化义手。

「无聊透顶。」怅然的低吟:「我果然跟这个都市八字不合。核弹告吹了不说,这次连来福枪都挂了。至少在这家伙跟左臂修好前,我绝不再回到这里。」

「唉呀呀,普林西普公司会负起全责帮你张罗好所有必需品。下次再一起来打破你的不祥魔咒吧。坦白说,这座城市要是给核弹毁灭了,还真有点浪费了这个古今东西少见的剧场型恐怖活动上演地点哩。希望你改天能再度回来,为我们扮演前所未有的精彩角色。」

男人没有应答——只是静静抚着连同自己左臂被击碎的来复枪。

不久,迎宾车出了百万城邦,接着也离开了奥地利的国境。

MPB总部大楼——大队长室。

凝视着屏幕之一的男人——出现在屏幕画面里的男人。

「结果呢?」大队长奥古斯特——站在室内中央不动如山。

「所幸无人死亡……交涉结果完全按照预定计划。」副长法兰兹——在画面另一头认真报告/陈述个人观感。「整个状况很像是军方引起的武装政变事件重现……越来越像昔日的<长刀之夜>(注:1934年希特勒清理门户造成的流血事件)……那起纳粹亲卫队与突击队互相残杀,结果确立了独裁者主权的事件。」

「我们还没愚昧到会因为捏造的情报就杀害同胞。」

缓缓点头的副长——敬礼。

「属下现在就归队,负责所有善后处理。」

大队长只轻轻抬了拾下巴。通讯结束——所有屏幕一黑。

影像消失的幽暗画面上,映照出大队长朝着根深蒂固的某物露出枪口般的眼神。

归队——平安从战斗中生还的米海尔特意安排=搭乘MPB装甲车。

这回不是在平常的车顶,而是在车厢后座。

嗯嗯嗯嗯嗯~☆轻快旋律自微笑的少女口中流泻而出。

坐在她对面的是累垮了的两名少女,肩并着肩进入梦乡。

少女百看不厌地凝视着一时忘了有好多话要说而甜蜜入梦的两人,继续哼唱为了她们与自己所编的歌曲。

星星坠落的那一天——巨塔崩毁的那一天。

为了在那两天中都幸运活下来的,无可取代的朋友歌唱。

恶戏之猋III